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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姐,你打得我好疼 所以来帮我 ...

  •   晨光透过主卧的丝绒窗帘,切割出一道狭长的光带,落在江尤爱脸上。她早醒了,却闭着眼维持睡态,窃听身侧。

      六点整,韩愫窸窣的穿衣声在房间里清晰可闻。江尤爱能感觉到床垫轻微的弹动,还有木质香氛。

      浴室传来模糊的水声,江尤爱才起身。镜中女人眉眼惺忪,唇上微肿着,留下不自然的嫣红。她抬手摩挲锁骨下方的痕迹——不是吻,是昨夜被莫惊春用力捏过留下的红淤。

      这正是她需要的。

      早餐在二楼临湖的阳光房。长餐桌铺设挺括的亚麻布,银质餐具在晨光下显得冷冽。中西两式早点分列摆放,热气袅袅。

      韩愫换了身铁灰色的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她拿着一沓科研数据,侧脸尤为冷峻。

      莫惊春也在。她套着米白色羊绒衣,头发松松地编成侧辫,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半边肿着的脸颊尤其脆弱。她本无聊摆弄着手指,听到脚步声便抬眼盯着江尤爱。

      江尤爱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俯身贴着韩愫,一手把对方滑落的发丝别在耳后,声音又软又缓:“阿愫,昨晚好吗?”

      这是一个刻意的姿态。身体前倾,露出锁骨和那点淡红的痕迹。距离近得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无声的亲昵。

      韩愫对上江尤爱含笑的眼。她没避开,也没迎合,只是极淡地应一声,然后放下报纸,拿起餐巾擦擦嘴角。

      “今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我去海市。”韩愫开口,语气如同谈论天气,“有个临时并购案需要亲自盯,大概三天。”

      江尤爱抚在肩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莫惊春绽开一个天真又活络的笑:“小韩姐要出差啊?那家里又只剩我和姐姐了。”她转向江尤爱,眼神湿漉漉的,“姐姐不嫌我烦吧?”

      江尤爱慢慢直起身,指甲掐进掌心。

      她本欲借势表演恩爱,主角却要退场,手尴尬地拿起杯子,指尖冰凉。

      “工作要紧。”她听见自己说,然后低头,啜一口热过的牛奶。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不温暖。

      *

      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灌进来,韩愫转过身,院外是静候的助理。

      按照惯例,或者说,按照江尤爱曾经扮演的,此刻该有一个临别吻,或至少是拥抱。

      江尤爱没动。微风里,她的妻子眉眼深邃,气质沉静,像一座终年覆雪的山,看不透内里是是熔岩还是雪花。她忽然感到一阵荒谬的疲惫。演给谁看呢?莫惊春?还是那些角落的眼睛?

      她微微偏头,避开落下的亲吻:“路上小心。”

      韩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滞两秒,声音很低,“对她别太过,莫家还盯着,家里也不好交代。”她转身坐进轿车,就像什么也没说。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道路拐角,江尤爱做了个深呼吸。冰冷的空气流入肺腑,让她清醒了。一转身,女人无声无息地站着。

      莫惊春不知何时贴这么近。她身上那股香混合着衣物被日光晒过的味道,扑面而来。

      “姐姐舍不得?”莫惊春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手也搂住她的腰,“人都走了,还装呢。”

      江尤爱皱着眉推开她,温婉的假面潮水般褪去。她什么也没回,甚至没看一眼,绕开她径直往楼上走去。

      “姐姐要去哪儿?”莫惊春的声音追在身后。

      江尤爱头也不回,声音冷淡,“昨晚睡得好,我眷恋那张床。”

      莫惊春没跟上来。江尤爱听见她在轻笑了一声,黏腻,像化不开的糖浆。

      *

      江尤爱端坐在小沙发上。

      她需要新思路。既然顺从无效、恩爱戏码又流产,来硬的好了。她江尤爱此刻最真切、最想对莫惊春表达的——晦气。

      只剩下赤裸裸的负面情绪,她就不信莫惊春还能得到什么乐趣。

      门口传来规律的叩击,不轻不重,三下。然后是女佣小心翼翼的声音:“江夫人,给您送些水果和热茶上来吗?”

