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覆青芜》池中鲤13

6、第 6 章

　　徐茁是在半夜四点被热醒的，他发现身边的人此时已经变成一个滚烫的热水袋，这个人还不自知，沉睡在睡梦里，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喘息。他伸出手撩起李沐阳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感受温度，微微干涸的嘴唇正吐出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好烫。

　　徐茁把李沐阳身边的被子掖好，自己起身去卫生间把毛巾打湿，回到卧室敷在李沐阳的额头上，李沐阳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徐茁靠在床边轻声唤：“李沐阳。”

　　李沐阳含糊不清的应答着。

　　徐茁又开口：“家里有药吗？”

　　李沐阳摇摇头，头上的毛巾顺着动作有些滑落，徐茁又轻轻把毛巾放好。

　　半夜四点，手机上的外卖软件无人应答，徐茁只好一次又一次提高配送费，他本想着出门买药走到门口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李沐阳家的密码，直到手机响起终于有人接单的提示音。

　　徐茁打开对话框给骑手发消息说：不用敲门，麻烦快一点，我这边有点着急，谢谢。骑手回复：没问题。

　　徐茁再一次将不再冰凉的毛巾浸入水中，手机消息提示外卖已送到，他将毛巾稍微拧一拧，再一次放在李沐阳的额头上。

　　门“咔嗒”开锁的声音、拆塑料袋的声音、饮水机接水的声音不断传入李沐阳的耳中，有人揽着他将他扶起，紧接着耳边响起徐茁的声音：“啊，吃药。”

　　李沐阳仰头张开嘴，微凉的指头碰到他到嘴唇，一颗胶囊被送入嘴中，玻璃杯被送到嘴边，他喝下温热的水，把嘴中的药往下咽，喉结上下滑动。

　　徐茁顺了顺他的背，揽着他躺下，给他盖好了被子。徐茁调了一个半个小时后的闹钟，当震动声响起，徐茁用手摸李沐阳的额头，他不放心，又额头相抵，确认李沐阳的体温有在下降，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安下了心 ，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徐茁醒来了，他点了两下手机屏幕，十点零八分，看着还在熟睡的李沐阳，他点了一份外卖。

　　李沐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他从卧室里走出来，一只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两眼惺忪。

　　“你醒啦。”徐茁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昨天开封还没有吃完的薯片，“我之前点了外卖，你等一下，我给你热一下。”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来就好。”李沐阳尴尬的笑着，一想到发烧的原因最大可能是那个冷水澡就更尴尬了，他不太好意思的低着头，“你是客人还让你照顾我，真是的…”

　　“照顾病人是应该的，不用不好意思，更何况和你在一起我过得很开心。”徐茁从李沐阳手上拿过碗，把碗里的粥倒进锅里，正准备把蒸饺放进微波炉，李沐阳拦下他，开口说：“没事，蒸饺可以不用热，吃的时候放在粥里热一下就好。”

　　“你先去洗漱，蒸饺热起来很快的，你先吃蒸饺，等粥好了再喝粥。”

　　徐茁推着李沐阳进卫生间，然后把蒸饺放进微波炉加热，微波炉“嗡嗡”的转动，“叮”的一声就热好了，空气弥漫起蒸饺的香味。

　　“好久没吃到热乎乎的早餐了。”李沐阳嚼了嚼嘴里的蒸饺，“这一餐应该算早餐。”

　　徐茁问：“你集训的时候不下来吃早餐吗？”

　　李沐阳说：“最开始偶尔会点完名去楼下吃粉，但是很容易被抓，后来会提前一点到楼下拿包子吃，之后就干脆直接囤好面包，每次都带到楼下边画边吃。”

　　“这样啊，我们是每天上午都有早功，上完早功就下来吃，休息一会就去上课。”徐茁把锅里的粥捞出来放在碗里，递给李沐阳，“粥好了，小心烫。”

　　“谢谢。”李沐阳吹了吹粥，热气也跟着跑远了一点，“你今天醒的很早吗？”

