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周旋久》眠眠树

2、天降 时针慢

　　时针慢吞吞地挪到10，放学铃声终于宣告了一天学习的结束。

　　天空中不合时宜地飘起了雪花，这对于行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学生而言，既是多出来的乐事，也是新增的烦恼。

　　雪会不会下一整夜，第二天凌晨路上会不会结冰。

　　明天是不是会抽出时间来铲雪，能不能少上一会儿课。

　　对于整日沉没在枯燥书本中的学生而言，有任何能短暂转移注意力的机会都会努力抓住，好调剂这无味的生活。

　　温遂安行走在人群中时，已经不像几天前那样吸引注意，大家都在忙着讨论更加时新的天气。

　　毕竟人的新鲜感总是短暂的，当一件事不能给他们更多心理满足时，重心就会转向其他方面。

　　就像这所学校过去发生的很多事一样，比如一对情侣在顶层天桥偷偷接吻被全校围观，看的时候一口一句“我靠”，到最后沦为青春疯狂的例子。比如一个学艺术的女同学因为抑郁症从学校隔壁的小区跳楼，但某些人宁可遗憾这个女孩怎么没在学校跳让他们放几天假，也没对花样年华就逝去的生命而感到惋惜。

　　温遂安手背一凉，雪花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又很快消失，就像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或许能引起人心里一时的涟漪，但疼不在自己身上，哪有那么多感同身受。

　　“所以，有什么可在意的呢？”温遂安心想。

　　他一如往常朝着家的方向，迎着愈来愈大的风雪，形单影只地行走在路边光秃秃的柳树下。

　　不过，对于苏烈来说，这件事显然还翻不了篇。

　　记过、检讨书、停课一周，不仅没让他有一丝悔改，反而更加不甘。

　　因为这件事，苏烈自己丢了面不说，刚好上的女朋友也和他大吵了一架。

　　心里不爽的苏烈从家里偷跑出来，和几个狐朋狗友在外面混到深夜，就为了好好教训这个让他处处倒霉的家伙。

　　温遂安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一公里不到，在一个老小区的二层。

　　路上会经过一个巷子，路灯只能照到巷口附近，里面全凭一个暖光灯泡。

　　温遂安刚进去，就被一道来者不善的力气抓住手腕，拖进巷子里。

　　昏暗的灯光下，模糊映出面前几个人的样子，正是苏烈和他的几个社会朋友。

　　晚上十点多，这条路上除了和他住在一个街道的同学，基本上没人路过。温遂安今天走得又慢，四周没有其他踩在雪上发出的咔吱声。

　　温遂安一阵反感，不是害怕，而是生理和心理上厌恶这种肢体上的触碰。

　　他试着抽回手，语气冷的像冰：“放手。”

　　“想让我放手，好啊。”苏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仍然是那张偷拍的照片，“你只要跪下，和老子磕头认错，老子就删了这张照片，以后不再找你的事。”

　　旁边的几个黄毛哥儿瞬间哄笑起来，嚣张地叫唤着让温遂安跪下。

　　温遂安抬头看向天空，雪花仍在空中飘旋飞舞着，没有一点变小的趋势。

　　他好想坐在有暖气的家里，而不是和这几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对峙，像个宇宙无敌的大傻狗。

　　“你为什么觉得，一张照片，就能羞辱我？”温遂安淡淡开口，甚至带着一丝疑惑，“你拍出来，发出去让别人看，对于我来说，除了被说两句，有什么危害呢？”

　　从开始到现在，温遂安仍然不记得他到底从哪儿惹的这个麻烦。他一直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很少与别人接触，虽然人际关系淡薄，却从来没有过结仇的情况。

　　人难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会让别人觉得碍眼吗？

　　“还是说，你只是想通过贬低我，来贬低你可笑的优越感。你说我是怪物，但我觉得，你比我更可怜。”温遂安继续说。

　　苏烈拳头攥紧。又是这样，和几天前一样，这种毫不在意的神情真是让人讨厌。温遂安越是无惊无恐，说的话越是从容不迫，苏烈就越是被挑衅的气愤。

　　“你他妈再说一句！我告诉你，这不是学校，你信不信老子揍你！”苏烈和上次一样高高举起拳头，这次不再有人在旁边劝阻。拳头带着一阵凌冽的风，朝着温遂安的脸揍下去。

　　面前的人似乎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合，一样暴虐，一样狠厉。温遂安看着拳头在面前不断放大，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久违的感觉。他的手刚准备凝力反抗，那拳头就被另一只从旁边伸出的手牢牢抓住了。

