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香芸不若铁弦生韵1 奇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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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消多说，沈纯一也明白，这情绪激昂的就是家母新丧的赵府主人了。
这人叫赵什么来着他也给忘了，不过述帖上记录有供参考的委托人背景，说赵家有两子，大子夭折，这剩下的应该就是二子，姑且称他为赵二好了。
现在棺材里躺着的正是赵二的母亲，赵二的父亲因为妻子早逝，整日以泪洗面，心力交瘁，如今正在里屋修养，不在院中。
时韵这股这油盐不进的架势，看得赵二心头火更是蹿起三丈高，抬手就欲揪起她的领子好好争辩一番，时韵抬手刚要格挡，就被一只看似不紧不慢实际却力逾千钧的手按住了。
正是那黑衣少年。
赵二根本没察觉到旁边站了个人，眼见玄霜煦突然冒出，着实吓了一跳。
那边的时韵也没好到哪，看起来像是也要突发恶疾跟着这可怜老人一起驾鹤西去了。她大概实在没想到玄霜煦会做出替她拦架这种正义行为，实在是公猪上树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让人不得不怀疑其背后的险恶用心，简直细思极恐。
玄霜煦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略微嫌弃地给了她分了一点眼角余光，接着便缓缓朝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身后徐徐踱步过来的一人。
白衣折扇，浅笑微微。
沈纯一笑道:“阁下不必着急。这位是我同门小辈，才疏学浅，若是不信任她，倒可以让在下姑且一试。”
时韵不想对诸如“小辈”、“才疏学浅”之类的用词发表什么见解，只是哼了一声，朝侧边让开了一步。
赵二年龄看上去似乎要比沈纯一大些，但也大不了多少。微黑的肤色，像是长年在外为生计所劳，掌腹指根有茧，不像府中养尊处优的富家主人。
这人本欲继续与时韵再争辩几句，一时被打断，火蹿了两下就要腾起来，被沈纯一这么一缓和，虽然勉强熄了点，却还是难掩阴阳怪气，道:“知道自己才疏学浅就好好在山上呆着，你们这行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学个十年八年的怎么行?”
时韵根本懒得理他，只当耳边犬吠。
沈纯一招了招手，示意那黑衣少年上前来。
时韵瞄了一眼玄霜煦，觉得自己本来跟这男人说话还不至于头疼，现在一看见他就跟瞬间老了十岁一样浑身上下都难受，便又拧着脸退了好几步，努力让自己离他们两个远一点。
这少年负着手，上前两步，偏过头听沈纯一耳语了几句，点了点头便笑眯眯地退下，步伐轻松地围着堂前的灵枢绕了两圈，端详了一会才笑盈盈开口道:“师叔难道接述帖时没料到此景?准备如此不充分，难免落人口实，实在是考虑欠佳。”
时韵真是牙疼得要死。玄霜煦跟太屋山派结了梁子，就一整个看不惯太屋山上除了沈纯一的所有人，为了能让她吃瘪，便每个犄角旮旯都没放过地挖苦一遍。
沈纯一温声道:“别理他。”
他这人说话听着公平公正，实际上心偏了九曲十八弯，真不想让她们两人吵架干嘛不让玄霜煦一开始就闭嘴？等轮到时韵怼回去的时候就知道跳出来当老好人了。
“……”
时韵太清楚这人的德行了，闻言又退了一步，恨不得和两人隔八丈远。少年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再继续冷嘲热讽，便转身捏了个法诀，跟那边的府主人略微一点头示意，就挨间挨房去找了。
时韵看那少年身形隐进内室，才找到跟沈纯一单独说话的机会，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没救了。”
沈纯一装没听见。
见玄霜煦出来还得要一会，她才开始谈正事，一串问句连珠炮似的倒出来:“他怎么在这?你怎么会跟他一起？你不会毛病又犯了吧?他怎么跟着你?他会不会……”
“打住。”
沈纯一拍下她的抓着自己袖口的手，语气无甚起伏，道:“偶遇。说来话长。不是犯了，是一直没好过。不知道。”
“……”
时韵犹豫犹豫再犹豫，还是觉得这少年心怀不轨，憋了半天终于道:“你难道不担心……?
“是我活该。”沈纯一又打断她，温声道，“要杀要剐，都随他便。”
“……”
时韵盯着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多话在齿间打了不知道几个转，又咽回去了。
并非不知如何劝诫，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大逆不道地觉得，让他这样慨然赴死也不错，起码比在太屋山闭关那几年看着有点人味。
良久才挤出来一句:“那你回不回太屋山?师父也好久没见你了，他……”
这句话又被沈纯一直接打断:“不回。”
时韵郁闷:“你现在怎么总打断我说话?”