　　“不早，十点多醒来的。”徐茁拉开椅子坐在李沐阳的旁边。

　　李沐阳想虽然罪魁祸首可能是徐茁，但还是辛苦他照顾，“昨天晚上真是谢谢你了，还好有你在。”

　　“你不用在意啦，我们不是朋友吗，这种事情是应该的。不过你昨天怎么会突然发烧啊。”

　　“啊哈哈…可能是昨天看电影的时候对着空调吹太猛，加上我睡觉可能不太老实吧…”李沐阳打哈哈，用勺子大口喝了几口粥。

　　“你现在好点吗？还有在烧吗？”徐茁伸手碰李沐阳的额头，“嗯，感觉已经退烧了，家里有体温计吗，还是测一下比较保险。”
　　“在门口那个右边第一个柜子。”

　　徐茁打开柜子，里面的药并不多，零零散散放着一些驱蚊液、跌打药膏、膏药等等，很容易就能翻到被挡住的体温计，那是一个水银体温计，他边走边用手腕甩，直到水银达到刻度线一下，然后递给李沐阳。

　　“谢谢。”李沐阳接过体温计，放在腋下，过了会拿出体温计，“36.4℃，体温正常。”

　　徐茁顿时安下心说：“下午就好好休息吧。”

　　“你也好好休息，昨天晚上肯定打扰到你了，没睡好吧。”李沐阳收拾好碗筷，放进洗碗槽，正准备撸起袖子洗碗，徐茁打断道：“我来吧。”

　　李沐阳挤开身边的徐茁：“我来我来，你去休息，等晚上我们一起回学校。”

　　徐茁看拗不过李沐阳，便放弃了洗碗，接了杯水，把药放好，坐在在沙发上等着。他打开手机，挑了几张美术馆的照片和昨天晚饭的照片以及昨晚看电影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很快宋穗在下面的调侃：少爷日子挺滋润

　　徐茁：你和你对象也挺滋润

　　宋穗：那当然啦（一张十指相扣牵手照片）

　　这时张枫嘉给徐茁朋友圈点了个赞。

　　李沐阳一把碗洗完，徐茁就提醒他把药吃了，李沐阳从徐茁手上接过药服下，然后想起昨天晚上徐茁应该是临时买药，对徐茁说：“昨天的药钱，还有今天的早餐钱我转给你吧。”

　　“你就当这些是我的住宿费。”

　　“我家哪里还需要住宿费，我家就是你家，喏，转过去啦。我还是有点晕，先回去睡觉了，你在家随意，那边是书房，你随便挑，游戏机也在里面。”

　　“好。”

　　徐茁进卧室的时候李沐阳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额头，徐茁轻声把窗帘拉紧，隔绝夏日里强烈的光线，又轻柔地把李沐阳的被子往下拉，露出他的脸，微张的嘴唇不再像昨晚一样干涸，此刻倒是红润了不少，浅浅有规律的呼吸声从鼻腔传出，气息打在徐茁的脸上有点痒，他睡得很安稳，一根睫毛落在脸颊上，徐茁用拇指温柔的捻开，不知不觉两人的脸已经近得快要鼻尖相碰，徐茁不敢呼吸，时间好像再一次停滞，直到徐茁缓慢的蜻蜓点水一般的碰上了唇，再怎么掩盖的呼吸还是被发现，李沐阳微微皱眉，用手抓了一下脸，徐茁的心脏也被狠狠抓住，响起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李沐阳并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仍旧沉浸在梦里，徐茁像是刚刚做完过山车一样，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平日的跳动，他的头靠在手上趴在床边温柔的看着李沐阳。

　　下午六点的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变得柔和，李沐阳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窗帘是什么时候被拉上的，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有些昏暗，他走出房间，看到了靠着沙发睡着了徐茁，夏日的阳光不偏不倚停留在徐茁身上，即使开着空调也让他出了一层薄汗，一滴汗正从鬓角向下滑落，李沐阳想为他拭去，手却停下，悬停在半空。

　　徐茁睫毛微动，睫毛落下的投影也随着一动，接着徐茁缓慢睁开双眼。

　　汗水彻底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