《哪吒传奇续六州歌头》胡言乱语自习室

7、帝后情深施仁恤 仙岭古木点迷踪

　　镐京王宫，崇明殿内。王后邑姜正陪太子姬诵读书识字，太傅周公旦在侧不时点拨一二。姬诵乃武王姬发长子，六岁开蒙，聪慧端方，深得父母疼爱。

　　邑姜隐约听见夫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心中一暖，知他处理完政务来看望自己与姬诵，便端了杯热茶迎出去。可当她目光瞥见姬发衣襟上未干的血迹时，心头一紧，惊呼一声“哎呀”，手中茶水泼洒，青铜杯坠地，清脆声响惊了里间。

　　“母后！你怎么了？”姬诵在里间放下手中的甲骨，正欲出来看个究竟，却被姬发出声止住：“没事诵儿，你母后不小心洒了一杯茶，你再念一会儿书吧，我同你母亲说点事，明日再来过问你的功课。”

　　邑姜见姬发神色如常，不似受伤，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慌乱渐定。姬发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二人少年夫妻，相濡以沫多年，一向情好。方才乍然见他衣襟带血，她怎能不慌？

　　姬发抬手将她鬓边乱发别至耳后，温声道：“让你受惊了。”离得近了，邑姜这才隐约嗅到那血迹竟带着异香，不似凡人血液的腥气。

　　姬发握住她的手，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哪吒失踪，小龙女赶着回来报信，长途奔袭牵动了内伤咳血，不小心染到我衣袍上了，我方才还来不及更衣，想是吓着你了？我想，若是方便，你能否帮着照料一下她？关于哪吒的行踪，还要靠姜丞相占卜得知。他的动向关乎太阳神鸟归位，我大周黎民福祉系于此。”

　　邑姜回握夫君的手，柔声道：“夫君放心，你速去父亲处等候结果。小龙女这边，我亲自照料饮食汤药。至于诵儿，就先托给四王叔。”

　　“有劳你了。”姬发唇边泛起浅笑。他的王后是姜子牙独女，从他在西岐韬光养晦时便陪在身边。从前在战场上，若有将士受伤，她虽贵为王后也常亲自关怀照料，替姬发赢了不少人心称颂。
　　“你我夫妻之间，不必说这些。”邑姜温婉一笑。待姬发转身前往占星台，她便回殿，柔声对姬诵道：“诵儿，今日功课便到这里吧，你先随母后身边的宫女回寝殿安歇，母后晚些回去，你困了便先睡。要乖乖听话，将来才能像父王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姬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着邑姜和周公旦行了个小小的礼，便被一旁邑姜贴身的宫女牵着退了出去。
　　安顿好幼子，邑姜径直去了小龙女平日同哪吒等人在镐京所住的偏殿。她屏退下人，亲自打了温水，拧干丝帕，正欲为闭目调息的小龙女擦拭唇角血迹，小龙女却已睁眼坐起。

　　“怎么能让您亲自做这些事呢？”

　　邑姜轻轻按住她，怜惜道：“无妨，躺着别起来。我痴长你们几岁，在我心里便自作多情地把你们几个看作我的弟弟妹妹，你们平日唤我夫君‘姬发大哥’，也不妨唤我一声‘姐姐’。此次雷震子遭遇不测，哪吒又失了影踪，你伤势未愈，又形单影只，便留在镐京安心休养几日吧。待我父亲占卜出哪吒的行踪，再做定夺。”

　　小龙女出身东海王室，见多了王政怀柔之术。她在镐京无职无权，本是周王室有求于她。但难得姬发与邑姜对哪吒同雷震子这些伐商旧部始终关怀备至，连带着她也沾了光。此刻见邑姜亲来照料，虽觉新奇，倒也波澜不惊。

　　这时侍女端来熬好的药汁，邑姜又亲手端与小龙女看着她喝下，再三宽慰几句，方才离去。

　　仙鹤小白载着哪吒，穿越层层云雾，终于抵达了那座由盘古神斧所化的巨山。此山巍峨险峻，山顶隐没在永夜的黑暗里，唯有山腰间一处洞口，隐隐透着微弱的光晕。

　　哪吒刚一落地，便觉一股磅礴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洞口处只有一棵需十数人合抱的巨树静静伫立。树干苍劲，枝桠虬结，如同一尊沉默的巨人。

　　“来者何人？”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并非从别处传来，而是源自这棵巨树本身。树干上，一张由树皮纹理构成的人脸缓缓浮现，双眼是深邃的树洞，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哪吒抱拳道：“晚辈哪吒，特来借神斧一用，还请前辈打开洞门，放我进入。”

　　树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原来是太乙真人那家伙的徒弟。两百年了，你是他之后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前辈认识我师父？”哪吒有些讶异。

　　“何止是认识，”树人发出一阵类似风吹树叶的沙沙笑声，“当年若非他陪我聊了几日解闷，我早把他赶下山了。说吧，你此来，是为了神斧？我且问你，那遗箭出世了没有？”

　　“嗯，我已经同他交过手了。他害了我的挚友，还要杀太阳神鸟！幸亏关键时刻有一位山神把他和太阳神鸟一起带到仙山去了。我要为我那挚友报仇，听闻唯有这盘古神斧可与之抗衡，还请前辈成全，赐下神斧，以救苍生！”哪吒言辞恳切。

　　树人沉默了片刻，树皮构成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救苍生？还是为友报仇？”

　　哪吒一怔，随即坦然道：“皆是。为友报仇是私怨，救苍生于水火是大义，晚辈不敢偏废。”

　　“私怨与大义，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树人的声音低沉下来，“神斧乃盘古开天辟地之物，威力无穷，却也极易反噬其主。若心存执念，非但无法驾驭，反而会被其力量吞噬，沦为新的祸端。你可知，为何我守在此地千年？”

　　“还请前辈明示。”

　　“我守的不是神斧，是人心。”树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我要等一个心无执念、能真正掌控它的人。遗箭复出，神斧再现，这是天数。但若是让心存恶念之人掌握了神斧，恐怕会为祸苍生，给三界带来难以承受的灾难啊。”

　　哪吒闻言，心中一凛，想起师父临行前“切勿执念”的嘱咐，忙收敛心神，恭敬道：“前辈教诲，晚辈铭记在心。若前辈肯赐下神斧，晚辈定当谨慎用之，绝不负前辈所托，更不负天下苍生。”

　　树人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久到哪吒几乎以为自己会被这目光洞穿。终于，树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罢了，你们师徒二人能够相继来此，想是与我有缘，我便为你指条明路吧。“
　　随着话音落下，洞口那微弱的光晕骤然变得炽烈起来，一股比之前更为磅礴的气息从洞内喷涌而出。

　　“进去吧，神斧就在里面，但能否得到它的认可，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记住，斧能开天，亦能灭世，慎用，慎用。”

　　哪吒深深一揖：“多谢前辈！”说罢，转身毅然踏入了那片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