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Miyabi雅弥

2、第 2 章 十年前

　　十年前，W市江边。
　　沈家老宅灯火如昼，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映得底下红木长桌一片暖黄。那晚是家宴，表面庆祝沈父五十大寿，实则是沈家与几家世交密议一笔大生意——一份足以让界内各组织根基动摇的“黑名单”。
　　沈父沈承业坐在主位，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眼神沉稳，桌上摆着他最爱的菊花桂鱼、莲藕排骨汤，还有几瓶从S空运来的陈年茅台。明明是他的寿辰，可他面上笑意不达眼底。毕竟沈父在情报江湖混了三十年，不像别的莽夫，早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色。
　　沈承泽坐在父亲右手边，十九岁，沈家公认的继承人。高大挺拔，眉眼中带着几分锋利。他是沈家对外的门面，江湖上人称“沈大少”，天资卓越，却也年轻气盛。严景深坐在他旁边，同岁，就成了S军警系统里的年轻骨干，他身着讲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却松松垮垮。严景深和沈承泽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是过命的交情。
　　那晚同龄的少爷们围着沈承泽聊天，说的大多是奉承的话，沈承泽只挑了几句有趣的回应。对面的严景深看此景，晃了下手中的白酒杯，揶揄中央的沈承泽，“泽哥，你再喝下去，明早怕是要起不来床。”
　　沈承泽的笑容更真实了一些，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看着严景深道：“有你在，怕什么。”围着他转的众人也大笑，起哄着真要灌醉沈大少。
　　而在喧嚣的另一边，坐着沈庭，他十二岁的小身板裹在深蓝小西装里，看着大人们热闹的社交，吃着碗里的鱼，安静地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他是沈家二少爷，从小不争不抢，只负责点点头听大人说话，从小就被哥哥护着，虽然不像哥哥一样被父亲寄予厚望，但也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爱着。母亲五年前病逝后，他就习惯了这种位置。
　　宴会进行到一半，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鞭炮，却带着金属的回音。
　　沈父举杯的手微顿，眼神一沉，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去看看。”
　　沈承泽已经察觉不对，起身时手按在腰后——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严景深同时警觉，放下酒杯，目光扫向门口。
　　落地窗轰然炸裂，数十黑衣枪手冲入，枪口直指主桌。大厅里顿时尖叫四起，众人如蚁群到处逃窜，桌椅被翻倒，酒瓶摔得碎裂，液体倾泻一地。
　　沈父没有慌乱，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他低声对沈承泽说：“带小庭走。走地下室密道。”
　　沈承泽一把将沈庭拽到桌下，声音压得极低：“小庭，别怕。”
　　严景深拔枪护在两人身前。沈父起身，挡在主桌前，声音沉稳：“沈家的事，和在座各位无关。你们想要那个东西，就先过我这关。”
　　枪声骤起。沈父举枪还击，动作精准狠辣，却终究寡不敌众。他胸口中弹，血染红了中山装，却强撑站着。
　　沈承泽眼眶发红，一把抓住严景深的手臂：“景深，带我弟弟走！快！”
　　严景深愣住：“泽哥，你——”
　　“别废话！”沈承泽推了他一把，转身看向父亲，“爹，我断后。”
　　沈庭死死抓住哥哥的袖子：“哥……”
　　沈承泽半蹲下身，快速把弟弟的头抱在怀里，胸腔里的心跳紧促，但他声音温和，没有一丝颤抖：“乖，听哥哥的。跟景深哥哥走，你要活下去。”
　　说完，他把沈庭推向严景深，转身举枪冲向枪手群。
　　严景深咬牙，一把抱起沈庭，往地下室冲。身后枪声如雨，沈父的怒吼和沈承泽的枪声混在一起。沈庭回头看去，只见哥哥高大的身影挡在地下室的门口，对后面的追兵举枪还击，可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西装下摆，严景深知道，那个人不会放下枪的，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严景深眼眶发红，抱着沈庭钻进屏风后的暗门。在通道狂奔，周围潮湿黑暗，除了他们两的声音外却静的吓人，沈庭被抱在怀里，闻到严景深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气。他抓着严景深的西装外套，小声问：“哥……哥哥他会跟上来吗？”
　　严景深声音发哑：“会，他可是最厉害的承泽哥哥。”
　　但沈庭觉得，那不是真的。
　　密道尽头是江边码头。严景深把沈庭塞进小快艇，发动引擎，此处他们已经听不到枪声了。身后，老宅彻底燃起大火，火光映红江面。
　　艇冲向江心，严景深跪在甲板上，抱紧沈庭，低声说：“小庭，闭眼。”
　　沈庭把脸埋在他怀里，浑身发抖，胸口的玉坠不知什么时候湿了。
　　几天后，严景深派人送沈庭逃往英国。他动用系统关系伪造身份，安排沈庭在伦敦一所私立寄宿学校落脚。处理后事时，严景深对外宣称：沈家无一幸存。
　　分别的那天，太阳刚刚升起，光透过玻璃映射到地板上，过夜的人才迷迷糊糊地从长椅上坐起，也已经有一些人拖着行李箱匆忙离开，人来人往的背景里，严景深在机场最后一次拥抱沈庭。
　　从那以后，两人通过书信往来，主要是严景深关心的话语和一些生活费，后来严景深在组织里进行封闭训练，沈庭也搬家了，渐渐他们就断了联系。现如今，严景深成了一名出色的国际刑警，沈庭则回到H市做起灰色地带的生意，成了H市有名新帮派的掌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