　　“校外打架，是想进派出所吗？”说话的男生，语调不高，但在耳历历，带着原主漫不经心的性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插入打乱了。

　　温遂安扭头，男生站在他的旁边，乘着漫天飞雪出现，即使是灯光昏暗也挡不住那出色的面容。

　　那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头发稍长，显然不符合学校的规定。身材看着瘦削，力气却不小，苏烈在他手下只能无用挣扎。眉眼里透露着随意，丝毫没有闯入一场麻烦的自知。

　　苏烈挣扎了一下，没成功，立马恶狠狠地恐吓新来的人：“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人，信不信老子来连你一起揍。”

　　那人没说话，只是手下愈加用力。

　　苏烈顿时疼得作响：“快放了老子，不然有你好看的。”

　　“嘴真臭，早知道带瓶除臭剂来了。”那人轻轻一松手，把苏烈甩到一旁墙上，然后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靠。”苏烈吃痛怒骂，望着一旁看傻的弟兄，恨铁不成钢地说：“还傻愣着干嘛，给老子上啊。”

　　周围的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虽然刚才男生的动作让他们心里有点发怵，但他们明显占着人多的优势，双拳难敌四手，也没什么好怕的。

　　温遂安眼看着要把无辜的人一起扯进这场纠纷里，马上向前站了一步：“苏烈，你现在走，我还不会上报学校。”

　　苏烈仗着家里那点关系，嚣张惯了，听课记过什么的，不过是最后一张口的事，他才不怕。

　　就算温遂安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又怎么，他早就踩过点了，这个巷子里人少，还没有监控。更何况现在这种一雪前耻的节骨眼上，他要是退缩以后还怎么混啊。

　　“那也等我把你揍了，你再哭哭啼啼地给老师打报告吧。这儿一没监控，到时候谁能证明是我打的你。”

　　“那如果，我有证据呢？”那人不经意地从口袋里拿出学校头号违禁品——手机，“我刚才好像不小心打开录像功能了，怎么办，刚才你吓唬这个乖学生的过程，我可是都录下来了。待会儿你打过来，我正好多存点新证据呢。”

　　被人一下这么称呼，温遂安显然不适应，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又马上把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事上。

　　苏烈没料到新来的人还有这一手，不禁迟疑。学校的领导和他家里顶多算是打了个弯的亲戚，平时仗势欺人还行，真要闹出什么事，没人愿意帮他擦这个屁股。

　　“你，你知不知道你帮的是什么样子的人，他是温遂安，是个爱穿女装的变态！”苏烈试图找回些场子，指着温遂安大喊。

　　“所以呢？”男生毫不在意地反问。

　　“什，什么？”苏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穿什么，关你屁事。”

　　苏烈呆住，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温遂安的脑袋也木了一下。如果那人表现出普遍的嘲讽和偏见，他不会放在心里。这人已经是一个比较善良的人，会看到不公挺身而出。

　　可偏偏是，这样不掺任何评判和歧视的话。

　　是啊，他怎么样，到底关别人什么事呢？

　　“你，你，你。我看，你们都是一群变态，才会互相遮掩，老子，老子不和变态打交道，晦气。”苏烈终于找了个勉强的理由，整了整头上的帽子，转身领着那些人离开。

　　等那些人走远，温遂安稍稍放松下来。

　　“谢谢。”温遂安显少享受这种“被保护”的滋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见素。”

　　“什么？”温遂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

　　温遂安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好。裴见素，今天晚上谢谢。”

　　裴见素溢出一声轻笑：“像个人机一样。”

　　温遂安一时听不出这句话的褒贬：“抱歉。”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裴见素径直往前走。

　　温遂安见和自己一个方向，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

　　“你也是实验一中的。”

　　“看校服看不出来吗？”

　　“不是。”温遂安只是好奇，“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裴见素转过身来，倒着走，挑了挑眉。

　　“我以为我挺出名的了。”温遂安平淡地陈述事实。

　　“嗯，照片确实不怎么样，把你拍的很难看。”裴见素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温遂安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像是不理解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