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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燕矶 风依旧很大 ...

  •   温寂月不再多言,将不具名收回,转身便离开了此地。

      “师姐,没事吧?”

      她听见身后的云歌关切地问着方才受了点伤的丁静赢。

      一声清脆的“啪”声响起。

      “你不是向来不爱掺和进正阳派的事情吗?”丁静赢声音冷冷的。

      云歌将刚才被拍开的手收回,依旧温柔笑道:“事关师姐,我自然是着急的。”

      一声轻哼响起,带着点冷傲。

      温寂月早已沿着来路离开,再也听不见身后师姐妹的交谈声。

      风依旧很大,吹得四野的草木皆伏低。

      柳条孤身提着灯等在巷口,却远远就见景流霜怀里抱了一个人,她当下大惊起来,提着灯赶忙上前。

      还未到近前,便看见无力垂落的只手,以及手腕上的彩环。

      这个彩环她今日午间才在谢寻的手上见过。

      柳条的步子停顿下来,站在原地顿觉荒谬。

      “这是······”

      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就连持着灯的那只手都隐隐发抖。

      景流霜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有些难言。

      “是谢寻。”

      柳条眉头皱起,眼尾泛起红意,偏头确认景流霜怀里的女子——就是谢寻。

      她像是不再忍心去看,连忙偏过头去,狠狠眨了几下眼睫。

      “柳姑娘,谢寻姑娘的遗体能否进屋?我知道此举莽撞,可是除了此地,我已无去处……”

      “你在说什么?这有何不可?”柳条嗔怒道,“还不快点进屋,外头风这么大,她……她也该安顿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疾步往院内走,灯影在青石板上晃出急促的光斑。

      待寻了空屋将谢寻安置妥当,温寂月才回到此间院落。

      “可试探出来了?”景流霜忙上前确认温寂月的情况。

      温寂月摇了摇头,看向院里的众人。

      “我已将情况简略告诉了他们。”景流霜道。

      温寂月闻言点点头便说:“谢寻伤在肩、腰、后背,而致命伤是从后心位置斜向下贯穿,所有伤口都窄而利落,不是长刀亦不是短刃,一定是一柄锐利非凡的长剑。”

      所以她才在丁静赢出现的时候试探她的剑法,她的剑法刚正沉稳,一招一式都大开大合,与温寂月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而温寂月依据谢寻身上的那些伤痕所推测的凶手一定是一个身量高于谢寻、身法迅捷剑招偏诡的老练剑客,且此人惯于使用高位起手剑招。

      温寂月看向景流霜,问道:“你觉得会是周群杀害了谢寻吗?”

      景流霜揉了揉眉心,一时回答不出。

      谢寻与温寂月都能打上几个回合,更是传承了谢家的剑法,按理说不会放任自己的致命破绽暴露在对手面前。

      除非……

      景流霜放下手,眼底的困惑烟消云散,再次看向温寂月时,发现她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才惊觉温寂月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以谢寻的身手,即使身负重伤也不会将自己的命门暴露在别人面前,除非当时有人出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这个人一定对谢寻十分重要。”

      柳条听到这里,也恍然大悟过来,喃喃道:“周群。”

      她眸光一亮,“在这里,还会有谁比他更重要?所以当时现场一定不止周群一人。”

      温寂月看向那间燃了灯的屋子,目光淡了几分,带着点浅浅的怅然。

      “因为爱?”温寂月低声呢喃,费解道,“即使明白危险近在眼前,也能因为这种感情而将生死抛之脑后?”

      柳条和景流霜俱是因为温寂月的呢喃而愣住,柳条更是侧首直直看向温寂月。

      那目光不能说是审视,更像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一种过于熟悉的事物时的惊疑和一瞬的迟钝。

      而景流霜则是讶然于温寂月刚才的那滴泪——他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她第一次流眼泪,因为她对于这世间的感情实在太过于迟钝。

      可是她的侠骨丹心又是真切的。

      即使她不懂这些俗世之情牵连的所有含义、动机、因果,她也能凭着这一身侠骨丹心毫不犹豫地拔剑助人。

      那不是出于算计,亦非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担当,如同飞蛾扑火,不问归途,只循光而去。

      所以在宋家时,她才会拼了命一般和宋家人抵抗到底。

      秦雍将她教得太正义,崔雁荭将她教得太赤忱,那些同门又将她视作永远不会坠落的苍穹。

      所以,温寂月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剑,寒冷的孤芒笼罩她的人生,又因为这些人的温情而变得至纯至善。

      她注定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留。

      “明日,正阳派就会召集几位长老商议周群的罪责。”温寂月回屋将那叠信件取出,“这几封信需要交到青云派的手里。”

      “你准备自己去?”景流霜拉住温寂月的手,眉头轻蹙。

      “景流霜,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温寂月仔细分析道:“这些信件得到的实在太过简单,而谢寻被害得又实在太过蹊跷。”

      “这更像是有人迫不及待让玄岳门暴露出来。”

      温寂月拂开景流霜的手,“玄岳门担下这个罪名便会掩藏这背后的推手,武林内一定还有与魔教勾结的门派,且势力不小。”

      “我不能让寻惜他们一无所知地游走在阴谋之间。”

      景流霜松开手,“好,我等你回来。”

      “景流霜,你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温寂月轻叹一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景流霜面上神色倏然一顿,又在几秒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温寂月这是在告诉他,她的那些同门和朋友大多见过景流霜,她不愿景流霜因此暴露他就是杀了周小山的那个人。