      江尤爱没应,一贯的,女佣会进来摆好。

      然而,另一个声音响起,谦和如玉:“给我吧。”

      是莫惊春。

      江尤爱猛地站起,还未拦住,门已被推开了。

      莫惊春推着餐车进来,是切好的水果、一壶红茶和几样点心。她看起来无害极了——如果忽略她脸上的呷昵。

      “姐姐还没吃好吧?今早可没动筷子。”莫惊春自顾自地摆弄起来,“我让厨房现烤的司康,配这个奶油和草莓酱,姐姐以前……”她顿了顿,没说完,只是将碟子轻轻推向江尤爱那边。

      以前住在小平房,江尤爱说很喜欢。

      江尤爱没动。她只是想,人怎么能这么无耻?一天以前才欲态毕露试图用强,现在又装成温顺的小狗。

      “我不饿。”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拿出去。”

      “姐姐在生气?”她歪了歪头,弯着眼睛笑,“还是在怕啊?小韩姐走了,姐姐担心我又做出什么事?”

      江尤爱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只是不想看见你。”

      “看见你的脸,我就想到被囚禁、被监视、被强迫的恶心。你站在这里就让我反胃。”

      房间里有几秒钟的死寂。

      莫惊春的好意终于消失了。那是一种空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尤爱,瞳孔是一种发亮的黑色。

      江尤爱忽然想到一句话,极地的水看着清澈,下方却深不见底,还藏着不曾面世的病毒。

      “是吗?”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提起唇角。不是甜美或委屈的,而是近乎愉快的、了然的微笑。“姐姐讨厌我,讨厌到想吐啊。”

      她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逼近一步。江尤爱能看清她睫毛在颤动。

      “姐姐,”莫惊春抵着江尤爱的额头,唇齿开合如情人絮语,“这样深的厌恶,从来只我一个人有,是不是?”

      她牵起江尤爱的右手 ,用脸颊贴上去。

      江尤爱的心沉了,差点要借势再打一巴掌在莫惊春左脸上,凑个对双。

      她错了,大错特错。

      莫惊春享受任何极端的情绪,只要因她而起,为她所有。

      刻薄换来了更危险的回应。

      “茶点姐姐饿了再吃,至于水啊……”莫惊春退后一步,这暧昧点到为止,“水管好像有点问题,维修师傅回家探亲,怕是修不好。房间里的瓶装水……我忘记让人补充了。”

      她羞艳艳地笑,临走前扒着门板,指了指窗外的另一栋副楼,“副楼要翻新,姐姐多担待。门窗隔音好,应该……也不算太难受?”

      莫惊春要断水逼她。

      没过多久,窗外传来隐约但持续不断的电钻和切割声,沉闷而富有穿透力,即使隔音玻璃也无法阻隔,搅得人心烦意乱。

      江尤爱走到迷你吧台,打开小冰箱——果然空着。水龙头拧开,只滴答几声就彻底干涸。她想开窗透气,却发现窗户也被卡死了,只能推开一条细缝。

      *

      中午时分,只有女佣战战兢兢地送来食盒,里面是干燥的三明治和沙拉,没有汤水。女佣放下东西就退走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干涩的食物难以下咽。她放下叉子,感到一阵烦躁和隐约的……恐慌。胃里灼烧着,不是饥渴,而是这被动的压迫感。

      从前她有大把的积分可以兑换水源和小空间,但系统失联了,敲几次也没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后被闷住全身。

      下午,噪音停了片刻,正当江尤爱以为折磨告一段落时,音响突然打开,循环播放着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精准,冰冷,无穷无尽。

      干渴的喉咙,虚假的流水。

      她并没想出什么办法。

      只恨从前自己床头暗格的匕首不在这里,这套独栋也没来过。

      江尤爱猛地起身,想找到音响的电源或控制器,却发现它被嵌在墙壁里。她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穿透一切,能直接敲击在神经上。

      就在她被搅得心烦意乱时,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莫惊春的短信。

      屏幕上,毛衣被扯歪,明明在拍脸上的红肿,图片角落却露出肩颈和玉色的起伏。她没有看镜头,委屈地看着别处,右脸的巴掌印没消,竟然显出几分靡艳。配图文字只有一行:

      「好像比昨天更严重,有点疼。姐姐来我屋子上药好不好?」

      这就是解脱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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