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光》阿鹭

17、第 17 章

　　南方的小城一入冬，烟火气就裹着湿冷的风漫开来。
　　巷口老灶熬着糖粥，蒸笼白雾腾腾往上冒，卖烤红薯的铁桶冒着暖香，自行车铃叮铃擦过青石板，家长里短的方言揉在空气里，软乎乎的，把整座小镇都泡得温温吞吞。
　　这里是徐星遥从小待的地方，热闹、安稳，没什么波澜。

　　她在庭院内的躺椅上躺着，温暖的光线散下来，手边刚出炉的锅饼正冒着腾腾热气，她闭着眼，微风扫过，夹杂着嘈杂的人声。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有个脑袋探进来，“瑶瑶，回来啦？”
　　徐星遥挣扎着爬起来，耷拉着拖鞋走到门口，给她开门。
　　“刘婶。”她嘴角一咧，笑容甜甜。

　　中年女人走进来，先环顾了一圈周围，问道，“爸妈不在家？”
　　“他们去买菜了。”徐星遥“啪嗒啪嗒”地从屋里走出来，手中拿了一个椅子，放在中年女人面前。
　　刘婶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见外的一屁股坐下，放下手中的篮子，双手搓磨着，语气小心翼翼起来，“瑶瑶，刘婶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啊。”

　　徐星遥点点头，问道，“什么忙？”
　　她语气诚恳，“家里的那个臭小子今年高考了，理科成绩倒还行，就是文科差，要是文科好一点应该能上临海大学，你看你能不能帮他补课看看？”

　　她视线绕过去，女孩坐在白色毛绒椅子上，身形单薄，穿着一件花色毛衣，头发散开垂在背后，清秀的五官给她增加了不少书生气，气质清冷又出尘。
　　成绩又好。
　　要是他家的能有瑶瑶的一半，那她真是烧了高香了。

　　徐星遥望着那双期待的眼神，抿唇垂眸，
　　刘婶见她这幅样子，立马安慰道，“你没空也没事的，偶尔提点他几句就好了。”

　　“马上要放寒假了，我倒是有时间，不过我后面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不知道去多久。”徐星遥想起昨天收到的一通电话。
　　索菲亚老师的助理打来的，1月10号要飞往维迪斯，和索菲亚老师合作开场秀。

　　“那好啊，你只要寒假有时间就行。”刘婶得到肯定的答复，一脸欣喜地点点头，她双手揉搓着，语气轻快，“那我先回去了啊，有空来吃饭啊。”

　　徐星遥道了声好。

　　她躺回椅子上，掀起毛毯盖住自己的身体，只留一圈毛茸茸的脑袋，伴随着暖意，昏昏欲睡。
　　阳光照在女孩挺翘的鼻子上，她鼻头肉肉又小小，显得娇嗔可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的肌肤上撒下一小片阴影，皮肤白皙透亮，乌黑的微卷发淌在身后，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睡美人。

　　耳边传来细微响动，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闭了闭眼又睁开。
　　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来，风铃声叮铃铃，清脆悦耳。

　　“瑶瑶，怎么在这睡觉了，怪冷的。”郑多美搓了搓手，她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一头酒红色的短毛卷，正给徐洪兵开门，一眼就看见躺椅上的徐星遥，嘴巴不停念叨。
　　徐星遥哦了一声，小跑过去，准备给他们拿东西。
　　身后的男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面色涨红，好不容易把东西放下来，正喘着粗气，
　　“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自己又不拎。”他抱怨着。

　　“快过年了不得买礼品什么，再说明天你二舅八十大寿，我们怎么的都得把礼做足一点。”
　　徐洪兵闷不做声地抿抿唇，开始干活。

　　三人先是把东西拎到仓库，然后又去洗了手。
　　这幢房子是爸爸继承的遗产，在舒阳市中心，原本又老又破，后来重翻新了一下，外面做了一圈围墙，也装了个院子，有两块土，一块种了好些个蔬菜瓜果，还有一小块一直没动。
　　徐星遥觊觎这块地很久了，就厚着脸皮问妈妈。

　　结果去年种了一大堆，就活了多肉，原本小小一颗，经过一年的风雨飘摇，好在已经开始茁壮成长了。
　　这会儿，她又在网上搜寻一些花种子，准备等天热一点就种植。

　　看了一圈，买了三种，任务完成。
　　切换界面，冷不丁的看见联系人里的陌生头像，她点进去，上下扫了两眼。
　　视线停留在，【祝贺你】这一句话上，
　　简短的语气确是很像程寒洲的风格，

　　不过——
　　徐星遥皱眉，又点开这人的头像，她记得原本是个小船的，这会怎么是个五彩图像，花花绿绿的，不太像这人的风格。
　　想到这儿，她又点开这人的朋友圈，往下刷了一下，看到最近的那条，一瞬间，心跳像鼓点般跳动，

