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我以余》千悸梨

2、坏酒鬼 沈汇安

　　沈汇安将车泊在路边，半扶半抱着将余意安顿进副驾。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翻出那件备用的衬衫。

　　冬夜的寒气立刻缠绕上来。他解开被弄脏的西装外套和衬衫扣子，冷风激得皮肤微紧。就在他脱下脏衣、展开干净衬衫的短暂间隙，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副驾驶上的余意歪着头，已然昏睡过去。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潮湿的睫毛、微红的眼尾，和毫无防备松开的唇，都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清晰。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位置，连梦里都蹙着一点眉，仿佛还在为什么事感到伤心。

　　沈汇安套上衬衫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镜中那张脸上停留了两秒。和半年前那个在会议室里沉默紧绷的实习生重叠，又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剥掉了那层努力的壳，露出里面一团模糊的、惹了麻烦的柔软。

　　沈汇安无声地勾了下嘴角，利落地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关上了后备箱。

　　坐回驾驶座，引擎低鸣，重新汇入了除夕稀疏的车流里……

　　第二天醒过来后，余意浑身酸痛。他艰难地翻过身坐起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才费力地睁开，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小出租屋，顿时清醒了不少。

　　发现自己昨天穿的衣服也被换了下来，换成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吓得他更是从床上跳了起来。更可怕的是，有关于昨天喝完酒的事情，他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他即将炸毛的时候，卧室门被敲响。
　　他下意识想去拿旁边的台灯来当做防身武器，结果还不等他拿起来，卧室的门就已经被推开。

　　余意愣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余意听见对方轻笑了声：“好了，不逗你了。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有位酒鬼缠上我之后就不打算让我走了，说离不开我，还把呕吐物吐在了我身上。我没办法，只好把那位酒鬼带回家了。”

　　余意的头顿时重得抬不起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所说的酒鬼就是他自己。

　　“真……真的吗？抱歉，昨天我喝多了。”

　　沈汇安靠在门框旁，轻叹一声：“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这么没良心？”

　　“什…什么？”

　　余意没戴眼镜，也懒得看清沈汇安的脸，即使能看清，他也不好意思再看，只想着快点道谢之后离开这里。

　　只好又说：“抱歉昨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我给你转点钱，当做赔偿吧。”

　　“嗯？”

　　沈汇安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勾起他的下巴：“老是低头做什么，我家地上又没钱。”

　　余意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眼前的人又道：“你们实习生都这么健忘吗，小余同学？”

　　余意抬眸，直直地盯着沈汇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沈先生！”

　　还不等沈汇安开口，余意又急忙说道：“我想起来今天还有事，就先不打扰您了，我就先…先走了。您应该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吧？昨天真的真的麻烦您了。”

　　接着，他望向床头柜——不出意外，自己的手机就在那里静静地躺着，甚至充好了电。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又翻，随后只听沈汇安手机“叮”的一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转账成功！

　　沈汇安无奈地拿起手机，皱了皱眉，明知故问：“给我转钱干什么？”

　　“当然是我昨晚麻烦了您，给您转钱是天经地义。我真的还有事，得先走了。”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沈汇安看出一秒他也不想多待——也是，谁会想和自己的前领导待在一起？尤其是余意这样的性格，典型的怕领导、怕老师……

　　虽然对沈汇安的家一点儿也不熟悉，但还是不妨碍他径直走出这个房间。结果不出意外，他被沈汇安拉住了手腕。

　　“什么事能比吃饭重要？我收了小酒鬼的钱，自然是要对这位小酒鬼负责到底。走去吃饭，之后送你回家。”

　　他拉着余意往餐厅走，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温和的绳索，让余意只能跟从。

　　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

　　沈汇安拉开椅子，按着余意的肩膀让他坐下：“宿醉标配，吃了会舒服点。”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随后在余意对面坐下。见余意呆呆地坐在那里，沈汇安撑着下巴道：“怎么，怕我下毒？”

　　“没有没有……”余意局促地拿起勺子，粥的温度刚好。他小口吃着，视线飘忽，就是不敢看对面的人。

　　沈汇安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随后开口道：“大过年的喝成那样，是工作压力大，还是被别的小女生……”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不是……”他声音很低，带着宿醉后的沙哑，“是……是毕业的事。论文被导师否了三次，什么事都……不太顺利。”

　　沈汇安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杯子：“论文好说，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帮你改。而且你在工作上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毕业后可以来我们公司试试。”

　　余意顿时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沈汇安轻笑了声：“嗯。”

　　……

　　午饭结束，余意本来要回自己的小出租屋，但又收到余恽遇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

　　沈汇安似是看出他的顾虑，表示顺路后，便让余意报了地址给司机。

　　在车上时，沈汇安注意到余意的神情，不禁伸手轻巧地戳了戳他的脸。

　　“这么紧张做什么？”

　　“没有吧……今天麻烦你了。”

　　“确实很麻烦，以后有空请我吃顿饭就行。”

　　“好。”

　　车驶入一个小区。小区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一栋栋房子各自拥有一小片领地，被低矮的景墙或精心养护的绿篱优雅地分隔开。

　　到地儿下车后，余意在短短两天内不知道是第几次道谢了。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下次不要说‘谢谢’、‘抱歉’这种话。听多了我会腻的。”

　　“……好的。”

　　望着余意的背影渐渐远去，沈汇安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