沈纯一微笑:“因为你的话我都不想听。”
“……”
她其实还有个不那么尖锐的问题可以问，比如你最近几个月都去哪了，比如你们两个是怎么遇见的，毕竟沈纯一闭关的那三年给人留下的印象着实不怎么健康。但这话问出来又怕他应激，作为医师她最头疼的就是有心病的人，说句话都要跟在蚕丝上跳舞一样小心翼翼。
沈纯一倒是看出来了她想问什么，直接道:“我过得还行。”
“……”
二人一言一语间，沈纯一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浅浅淡淡的微笑，状似无所谓地道:“我发现仗剑走天涯也不错，没钱了就帮人驱鬼除妖赚零花钱，虽然没之前赚得多，但是比在太屋山自由多了，你要是觉得呆在山上无聊，也可以来跟我一起。我听说你们学医的做江湖游医的话不用担心医闹，治完人跑了就是，你之前那次还是没长记性……”
“大家都很担心你。”时韵终于没忍住。
沈纯一静默半晌，只觉时韵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要说些什么，玄霜煦就像从地里冒出来了一样飘到沈纯一后面，突然开口道:“师尊，查完了。”
时韵完全没发现他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真真是被吓了一跳。她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与那双暗得微微发金的双眸相接，又是一阵悚然。
沈纯一便止住了话头，转头道:“有什么异处吗?”
玄霜煦瞄了一眼时韵，微笑道:“晚辈才疏学浅，不过依我看来，大概是没有的。”
时韵哼了一声。
沈纯一点点头，一摇折扇，朝着跟在那少年后面正戴着孝的赵二道:“那么，阁下还是另请仵作吧，依我等所见，并无厉鬼作祟。”
赵二瞪大了眼睛，刚刚还觉得沈纯一是什么厉害角色，现在只觉得是一群毛头小子过家家，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群人发发光就能把事情解决了:“这毛头小子出的结论跟她有什么区别?你怎么不也跟着去看看?”
沈纯一不咸不淡道:“你这就错了。你说的这毛头小子，才是最厉害的，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时韵亦点了点头，强调道:“阁下若不满意，也能提申诉交由他派决断，不过无理取闹的话我们可是不退佣金的。”
府主人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说出来。沈纯一觉得他大概确实是有话未出，只不过在开口的前一瞬间，被玄霜煦剜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便惊魂未定地闭嘴了。
时韵一双眼睛在俩人身上来回打转，见沈纯一这就打算收工，看样子要把这摊子的后续收尾工作全扔给她。饶是实在不想掺合他俩的事，也还是开口问了，道:“你们打算去哪?”
“不知道。”沈纯一淡淡回道，“怎么你要一起吗?”
玄霜煦挑了挑眉。
时韵呵呵两声:“免了。”
“哦，对了。”沈纯一突然想起，抖了抖袖子从怀里掏出那封述帖，“这个结案综述还是你写。”
沈纯一大言不惭:“我现在也不当值，当然是你写。”
“……”
一时无语。但还是抬手接了述帖。
沈纯一朝她挥了挥手，就迈出院门，带那少年远去了。
玄霜煦慢半步跟在他后面。沈纯一头也不回，道:“东西厢房和内室可有异常?”
他斟酌了一下，意有所指地回道:“无妖魔鬼怪。”
“嗯?”沈纯一觉得有意思，“那就是有别的东西了?”
玄霜煦点点头。
沈纯一右手一合折扇，在左手心里敲了敲，道:“怎么回事?”
玄霜煦如实道:“我在东厢见到一莲花，花瓣繁盛，固于桌面，是活花，却无叶无茎。既无土养，也无水供，以符试过，并无妖魔鬼怪之息。”
沈纯一道:“今天距离老人新丧相隔几天?”
“四天。”
沈纯一道:“那些亲戚也哭丧四天了么?”
玄霜煦摇头道:“不是，我问过了，前日里只有老妇人的儿子守丧，那些亲戚以为他那宅子闹鬼，都找借口说不去，知道今天听说修仙的那边来人了才敢过去。”
府中老妇人于昨日正午暴毙于家中，长辈刚故，子女必然即刻停灵报丧。府中正值丧宴，按例来讲是不能见喜色的。若有正艳红花，必然不是丧后所采，至少也该在府中停放了四天，但那莲花不经水养，却未见萎靡，反而娇艳，着实奇怪。
沈纯一又在手心敲了几下折扇，道:“你之前可注意过灵枢旁花圈?”
送花圈之人品味着实清奇，花红柳绿得实在是毫无品味，竟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红事还是白事，若这莲花是后来从花圈里夹带进来的，也可以解释。
玄霜煦眨眨眼，笑道:“注意过，但我认为这朵莲花与院子里的花圈没有关系。”
确实。虽然这花圈颜色艳俗，但朵朵都算是菊花一类的丧葬悲花。莲花可是喜花，大都有福禄连绵和好运连连之意，谁会在丧宴上送这种东西？
况且赵二看起来也不像是吃哑巴亏的窝囊蛋，真有人这么干绝对要揪下来踩碎然后指着那人鼻子破口大骂一顿，哪能这么算了。
沈纯一道:“你说的那莲花上可有阴气?”
玄霜煦摇了摇头:“阴气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那花圈上阴气可是很重的。如此也能说明这莲花与那花圈确实是毫无关系，否则定会一并沾染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