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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镂环鎏金桃花嫣艳3 这个马甲毫 ...
少年抬起一条腿踩在桌腿翘了翘凳子,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是啊。”
旋即嘻嘻道:“你不是知道吗?”
“……”
沈纯一又当做没听见后面那句话,只是道:“那你大概也能看出来,我是不需要帮手的。”
少年立刻颠倒黑白道:“可是我悄摸摸跟了你好久,你若是不愿意收留,我这几日的努力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纯一简直好笑:“为什么你跟着我,我就要收留你?”
太强盗逻辑了。
少年字正腔圆地绕回了原点:“因为我可以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沈纯一侧头不看他:“我不需要。”
二人谈话间,那边茶头提了壶冒白汽的热茶,冷不丁地上来了,一并拎过来两只茶盏,在沈纯一面前放了一只,刚要在那少年面前也落一个,就被沈纯一拦住了。
沈纯一脸色不阴不阳,只是道:“他就不用了,我看他一路走来精神头大得很,一点也不口渴。”
十足的赶客意味。
那少年坐在对面,闻言怔了怔,困惑道:“为什么?”
沈纯一垂睫,温声道:“山高路远,道阻且长,天色也晚了,你年龄不大,早日回家吧。”
少年瞪眼看了看窗外的似火骄阳,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
他道:“为什么不要我了?”
旁人听来,十分像家里的小辈撒泼打滚跟大人耍赖,为了某个华而不实的小玩意,或者吃了会坏牙齿的小点心,于是便无理取闹一番,反正无论长辈同不同意都不会把自己真的扫地出门,等闹够了还可以擦擦眼泪爬起来牵起大人的手装作无事发生一样一起回家,既然如此,闹闹又何妨?
可沈纯一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沉默道:“我……”
少年便一下子打断:“我没有家。”
“我没有爹娘,是我师尊把我捡回来的,如果师尊也不要我的话,我就没地方去了。”
沈纯一心头一跳。
如果不是挤不出一滴眼泪,这少年此时的控诉已经是堪称声泪俱下了:“我在外面走了好久,没人喜欢我,也没人收留我,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
茶头斟茶的手也慢了,看了看沈纯一,又看了看手里的茶,只觉得这空盏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谁家大人跟小孩闹别扭会真的把孩子扔了的?
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周围旅人不少,为人父母的更是不少,少年这句几悲情控诉音量不小,引得客人频频转头侧望,凝神细听,知道是家里人吵架了,不由觉得这小孩实在可怜,有心地善良者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
为人长辈的,怎么能跟孩子计较?
这孩子看着多听话!
年纪这么轻,能犯什么罪大恶极不能原谅的过错?
沈纯一沉默半晌,终于道:“我也没有家。”
他说:“我是云游道人,没有归处,你跟着我只能三天饿九顿。”
这少年竟是莫名地对沈纯一了如指掌,此话一出,他就知道——
心软了!
因为沈纯一如果不高兴的话,在这种语境中该是这么回答的:
你有没有家关我屁事?
你爱去哪去哪,哪凉快哪待着去。
少年这时候突然醍醐灌顶学会顺坡下驴了,眼角压得可怜兮兮的:“我也不会一天吃三顿的,师尊睡床,我在旁边打地铺就好,很省钱的。”
“……”
沈纯一终于受不了了,挥了挥手,让那茶头在少年面前落盏,自暴自弃道:“行了,行了,给他添上吧。”
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是不想背上这种管生不管养管杀不管埋的恶名的。
少年见沈纯一松口,低低笑了两声。接过那茶头递来的茶盏,也不在意沸水滚烫,托着那茶盏的底,在手里转着玩了一会,才悠悠放下。
·
有诗云:千灯作曜日,烛烟充碧云。都中长宁处,不见星夜来。
都中一带,十二时辰间街上行人从未有过断绝。
日薄西山之时,暮下人声也不见疲色,一边匆匆归家,一边新开铺面,也算两不耽误。一侧灯火小铺,一侧酒肆高楼,倒是错落雅致。
日头在天边仍是倔强曳出一点金,两街的大铺小店却提前点上华灯,以免路过的客人看不清自家招牌,进错了店。
初秋略带薄热,这边店小二穿一对开襟,把粗布巾往肩上一甩,抬手上上下下乱指一气,喝着梯上伙计把灯挂正。
