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人》宝菀空雀

1、1 赏你一卦

　　落地蓝市以后，我从机场打了个车，四十分钟开到市中心的步行街附近，随便找了家干净的酒店把行李放下。

　　北方气候干燥明净，屋外正是阳光耀眼的时候。天高得很，敞亮瓦蓝，一朵云也没有。

　　酒店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街，到处能看见来来去去的人和车。秋天了，这儿比南方凉得更早些，路人都穿上了厚衣服。

　　屋里虽然不冷，我也受了感染似地紧了紧衣服领子，想了想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厚外套，带着它出了门。

　　冷清的大庙门口是一片小广场，旅游淡季游客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做生意的人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卖糖葫芦的卖工艺品的，互相站得老远，目光茫然，再边上是搬个小马扎坐那儿给人算命看相的。

　　我走过时，算命大爷嗓音洪亮朝我来了一句，“来，赏你一卦吧！”

　　赏我？我来了兴致，在他面前的空马扎坐下，示意他给我说道说道。我们相对坐在这广场上，像两个密谋的人。

　　“你是来找人的。”他慢慢地开腔了。

　　见我不语，他继续：“这个人，你俩之间有没了的债啊。”

　　“这个债不太容易了结的。”

　　我笑了，说：“您再给算算，我们这个债最后是怎么完的呢？”

　　大爷眼睛不大，一直故作高深地半眯着，这会儿掀起眼皮，眼里精光迅速地瞥我一眼后慨然说：“再加五十，我送你一完债解脱的心法，怎么样？”

　　我笑笑起身要走，想了想又回转过来，递给他一张五十的票子：“心法我买了，先存在您这儿，什么时候等我想听了，再回来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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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附近几家开着门的餐馆里挑了一家，叫了一壶热奶茶和一碗面条，吃饱喝足，整个人暖和起来。

　　晃出门去，天已经近了黄昏，天色一点点鸦青、深蓝，太阳的光线在地平线那一头将将坠下去，染出一线的橙红。

　　冷风也从地面上卷起来了。我暗自庆幸带了厚衣服，把手缩进袖子里在街上继续朝前走。

　　走不多远就回到步行街的位置，人声渐渐多起来。灯光都迫不及待地亮了，亮得晃眼。天桥这边就是我住的酒店，天桥那边是商场的大楼，我顺着人潮踽踽地过天桥，穿过商场大门走进去。

　　尘世凡响真是热闹啊。里面也是别一个世界，光明洁净，飘荡着高档香水的味道。在这商场的中庭里我抬头往上看，三层，我看见那个挂着墨绿色图案、写着白色字的招牌。

　　搬到这儿来了，挺不错的。

　　店里有人热情招呼我，我说我要照单人的相，要韩樾给我照。见我指名道姓，店员让我稍等，她先帮我看一下韩老师的时间。

　　我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等着。

　　韩老师？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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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张挂着幕布的影棚里。这里搞得煞有介事，东看西碰，很多东西我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别把那个摔了。”

　　一道嗓音在我背后响起来，随后是关门的声响。

　　转过身，我看见韩樾走进来。怎么现在喜欢穿这种黑漆漆的衣服，他走进来我还以为是一团黑影。

　　头发也搞得不甚清爽，留了零碎的刘海，都快要遮蔽眼睛了。不过倒是显得脸更小了，小得就快要消失掉一样。一个男人要这么小的脸干嘛？

　　他只出现这短短的一分钟，我心中已经起了不少的诟病。

　　韩樾大概也知道，看我就那么杵在那儿看着他，拿下巴点点幕布前的椅子：“坐那儿吧。你想怎么照？”

　　“照得漂亮点，庄重点，说不定我要拿这个当遗照呢？”我走过去坐下，调整到一个让我自己舒服的姿势。

　　他看我一眼，“那你也不化个妆再来？”

　　“还原真实的自己呗。遗照还拿假面示人，太假了。”

　　我说的话总是不会让他称心的，这从韩樾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实际上他是面无表情的，但面无表情也能说明一些事儿了，他对我无语，他懒得搭理我的歪腔。

　　灯亮起来，照在我脸上先是一片洋洋洒洒的光明，随后是一点点热。

　　韩樾的脸和眼睛都隐藏在那颗黑色的镜头背后。他的眼神化身到那无生命的黑洞里，是在看我，又不是在看我。我坦荡地回望着镜头，是在看一个冰凉的无生命的物体，也在穿过那玩意儿看他。

　　他的手指在相机上飞快地摆弄着，手指干净修长，指甲短短的，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我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

　　照片拍完，韩樾把灯转了个方向，热度瞬间消失了，我也掉进了阴影里。

　　“只要电子版的话过两天发到你的邮箱。”他低头摆弄器材，并不看我。

　　而我歪着头靠在桌边看他。看他故意不看我的样子，有点好玩。

　　有段时间不见了，年纪是长了一些——这是废话。气质也变了点？更沉稳了。好像也瘦了。

　　看见桌子上随便放着的纸和笔，我拿起来写下一串东西塞到他外衣口袋里，离开了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