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覆青芜》池中鲤13

3、第 3 章

　　周六一点钟培训机构的大厅来往的都是在大门取外卖的学生，几乎没有人稍作停留，保洁刚刚拖过的地板光洁的地板反射着头顶的吊灯，也反射着行动的人影，徐茁靠坐在角落的沙发旁，正用手机对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太阳头像打字：我在楼下等你。对话框顶端写着对象正在输入，然后太阳头像快速跳出两个字：抬头。

　　头顶的风扇吹着微卷的头发轻刮着那人的脸庞，月牙弯的眼睛和焦糖般的瞳孔对他闪烁，梨涡浮现在那人嘴边，这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明晃晃邀请他，谁能拒绝这个邀请呢？徐茁握上了这支由于绘画小拇指带茧的手，他借着手主人给的力量从沙发上站起。

　　李沐阳松开手，点开某地图的导航给徐茁看，“走吧，我们先打车去地铁站，然后去四号线一个小时就到了。”

　　不愧是周末，人群如鱼潮般涌入狭小的地铁内，人们不得不接受亲密无间的距离，也不得不忍受夏日的高温炙烤出人的汗味。

　　好在离画室最近的地铁站人烟稀少，他们才得以逃过一劫。可偏偏命运不再眷顾他们，来了个老大爷硬是要挤在这个不算宽裕的座位上，在李沐阳和邻座女生之间的安全社交距离中强行坐下，李沐阳只好更靠近徐茁，徐茁身上淡淡的柚子的清香是李沐阳车上唯一的清香剂。

　　李沐阳用手肘轻推徐茁，见徐茁侧头看他，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点，一只手侧挡在嘴边，“我和你说，旁边这个大爷硬座就算了，还和在阳光下蒸完桑拿一样，多亏了你我才活着。”

　　“我和你换个位置吧。”徐茁说完就要起身，李沐阳赶紧拉住他说，“诶诶诶，不用不用，人多不好换，没事的我忍一下就好了。”

　　李沐阳说完徐茁便伸手揽住他的肩，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李沐阳更靠近他一点，心跳也更快一点，扑通扑通，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旁人听到，他有点紧张的不敢动。

　　终于下了地铁，李沐阳不用被自己的心跳声骚扰，他想果然没人能拒绝一张帅脸。

　　周末的美术馆有许多小朋友戴着美术机构的小帽子，小萝卜头们一蹦一跳。李沐阳从旁边的服务台上抽了两张导览册，递给身边的徐茁，“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但是我听说这几天有齐白石特展，很难得能见到大师真迹，虽然你可能不了解但是应该也会有印象，能有点兴趣。”

　　徐茁想了想，对于美术接触不多的他，只了解齐白石出名的虾，“我知道，齐白石的虾。”

　　“哈哈哈哈哈，果然提起齐白石就会想到虾，走吧，去看看著名的虾。”

　　两人走进展厅入口，展厅内被整个绿色包裹，印入眼帘的先是大师的生平介绍，图文并茂一字一句诉说着大师的风雨经历，走过转角，墙上画着几幅没有被玻璃所隔的复制品，地上有一个互动的向日葵装置，光线逐渐变暗，来到一个三面包围的巨型电子屏，《牡丹画》花瓣飘零，水声滴答激起水波纹一圈又一圈印在一朵又一朵盛开的粉色牡丹上，从右而来的水墨侵染着屏幕，一朵朵牡丹相继开放，一阵风带走花朵，成片花瓣覆盖住一切，转而白屏，突然出现《向日葵》沉实与萧索的低垂摇曳在哗啦落雨的黑夜，《玉兰花图》花瓣从上至下散落，一朵玉兰花绽放随后和树枝上的花朵一同变为花瓣飘落，紫藤花瓣随着一起侵占，在泛黄的画布屏幕上，勾勒出枝条与紫藤花，完成画作《紫藤花鸟图》，《梅花》里梅花摇曳，天空飘雪，风声率先将红色的梅花吹散，之后树枝也一同消散，一幅幅画作不断跃入眼帘…

　　屏幕上的光斑驳陆离的照在李沐阳的脸上，一会透过他高嵩的鼻梁，一会照亮他那薄唇，而浅色瞳孔在此时熠熠生辉，让徐茁离不开眼，直到李沐阳出声时间才在此刻流动。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仿真竹子种植在路径两旁，金色光影照出诗句映在一小片竹子上，蓝色光影流动营造出溪流，蝌蚪在里面游动，娟娟流水潺潺声，不时发出一声蛙鸣，在昏暗的展馆内，光影和谐而美妙，李沐阳出声打破了这片和谐，“诶，小心。”他慌乱伸手想要抓住被楼梯踉跄的徐茁。

　　“谢谢。”徐茁着急的抓住这只手。

　　“我们差点就要找美术馆理赔了。”李沐阳随口开了个玩笑，“还好没有摔倒，有扭伤吗？”

　　“早知道我就‘哎呦哎呦’躺下讹一笔。”徐茁接下了话茬，“没事的，有点太暗了，没太看清楚。”

　　李沐阳扯了扯自己宽大的衣角说：“以防万一你要不要拉着我的衣角？”