　　她点开那张照片，照片中站着两个人，女生拿着奖杯正对着前方开怀大笑，而她的右手边，男人穿着熟悉的天青色服站在一旁，冷淡的看着镜头，眸色幽深又隐着一丝笑意。

　　她的目光描摹着人像的纹理，最后静静定在男人微微上扬的唇上，唇红又薄，感觉软软的，很好亲的样子。

　　不对！
　　畅想突然止住，她甩了甩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赶紧关上屏幕。

　　“瑶瑶，怎么脸这么红？”郑多美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蛋，随后语气惊讶道，“怎么这么热，你是发烧了吗？”
　　徐星遥制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声音黏黏糊糊，“没有，我就是热的。”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下椅走了几步。

　　郑多美见她没什么事，就松了一口气，进了里屋准备做饭。

　　1月份的冬季还是寒冷的时节，她穿着单薄的毛衣感觉总有一些冷风争先恐后的透过毛衣的缝隙往她身体里钻，走了几步，就感觉到冷意，她拿起躺椅上的珊瑚绒睡衣套在身上，走出大门。

　　“妈妈，我出去逛逛！”
　　郑多美应了一声，便收回视线，专心择菜。

　　高架桥上，一辆黑色大G从北边的一条大道上行驶过来汇入车流，男人眸色沉着的看着前方的道路，车厢内安静异常，伴随着柔和的音乐，车速渐渐攀升到85，
　　嗡嗡的声音从中控处传出，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听，

　　入耳的一段嘈杂声音，那头的人好像关了门，隔绝掉了一大部分，渐渐安静下来，

　　似带着酒意的般，声音隐约飘忽，
　　“你在哪儿？”
　　程寒洲冷冷道，“舒阳。”

　　那头愣了一瞬，讪讪开口，“你记得买点东西给外公外婆。”
　　程寒洲嗤笑一声，那头却传来一声娇软的“程总”，
　　他语气嘲弄，“程总，别喝死了。”
　　还未挂断电话，他便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推背感，他不慌不忙的握住方向盘，十几秒后安静下来，

　　“寒洲，你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担忧的声音，他挂断电话，下了车。

　　车子后面紧贴着几辆刚撞上的热乎车。
　　他后面那辆车坐着四个人，程寒洲站那儿看了会儿他，那人才睡眼惺忪地走过来，抹了把脸，表情愤怒，
　　“你怎么开的车！”张口就是指责，
　　程寒洲挑眉，看了眼后面愤愤不平的好几辆车，语气幽幽，“我车后面有摄像头，等警察来吧。”

　　黑色大G屁股没有一丝残破，相反，后面那辆车的车头倒是扁下去一大块。

　　他的视线扫了两眼车道，嗤笑一声，“车流量这么少也能撞上，边睡觉开的？”

　　陈旧又鲜活的小镇在他眼前渐渐敞开，入眼是一幢幢老式楼房，车辆从高架下来，拐进一条小道。

　　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眼舒展，
　　“外公。”
　　“嗯，还有十分钟吧。”

　　电话未挂断，两人又断断续续聊了不少，直到车辆拐进一条熟悉的小路，两个小人影正在朝他招手。

　　他嘴角带笑，周身的冰雪渐渐消散，

　　“小洲！”两位老人眉眼含笑的抱着他，
　　又往车后座看了两眼，隐隐失落。

　　程寒洲抿抿唇，环住两人的肩膀，语气带有歉意，“妈妈最近感冒了没来。”

　　老两口点点头，敛了神色，又换上一副开心的模样。

　　——
　　房间门被敲的“哐哐”直响，伴随着郑多美的叫喊声，床上的人在被窝里攒动了两下，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看到天花板上，透过窗帘缝隙折射而成的光线，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钟了。

　　“今天舅爷爷大寿，早点去，快点起来！瑶瑶！”
　　徐星遥应了一声，在被窝里蛄蛹了几下，终于不情不愿地起床。

　　下了楼，见两位大人已经打扮好了，正坐着等她。

　　她穿了一件长至小腿的呢子大衣，下身是一条黑色鱼尾长裙搭咖色皮鞋。
　　乌黑卷发后用一个小夹子盘了起来。

　　三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不少人了。

　　走近几分，中间头发花白的老人周围簇拥着一圈的人，他精神很好，拄着拐杖正和别人谈笑风生。

　　徐星遥走到他身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舅爷爷。”

　　那周围的一圈人此时纷纷抬头看她，她的脸一瞬间热了起来。
　　“这位是？”
　　“洪兵的闺女。”
　　“哦~都长这么大了。”
　　花白老人看着她笑，招招手让她过去，徐星遥刚想拨开人群，却见众人的目光都纷纷朝门口看去。

　　徐星遥不明所以，她也拧着眸子望过去，
　　一道修长身影从远到近，
　　刹那间，周围声音似乎都消失了，那双眸子泛着摄人心魄的光，身上的冷淡却争先恐后般呼之欲出，清冷的像是一汪泉水，
　　却又被浓郁昳丽的眉眼中和，形成了恰当好处的独特。

　　男人原本目光流转，却在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凝滞一瞬，他轻扯嘴角，眸中带笑。

　　下一秒，徐星遥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