伙计手脚利索,踩着梯子道:“知道了知道了,挂多少年了我还能挂歪?回你的堂前去吧,省得一会客人来了找不到你人,掌柜的要骂我可不管。”
小二嘴里叼了根木签,一上一下地甩着,说了几声行行那我走,好心当成驴肝肺,一边嘀咕道:“这时候哪有人,上不靠中下不邻晚的。”
话还未落,就见堂前正门处利落跨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那位一身素白广袖长袍,执一把绢面折扇,合着握在手里,背负长剑,身形板正得有点单薄,低束发,束得并不算紧,莫名有一种凉薄的清风道骨之气。
这人五官看起来十分凌厉,眼角共眉尾上挑,都锐如利刃出鞘,极俊极秀,甚至俊秀到了刻薄的地步,是旁人看一眼都要被割得心惊胆战的那种锋利。抬眼看人时略有下三白,莫名一股狠厉之意,落眼看人时只垂眼睛不低头,无端一种睥睨傲气,但这两种气质全被他揉碎在了微笑,不与人交谈的时候眼角也是弯弯的,看起来就似乎很平易近人。
后面的那位一身金绣墨袍,衣饰用料看着极为昂贵,金丝银线绣得龙飞凤舞,针脚从衣边一直细细密密堆叠到领口,被暮光映得整个人金晃晃的,很像大门大户家的富足小公子,背了把曜黑长弓在身后,年纪看着很轻,身量倒是比前面那位高不少。
这墨衣少年眉目浓深堪比墨画,美极艳极,潋滟桃花眼,内眼角尖尖弯向下,外眼角妖娆勾向上,看人时自带一种不怀好意,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往人脖子上掐。这少年也喜欢笑,眼睛眯起时弯弯如波浪,露出两个对称犬齿,平添稚气。但邪意不会被这种笑容冲淡一分一毫,看着十分不好相处。
都中人流众多,可像这二人一般容色的,也是极难见得。小二见这时居然真的有人来,连忙布巾一甩搭在肩上,笑脸迎了上去,道:“客官点菜还是住店?”
“住店。”
沈纯一抬袖掏钱。
店小二哎了一声搓搓手,观这二人衣饰十分像有钱没地方烧的大客户,立刻笑容满面:“几间?”
“两间。”
沈纯一答道。
“一间。”
那少年同时道。
沈纯一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偏头看了他,少年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是被赶出来的,走得匆忙,身无分文,既还需要师尊付钱,也不好意思多占一间,打地铺就行。”
沈纯一现在是没有在太屋山当值时那么挥霍无度,但也没有落魄到多个人就养不起的地步。
他转头温声道:“两间。多一间而已,我还是付得起的。”
少年先前装够了现在又开始耍无赖:“一间。本就给师尊拖麻烦了,怎能再让师尊破费。”
沈纯一不冷不热道:“你真是费心了。”
“哪里哪里。”
少年脸上的这种皮笑肉不笑,搭眼望去实在是跟沈纯一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放在沈纯一脸上是温温柔柔的,放在他脸上就成了不怀好意:“都是弟子该忧虑的。”
沈纯一回头,没有再继续跟他争辩,拍了几块银锞在桌上,道:“一间房,不确定住多久,多退少补。”
店小二扫了一眼少年浑身晃得人眼下的金光,又瞥了一眼沈纯一笑容之下隐隐露出的不耐烦之气,接过银锞在手里掂了掂,觉得这两人应该是不差钱的,虽然客官的想法也不是他该琢磨的,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为自家店面澄清一下:“一间也行,咱们家床铺大,一张床睡两个人也能随便翻腾。”
说完便埋头记账,自顾自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口里叽里呱啦念念有词半天,九九乘法表正过来倒过去背了一遍,才记了个数字给沈纯一看,也不知道他看明白没有,就收了汗巾,带着他们往二楼走。
这段楼梯不算长,沈纯一要的这间房靠走廊,很快便行至门口。推门一看,一方清净小室落入眼中,屋内陈设不繁不简,店小二倒也没说谎,这床躺两人都是少了,沈纯一估摸着这张床能躺下三个人。
窗边是一方矮几,上面规规矩矩摆着茶盏茶杯,地下铺着麻布毯,旁边摞了几只蒲团。墙边是梳妆台,铜镜妆奁都不少,并排放着木梳。再往里是叠起来的长屏风,后面是浴桶木盆之类的洗漱之物,一应俱全。
小二见两人都没什么不满意,便招呼了一声,正待下去,却突然被沈纯一叫住,道:“另外,多要一床被褥和枕头。”
店小二跟那少年面面相觑。
沈纯一指了指那少年,道:”他打地铺。”
“……”
小二连连点头,甩着布巾下了楼。
厢门重新关上,听着那小二步履远去,沈纯一才缓缓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见沈纯一不换鞋不解剑,显然是一副想要谈谈的架势,便也不着急,捡了个蒲团落到麻毯一角,盘腿坐下,托着下巴闲闲而道:“你猜?”