      温寂月知道武寻惜的习惯,每在一处落脚便会在那里留下一朵蜀葵印记。她进城时早已观察过这些酒楼客栈,此刻她站在一处客栈的院墙边,从怀里取出一枚竹哨,吹了几个悠扬小调。

      一间卧房的烛火应声亮起,温寂月将绑了信件的飞镖投掷向那间客房的窗户,借着风力那飞镖极快地钉在木窗边缘。

      温寂月见窗户刚掀开一条缝隙,便贴风掠过几道矮墙转瞬隐入街巷深处。

      推开窗户的武寻惜惊愕地取下飞镖,却连来人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窥见,心下漫开层层失落,浓重的愧意缠绕心头,这诸般纷杂思绪如一双有形的手箍着武寻惜的喉咙。

      而在看清信件以及一封短小嘱托之后,武寻惜静立在夜风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待温寂月又回到小院,商九和积十已经将纸钱棺材都备好,柳条也为谢寻整理好了遗容。

      “我明日便动身去燕矶楼。”

      温寂月目光描摹过谢寻,淡声说道。

      有了那些周小山与魔教的往来信件,玄岳门的脏水便泼不到青云派的头上。

      她要先将谢寻送回燕矶楼。

      算是弥补那一场再也没有人奔赴的约定。

      景流霜知道温寂月心中所想,因此并未提出要与温寂月一同前往,这里还需要留着人去调查今晚杀害谢寻的真凶。

      “一路小心。”景流霜轻声叮嘱。

      “我与你一起去吧,温姐姐。”柳条眼眶还泛着红。

      温寂月轻轻为她拭去垂落在下颌的一滴泪,点了点头。

      温寂月与柳条护送谢寻的灵柩到达燕矶楼百里外的断云山山脚时,正是黄昏时分。

      而景流霜的飞鸽也在此时掠过层层林梢,落在温寂月的肩头。温寂月取下密信,仔细读过。

      周群在正阳派地牢中自戕,死前用血写下认罪书,交代了全部内情。谢寻曾做过宋家门客,而周小山早已和宋天心一同勾结魔教,周群继任玄岳门门主时,就发现了周小山的恶行,为了维护门派名声,只能将此事隐瞒下来。

      可谢寻是他计划之外的变数——哪怕谢寻那段时间失了记忆,过得浑浑噩噩,周群依旧担心谢寻会在宋家查到玄岳门和宋家勾结的事,便假意约谢寻到玄岳门的凤凰木下,将她残忍杀害。

      那些周小山与魔教往来的信件被呈上,而宋家那些人也承认却有此事。

      至此,周小山与宋天心勾结魔教已是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那些与温寂月一齐去往玄碛原的弟子也尽数还原了当时的情况,青云派与温寂月彻底洗清勾结魔教的嫌疑。

      江湖上的风声又变了。

      从前那些若有若无说温寂月狼子野心、残害师友的话彻底消失不见,反而人人都说起温寂月的义薄云天、明辨是非。

      接着又惋惜起来,这样的侠女竟然因为小人构陷而惨死关外。

      玄岳门的威望一落千丈,青云派临危受命派门中弟子前往丰州防备魔教,其余门派也愿意派门中弟子驰援。

      至此看似江湖再次平静下来。

      景流霜还在信里说酒楼里的那些评弹先生专为温寂月编了词,唱她一人阻挡魔教的壮举。

      她将书信认真卷了卷揣回怀里,看着山边的云卷云舒。

      燕矶楼的人已经到了,人人面上都笼着悲戚,而站在众人面前的男人,头发花白、身形委顿至极。

      正是拖着病体赶来的谢临。

      他扑到棺椁之上,嘶哑着喉咙也扯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清泪一滴又一滴砸在棺椁上。

      山风卷着松涛,绕着空荡荡的棺木打着转,像故人迟迟未散的叹息。

      灵车终于行至燕矶楼,众人将谢寻的棺椁安放妥当,设了灵堂,接连三日都有各派人士前来吊唁。

      第三日夜里,吊唁的人都走了,灵堂里只剩下两人一灯,火苗摇摇曳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棺木上。

      “这几日我沉浸在悲伤里,还未好好谢过两位女侠将我女儿带回。”谢临的声音苍老异常,连日的病痛以及丧女之痛,早已摧毁了这个男人。

      “女侠似有故人之姿,敢问女侠是否来自蜀山?”谢临慢慢踱步到温寂月身前,小心问道。

      温寂月没有隐藏身份,反而坦荡点头。

      “谢楼主,我尚有疑事未解,还请谢楼主帮晚辈保守这个秘密。”

      谢临点头应下,“日后若是女侠有所求,我燕矶楼上下一定倾力相助。”

      温寂月往后退了半步,郑重行了一礼。

      “晚辈明日启程,希望谢楼主莫要沉湎悲痛,多加珍重自身。”温寂月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说完她便告辞离去,又在即将踏出灵堂时顿了顿脚步,说:“谢寻说她在后山埋了几坛梨花酿。”

      身后传来长长的一声叹息,夹着细碎的,低沉的呜咽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燕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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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一周更新两到三章。 感谢大家的喜爱呀! 已完结文有《春且行》 非典型竹马穿成天降 预收文有《娇客》 穿越成炮灰女配完成任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