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少年》山竹叶

1、启程

　　燕洲临山下有一家药店，大夫姓宋，名唤宋谕，是个极为懒散的人，可却偏生生得一副好皮相。
　　此时燕洲正逢雨季，临山脚下一片皆是雾蒙蒙的景象。
　　到处是打着油纸伞的行人，宋大夫坐在药店里，闲来无事，一手撑在桌面上扶住头，半阖上眼。
　　木质书桌上药材散落，医书摊开来，凌乱一片，而被宋谕刚刚才才集市上淘回来的几本圣贤书连翻动过的迹象都没有。
　　“小宋大夫？”门外探出半个脑袋，试探着问。
　　宋谕猛地惊醒，连声应道：“我在，怎么了？”
　　半大的少年往身后看去，回道：“有人找你。”
　　“找我？”宋谕有些意外，连忙起身去迎。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怀里抱着个孩子的妇人大步流星迈进堂内，在堂内站立。
　　一进堂中就开始哭嚎：“宋郎，你个负心汉，就这么丢下我和孩子一走了之。”
　　一旁的少年目瞪口呆，不自觉摸摸鼻子，转身回避。
　　宋谕这个当事人收到的惊吓不比他小，他一下瞪大眼，差点没站稳，手向后撑扶住桌角，有些结巴地说：“这位夫....夫人，你认错人了吧。”
　　那妇人的动作有几分僵硬，语气泫然若泣又似乎带着戏谑：“宋郎啊，你当真不认我了吗？”
　　宋谕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地面。
　　先别叫宋郎了，宋郎现在被毁了青誉，想死的心都有了。
　　风簌簌吹过，吹起一地寂静。
　　“这位夫人啊，我是真不认识你。”宋谕好脾气地再次解释。
　　妇人突然似是失去了逗弄的兴趣，一只手抱住孩子，另一只手缓缓垂下至身侧，宋谕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去。
　　妇人就这么直直望着他，眸中泛着金光，却没有聚焦，总而言之不太像个活人。
　　此时宋谕才注意到她怀里的孩子，此时透过襁褓，勉强可以看出里面是一堆白骨，但宋谕可以肯定这妇人走进时怀里抱着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孩子躯体。
　　她一板一眼说道：“宋谕，你前世功德圆满，上天赐你听谕之权，此生受诏仙盟。”
　　宋谕小心翼翼，试探着发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双眸子向下移动，妇人缓缓回答起他的问题：“意思就是你拥有了倾听神的旨意的能力，仙盟需要有这样能力的人，所以你现在就要启程去往云洲。”
　　“您……是天上来的吗？”宋谕见缝插针地问。
　　妇人语气中升起几分不耐道：“不是 。”
　　宋谕猛地意识到随着时间的变化，面前的妇人越来越焦急不耐，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在下降。
　　宋谕作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药店大夫，一直过着咸鱼般的躺平生活，自然是没听过仙盟的威名。
　　但是听见“仙盟”沾了个“仙”字，多多少少也知道是个了不得的势力。
　　宋谕尽量做到礼貌地问：“那您是什么？”
　　“此身非我，而是我塑造的傀儡，我无法亲自到场，只能将意识附着在其身上。”
　　妇人嘴角扬起微笑，除此外再无多余的面部表情，像是皮笑肉不笑。
　　“我乃仙盟成员，在云洲恭候天算。”她边说着，边躬了躬身。
　　宋谕嗫嚅着嘴唇，犹豫开口：“我能不去吗？”
　　金色的眸子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宋谕身上后一动不动，像是无声的施压。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宋谕马上站直身体，严肃回道。
　　妇人点了点头，一步没犹豫往外走去。
　　看着她已经走出一段很长的距离后，宋谕才长舒一口气，对着她的背影讥讽道：“仙人，您最好走的快点吧，不然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场大变活人的戏码了。”
　　妇人前进的脚步顿时停下，回头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宋谕，随即便继续前进。
　　宋谕被吓得浑身一僵，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才敢大胆喘气。
　　半晌，他气愤地踢了一脚桌脚，暗骂道：“耳朵这么灵，这也能听到。”
　　他拉开椅子，自顾自生起闷气，看了半天医书仍静不下气，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堂上，手指甲的前沿不偏不倚砸在有些厚度的话本上。
　　一种指甲盖被掀翻的痛感从指尖传来，宋谕那张面如冠玉的脸都扭曲了一瞬。
　　他望向自己的指尖，突然愣了一瞬，他的指甲原本有这么长吗。
　　脑海中孩童的肉身变为白骨，妇人情绪的变化一遍遍浮现。
　　宋谕抿了抿唇，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他走出店外，将一盆普通的绿植搬进店里，过了几秒绿植快速枯萎。
　　他盯着自己的指甲泛起不解，那妇人没有丝毫变化可能是因为仅仅只是傀儡，可那个孩子为什么会变成白骨，会不会那本身就是个死人。
　　他又换了个站姿，曲起手指，仍然不理解为何身处同一个地方，只有自己的时间流速格外慢一下。
　　总不会是上天给他赐下了什么惊天能力吧，宋谕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为什么，左右这房子也不能住了，宋谕打算抓紧收拾行囊，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