沈纯一抬眼道:“装不下去了?”
少年淡声道:“没装。”
沈纯一笑了一声,反问道:“我猜对了你就会承认吗?”
少年不急着回答,悠悠然道:“我承不承认很重要吗?”
沈纯一朝他抬了抬下巴,不再纠结这种不会有答案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衣领这么高,不闷吗?”
早秋薄热,这少年衣领却十分严实地束在喉结以上,想必闷热异常。
少年闻声抬手摸了摸领口,嘴角朝上拎了一点,说不准是在微笑,还是在嘲讽:“你觉得呢?”
沈纯一不冷不热道:“不想穿就脱了。”
少年哈哈笑了两声,故意歪曲原意道:“刚才在外面那么害羞,现在怎么这么着急?”
沈纯一哈了一声,直接摊牌道:“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玄霜煦?”
听见这个名字,少年低低笑了一下,才缓缓起身。
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时候,他才惊觉这人竟是比自己高了半个头都不止,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少年,而是一个彻底的成年男人,只是沈纯一自己不适应这种转变罢了。
他在离沈纯一半步远的距离站定,微微躬身,直到两人差点鼻尖相触时才停下。
……太近了。
二人四目相对,他又笑了一下,才定定地道:“师尊终于肯认我了?”
沈纯一破罐子破摔道:“你也根本就没想藏。”
玄霜煦唔了一声,道:“藏了的,虽然不多——我怕吓到你啊,死而复生厉鬼回魂这种事,还是挺吓人的吧?把你吓死我会心疼的。”
沈纯一毫不畏惧地抬头与他四目相接:“你倒不用觉得我有那么贪生怕死。”
他笑了两声:“师尊怎么会觉得我把你想象成那种人?”
暗金色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纯一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了很多年的事——
不要看他的眼睛。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瞬间,视野中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是消失,凭空消失,眼前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扭曲着融成一种诡异的漆黑。
这种漆黑不容置喙地控制着他,像玩弄木偶的幼童一样怀揣着似有若无的恶意把他的神志一把握紧掌心,吊在恐惧边缘徘徊,无法思考除恐惧以外的其它,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支配自己。
他头目晕眩得几乎恶心,双膝一软跌跪在地上,额上汗水渗得细密,手几乎都要撑不住身体。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跌跪在地,才心情很好地抬起一点靴尖在地板上敲了敲。
“哒,哒哒。”
靴底在地板上敲了三声。
沈纯一猛地惊醒,这三声恍如午夜唤魂,双目瞬间清明,只见自己不知何时已是跌坐在地,那少年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他清醒,便十分好意地伸手去扶他。
一勾手,就把他横抱了起来。
客栈,方桌,床铺,眼前的东西终于重合成可以被正常看见的东西。
他僵着脖子环视四周,仍是一派平静祥和,恍惚间才想起来那种贯穿全身的恐惧完全是幻觉。
玄霜煦把他放到床上,替他解了剑,又把白靴拽了下来,塞进被子里盖严实,才悠悠地道:“师尊想说什么吗?”
沈纯一张了张嘴。
说什么?
他发不出声音啊!
正要运转灵流强行挣脱这种压制,就被玄霜煦轻轻拍了拍脸。
他心情很好地道:“我对你的压制并不是很重,你应该能挣脱得开。”
“………”
旋即莞尔一笑:“但是你还是不要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不然我会生气。如果你一定要说,那我就只能把你的下巴卸掉。”
话已至此,他又突然无不恶劣地恐吓道:“师尊也是男人,猜猜我把你的下巴卸掉之后会干些什么?”
沈纯一双目猝然睁大。
倒不是厌恶,而是震惊:多日不见这小畜生的下流功力实在是太有长进了。
少年哈哈笑了几声,又拍了拍他的脸,轻哄道:“别生气,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么恶劣。”
沈纯一显然不太相信。
玄霜煦便轻飘飘地在他额上亲了一口,道:“真不会,好好睡一觉吧。我看你又是好几天没睡觉,该休息了。”
攻很会玩,也很坏,但本质上来说非常听受的话,是一种非常扭曲的忠诚,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绝对服从,受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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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镂环鎏金桃花嫣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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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番外建设中 下本开《远方回信》 ,依旧是年下纯爱双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