　　于是徐茁上手轻扯住李沐阳的衣角，他不敢和李沐阳隔太远怕扯坏那件蓝色衬衣。

　　黑暗中，自上而下摊开绵延的画卷开始发光，屏幕中显示出几列诗句，黑色屏幕如水墨褪去般，整个画卷展示出一幅《借山图之风月夜行》，墙侧的灯一个又一个亮起其他画作，如夜空中逐渐出现的星星点点，将黑暗照亮，也照亮身旁的人。李沐阳看着身旁逐渐清晰可见的面孔，想着：我还想了一些穿搭小技巧，某人穿着真是极致的简单，极致的帅气。

　　“我们去二楼看原画展吧。”

　　徐茁不懂绘画，更不懂国画，对这类唯一的了解也只是语文课上的寥寥几笔，相较之下李沐阳就显得了解的多得多，他说“你没有必要想到太深奥啦，初次看到一幅作品你的感受是什么就是什么，看不懂也是很正常的，了解创作背景和创作构思你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解读。”

　　说着李沐阳指了一张竖幅作品上的两只小鸭子说：“你看，我对这幅作品的感受就是很可爱，圆圆的眼睛看着右上方，嘴中缝弯弯，像收敛版邪恶栀子花。”他学着样子做出低头邪笑的表情，然后控制不住开始发笑，用手稍掩嘴角，但遮不住他因为笑而颤抖的声音，“哎呦，没骗你，我是真这么觉得的！”

　　“鸭子等会就说‘计划通’。”徐茁越看越觉得他形容的很到位，不自觉和他一起笑，两人笑的渐渐收不住声。

　　“哈哈哈哈哈，肚子好痛，再笑别人投诉我们，要把我们俩抓走了。”李沐阳弯腰捂着笑痛的肚子，调整呼吸。

　　“边被抓住边说‘谁说这鸭子邪恶了，这鸭子可太棒了’。”

　　“那等会直接把我们俩拉去精神病院，我们就在那安享晚年。”

　　两个人都乐到不行，笑完后上气不接下气，找了个地方坐下，过了会，徐茁说他要去一趟厕所，李沐阳就在展厅里面等他，徐茁离开后，李沐阳又往前看了几幅作品。

　　等徐茁回来的后，李沐阳正在沉心看着眼前的画，头顶照射在画上的光散漫的落在在李沐阳的身上，平时李沐阳开朗有趣的样子总是会让人忽略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其实是一张严肃的冷脸，突出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如古希腊雕塑一般，此刻被光照顾着李沐阳弥漫着冷漠的神性。

　　徐茁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李沐阳的照片，随后向李沐阳走过去，李沐阳看的太认真并没有意识到身边的脚步声，直到一瓶水闯入眼前。

　　“给，刚刚顺路买了水。”徐茁开口。

　　“谢谢。”李沐阳接下水，“刚好有点渴了。”

　　“这是最后一个展厅了吗？”徐茁打开导览册看了看，“嗯，还有一个小雕塑展厅，要去吗？”

　　“走吧，我们中国人讲究来都来了。”

　　相较于大师主题的展厅另一个雕塑展厅小朋友更多，也更热闹，小朋友成群结队的在不同的作品面前拿出画笔在小本子上画画。

　　“画的还蛮有创意，比我画的有意思多了。”李沐阳转头和徐茁聊天，悄悄指了指一个放在地上的本子说“你看这个像奥特曼。”

　　“你懂个屁，你懂个，什么奥特曼啊，你看没看过奥特曼就在这乱说。”身旁响起一个稚气的声音，一个刚刚从老师身边过来的小女孩生气的瞪着李沐阳。

　　李沐阳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女孩开口说：“我不懂奥特曼？？？我看奥特曼的时间可比你的年纪还大，我还不懂奥特曼，小屁孩。”

　　“你就是你根本没认真看，真好意思说。”小女孩吐出舌头做起了鬼脸。

　　“诶，我就照着你这个原画的样子画一个，你等着瞧。”

　　“那你画啊”小女孩把自己的本子和笔给李沐阳，双手叉腰等着他画。

　　徐茁没想到第一次看李沐阳认真画画居然是在和小女孩画奥特曼，他看到李沐阳先画了个倒鸡蛋的脸型，然后轻轻在鸡蛋中间打了个十字架，先用一根线打出眼眶的位置，再用一根线打出鼻子的位置，最后用一根线打出嘴边的位置，先是在中轴线头部的边缘画出一个尖的凸起，在额头中心画一个圆与凸起连接，画出眼眶中圆圆的眼睛，用铅笔侧锋在鼻底填了个暗部，画出嘴唇中线和下唇的阴影，在额头二分之一位置画了一条浅辅助线与脸庞相交，又在与嘴同高的脸庞位置定了两个点，画出了类似鲨鱼背鳍的三角，把明显特征画完之后，这个奥特曼也成型了。

　　“喏。”李沐阳将画好的图给小女孩看。

　　“你骗人，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奥特曼。”

　　“贝斯奥特曼啊。”

　　小女孩拉过其他小朋友过来看，大家都说不认识，李沐阳只好掏出手机搜给他们看，“我说了吧，就是很像啊。”

　　“好吧，确实是个出场很少的奥特曼，我承认我刚刚错了，我将会更认真看的！”

　　李沐阳得意极了，走路都开始趾高气昂，徐茁看着他到样子没忍住笑了，“幼稚鬼。”

　　“才不是！我可是奥特曼忠实粉丝，忘记偶像的事情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