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念》霜叶无边

1、相念 相念

　　相念

　　连九辰觉得他今天真是太倒霉了，颇有霉星上身的感觉。
　　他不过是个上京赶考不富裕的书生，却不知哪个该挨千刀的居然偷了他的钱袋，眼看天就要黑了，他却是身无分文，更兼之前因为路途被堵，都没能赶上宿头。
　　“唉，”连九辰抬起头来，那抹斜阳已是半个身子掩在了地平面之下。放眼四周，芳草萋萋，有绿树成荫，若非此境，他倒是很有兴致在此游赏一番的。
　　只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了，他暗忖。
　　因着想赶去京里早早与友人会合，他并未走官道，小路曲折，却委实比官道要近得多，尽管，他还是耽误了。
　　太阳慢慢地沉了下去，天地也因此黯淡下来，沉寂下来。晚风吹过，树影憧憧，黑暗以及凉意的侵袭让他有些害怕。定了定心神，他迈步向前，转了个弯，竟发现前面不远处有间房子。欣喜地走上前去，发现这原是个庙宇，由于长久未有人来，庙里满是灰尘，金身佛像几乎被白色的蛛丝掩盖。不过，总比露宿野外的好，他暗自安慰自己。
　　寻了个干净些的地方，铺上些草，他就凑合着这么睡了。
　　半夜起风，阴风阵阵从窗缝、门缝灌进里面，连九辰缩起身子，迷迷糊糊哼了几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不知道，旁边有个白色的影子坐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明亮的日光自屋顶的洞中照进来，唤醒了正好睡的连九辰。
　　吃了几口干粮，背起行囊出发了。
　　想到今日便可见到许久未见的友人，心中颇有些起伏的。待到了那里不知是否会生疏了，毕竟已经五年未见，不知对方是否还能认出自己……
　　不过，那么一点近乡情怯的心情不会拖慢他的脚步，近中午时，他总算到了城里。顺着那人告诉自己的地址寻去，竟发现宫府挂着白色的灯笼！在门口巧合地遇上了出门回来的宫祁。
　　“宫大哥，许久未见。”连九辰忙上前见礼。
　　“是九辰啊，真是很久了，我们搬离已有五年光景了吧。”宫祁扯了个难看的笑，“九辰，一同进去吧。这样你还能见到小五最后一面。”
　　闻言，连九辰瞪大了眼睛，满目的不可置信，“宫大哥，你说什么？？？！”
　　宫祁本就布满血丝的眼中又蓄满了泪，“小五他……”
　　“我不信！”他状若疯狂地摇晃着宫祁的肩膀，“小五怎么会死？上个月我还收到他的信说要我早早过来呢！”
　　“九辰，你冷静点！”宫祁扳开扣着自己的两只手吼道。
　　连九辰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悲痛绝望几乎撕裂了看到的人。
　　“进去吧，他……直到死前还盼着你。”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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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九辰看着灵堂里放着的棺材，怎么样也不敢相信那个人，就躺在那里，苍白的毫无生气地躺在那个冰冷的地方。他不敢迈步向前，他害怕，害怕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是的，魂牵梦萦，宫谭不仅仅是他的好友，更是他的恋人！
　　“小谭……”连九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放着他爱人的地方，每一步都有如千钧之重。若是他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是不是就能看到活生生的人了？而不是现在这具冰冷的尸体。他的音容笑貌不曾遗忘，每一次的回忆只会让感情让记忆更深一点，刻骨的思念时刻让他甜蜜又痛苦，然而，谁又会想到再见时已是天人永隔？！他轻轻地触碰着爱人的脸庞，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轻柔的抚摸着。触手冰凉，顺着指尖一直到心尖，他才敢相信，他的小谭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他，用动人的声音呼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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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九辰不知道是怎样离开宫府的，即使宫家几番挽留，也不曾答应，他怕，怕自己再待在那个地方会彻底疯狂。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失魂落魄的样子谁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是夜，一日未进食的他疲累地坐靠在一堵围墙边，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不是什么相当贵重的玉，但却被主人是若珍宝。那是小谭送的，一对，雕刻的都是龙。
　　“小谭，小谭，小谭……”连九辰埋在手臂中泣不成声，嘴中只念着心中日思夜想的名字。旁边一个白色的身影环过他的腰，靠在他肩上，隐隐抽泣着。他看得到他，他却不知道他时刻不离地跟着他，陪伴他度过每一个黑夜。
　　连九辰不再是那个风流意气的书生，他成了落魄的酒鬼，每一日每一日借酒浇愁，宫祁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他无法劝得住，只得帮着善后，交酒钱。
　　宫谭死后第七日，连九辰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宫谭一如既往地出现，他满眼泪光地看着自己这短暂一生中最挂念的人，“九辰，九辰，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看着心疼啊……”他哭倒在连九辰身上，满是不舍的用手描摹着爱人的轮廓，似乎要让自己永生铭记，好在来生再凭着这相貌找到他，与他相爱，相守……
　　第二日，宫谭的魂魄随着头七的过去彻底消散……
　　连九辰却似乎一日梦醒，他又做回了那个才华横溢、那个满心抱负的书生，以榜眼的身份脱颖而出。从此，世上少了一个酒鬼，多了一个忠臣，一个清官——连相。世人皆道连相乃再世青天，谁人知，他不过是为了一个人圆梦，那个人曾用比天上星星更亮的眼睛告诉他总控总有一天要一展长才，要成为以民为重的好官……
　　连九辰去世当天，万人空巷，百姓几乎都是哭着的。但连相死时，面上带着清浅的微笑。小谭，你可还等着我？我答应过你，黄泉路上一起走过……
　　身为朝中大权在握的重臣，却是一贫如洗，且终此一生，他未曾娶妻，他说，不想耽误一个好姑娘的一生，他的心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