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5、日记本

　　刘琪尔患上了心病。本来她觉得兰姐也没什么不好，对她大方、仗义、体贴。包括陈婷，就算陈婷性格不好，刘琪尔也能从她极小的心眼里窥见一丝真诚。即使她的小姐妹都不是那种善良温柔的人，但是她们每年都给刘琪尔送生日礼物，还跟刘琪尔分享心事。

　　但是想到骆湛英，又想起柏云曦那张不施粉黛白皙清淡的脸，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校服短袖露出纤细有劲的手臂，扶起任倩是不卑不亢的目光，以为要被打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狠戾。

　　骆湛英会不会更喜欢柏云曦那样的女孩子呢？她们似乎是一起出现的，骆湛英为什么走了又折返回来，她是想英雄救美吗？

　　她们很熟吗？她们也互相分享心底的秘密吗？

　　心事重重的刘琪尔，第一次放弃了漂亮的小吊带，穿着淡紫色短袖出了门。按道理说，一中已经放了暑假，听妹妹说她们准高三的暑假只有两周，但这段时间妹妹每天都在家里玩手机，而骆湛英已经很久没回她的信息了，自己明明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还阻止了陈婷。

　　刘琪尔来到骆湛英带她来过的小区外，保安却死活不让进，她只好作罢，灰溜溜地在大街上踱步。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任倩家楼下。

　　她的愧疚心无法消解，于是想用道歉来让自己好过些。

　　她在楼下公椅上坐了很久，被蚊子一顿报餐，还是不见任倩，又准备灰溜溜离开的时候，却见到了下楼扔垃圾的柏云曦，她不像上次见时那样扎着马尾，而是披着长发，颇有一股冷冷清清的感觉。

　　柏云曦见到她脚步都停了下来，谨慎地看着她，一动不敢动。

　　“你别害怕，”刘琪尔急忙起身上前，“我不是来找你麻烦，我想跟你和任倩道歉，虽然我控制不了兰姐，但是我自己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柏云曦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你别不信，我还带了零食和一箱牛奶。”她把自己手里的购物袋提起来。

　　柏云曦没做回应，走到垃圾箱，把手里的垃圾扔了进去，才折回来，见刘琪尔一直抓痒，心软道：“上楼吧，我爸和小阿姨去医院了。”

　　“谢谢你啊云曦同学，你人真好。”刘琪尔自然熟地凑上来。

　　柏云曦打开家门，接过刘琪尔手里的购物袋，拿了一瓶驱蚊水给她。

　　“谢谢。”刘琪尔急忙喷满全身，感觉舒服多了。

　　“坐吧，桌上有西瓜。”柏云曦看向沙发。

　　刘琪尔在电风扇前坐下，抱怨道：“你怎么不开空调呀，那么好的房子还省这点电费。”

　　“我家要破产了，”柏云曦在沙发上坐下，看向刘琪尔，“我爸网赌欠了一屁股债，房子也要被银行收走了，小阿姨为了帮我爸还债出去赚钱工作，还被你朋友的男朋友下药□□。”

　　“……”刘琪尔闻言，心脏紧得难受，安慰的话困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谢谢你来道歉。”

　　“这是我应该做的。”

　　刘琪尔小声回答。“那你以后怎么办？”她忍不住关心道。

　　“我妈妈让我念完高中去找她，她供我读大学，但是她不希望我跟我爸再有来往。”

　　听完柏云曦的话，刘琪尔心里松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妈妈呢？”

　　“你求知欲还挺强的。”柏云曦调侃道。

　　“骆湛英也这么说我诶。”刘琪尔听到熟悉的话，喜滋滋地说。

　　“我有时候，还挺嫉妒骆湛英的。”柏云曦一边吃西瓜一边说。

　　“因为她家里有钱吗？”

　　“对啊，”柏云曦坦然道，“她应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都不用为生活发愁吧。”

　　刘琪尔回想起骆湛英的秘密，“那也不一定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再难念的经，也比没钱好，”柏云曦不认同，她似乎无法像刘琪尔那样接受骆湛英也有伤心事，“小的时候我爸还很有钱，他对我也非常好，我想要什么第二天就买来送到我手里，后来他沉迷女人和赌钱，输光了家底不说，还借高利贷。”

　　“那任倩……”

　　“一开始我跟你们也一样，我爸娶了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后妈，这谁能接受，”柏云曦看着风扇陷入了回忆，“但是小阿姨对我很好，对我爸也很好，她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她很善良很温柔，就因为漂亮才总被人欺负，那病是你朋友的男朋友传染给她的，之前她只是有一些常见的妇科病。”

　　刘琪尔闻言大为震惊，一直以来兰姐脱口骂任倩的词都很难听，传闻也说得跟真的一样。

　　“这太吓人了。”刘琪尔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你比我想象得笨好多。”柏云曦带着半真半假的揶揄意味说道。

　　“我确实不怎么聪明……”刘琪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很多人并不像你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人自己眼里的自己都未必是真的，更何况眼里的其他人。”柏云曦一只手搭在刘琪尔的肩膀上，

　　“你跟骆湛英一样，喜欢讲些大道理。”

　　柏云曦挑眉，“你经常提起骆湛英。”

　　“是吗？还好吧，”刘琪尔害羞地低下头，随即又急忙抬头，“你也喜欢她吗？你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感受隐瞒我，我只是想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抱歉，我恐怕无法成为你的伙伴，”柏云曦微笑中多了一份纵容，“我不是特别喜欢骆湛英，事实上我跟她算是竞争关系。”

　　“竞争关系？”

　　“她是年级第一，我是年级第二，如果我数学也能考满分，超过她也不是难事。”

　　刘琪尔悻悻然，“这个竞争啊……听起来很像我看的偶像剧。”

　　“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柏云曦若有所思地摇头，“她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喂，她可是帮了你诶。”刘琪尔不平道。

　　“钱我还给她了，也道谢了，那天如果没有她我也能解决你们。”

　　柏云曦起身，倒了两杯冰冻的橙汁，一杯放在刘琪尔面前。

　　“那你说说，她奇怪在哪？”刘琪尔心想，不会是抽烟之类的事吧。这些好学生，思想就是很古板。

　　柏云曦看向刘琪尔，也不说话，看得刘琪尔后背发毛。随后，柏云曦的目光又缓慢离开。

　　“我总觉得，她玩弄了很多人的感情，”柏云曦似乎在斟酌了许久之后下了定论，“比如……何真臻。”

　　“这是谁？”

　　“一个因为生病休学的同学。”

　　柏云曦说着突然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本子，从本子里拿出一张证件照。

　　“就是她。”

　　刘琪尔接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戴着银框眼镜，笑得温文尔雅，知性温柔的模样。

　　“她跟骆湛英之间发生过什么吗？”刘琪尔问默不作声的柏云曦。

　　“我看看。”柏云曦翻开手里的本子。

　　“这是日记本吗？”刘琪尔好奇地眨巴眼睛。

　　“对，”柏云曦点头，“从四年级开始，我一直记日记，就算那天什么都没发生，也会记。”

　　“为什么？！”

　　好学生真是常人无法理解。刘琪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