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扶苏先生 是否有些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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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起身还礼，姿态从容不迫。
“公子不必如此，扶苏不过恰逢其会，尽了本分，能见公子与家人团聚，于愿已足。”
嬴异人坚持行礼完毕，才重新落座，目光依旧在妻儿脸上流连，仿佛看不够一般。
嬴政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母亲讲述。
偶尔他也会说几句，言语间却不再像之前的稚子。
嬴异人听着，心中欣慰之余，也生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政儿长大了，比他想象的更坚强沉默，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沉静。
吕不韦也在观察嬴政，越看心中惊异越甚。
身处陌生环境，面对生父与权臣不卑不亢，这份气度绝不是邯郸那种环境能养成的。
他的目光又转向扶苏。
这位神秘的扶苏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将嬴政教导至此。
众人又叙谈了片刻，多是嬴异人关切询问赵姬母子在邯郸的细节和一路上的身体状况。
赵姬渐渐放松了些。
嬴政目光不时掠过父亲，掠过吕不韦，转向扶苏，像是在确认什么。
扶苏察觉到他的目光，回以温和的浅笑，示意他安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的灯笼被逐一点亮，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
吕不韦见赵姬面露疲惫，嬴政眼底也有了倦色，便开口道：
“公子，夫人与公子一路车马劳顿，想必已是人困马乏，不若先安排歇息，沐浴更衣，用了晚膳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话明日再叙不迟。”
嬴异人这才恍然，连忙道：“是是是，瞧我，光顾着说话，竟忘了你们一路辛苦，是该早些歇息。”
他起身，亲自引着赵姬和嬴政往后院走去，边走边温言道。
“房间早已备下，就在我寝居的东厢，日常用物一应俱全，若还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这是自己家。”
他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补偿，想要将缺失多年的关怀一下子补全。
赵姬含泪点头，紧紧挨着他。
嬴政被父亲牵着手，沉默的跟着。
扶苏与吕不韦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吕不韦低声道：“扶苏先生的房间安排在客院，与公子住处相邻，也方便照应，先生看可好？”
“吕先生安排周到，扶苏谢过。”扶苏微微颔首。
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静雅致的院落。
正房是嬴异人的居所，东厢房三间已经收拾妥当，窗明几净，铺设着厚实的毡毯，炭火烧的正旺，暖意袭人。
两名衣着整洁低眉顺目的侍女垂手侍立在门口。
嬴异人将赵姬和嬴政送到东厢房门口，停下脚步，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温声道：
“你们先歇着，我已让厨房备了热水，稍后便送来，好好泡个澡解解乏，有什么事随时唤人，或者……直接来找我。”
他最后一句是对着嬴政说的，眼中带着期盼。
嬴政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嗯，父亲也早些休息。”
这一声父亲让嬴异人眼眶又是一热，他用力眨了眨眼，忍住泪意，笑着摸了摸嬴政的头。
“好，好，父亲知道了，快进去吧，外头有风。”
赵姬拉着嬴政，对嬴异人柔声道：“你也累了一天，快去忙你的吧，我们这里不用操心。”
嬴异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没回正房，站在院中，看着东厢房透出的灯光，久久不动。
吕不韦示意扶苏稍候，自己走到嬴异人身边，低声道：“公子，夫人与公子既已安顿，您也该宽心了，还是回屋吧。”
嬴异人这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纯粹笑容，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先生，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转身看向吕不韦，眼中光芒闪动。
“政儿他把那桃符拿出来的时候……我，我以为早就没了，没想到他还留着，一直带在身上……”
他语无伦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吕不韦含笑听着，等他情绪稍缓，才缓缓道：“是啊，公子一家团圆，实乃大喜，夫人与公子吉人天相，又有高人护佑，方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此乃公子之福，亦是我大秦之幸。”
嬴异人用力点头，感慨道：“是啊，多亏了扶苏先生，若非他，我简直不敢想……先生，你说我该如何酬谢他才好？金银珠玉，田宅爵位，只要他开口，我必竭力满足！”
吕不韦捻须微笑。
“扶苏先生确非常人，观其言行气度，绝非贪图俗物之辈，酬谢之事可从长计议，眼下倒是另有一事，不知公子可曾留意？”
“何事？”
嬴异人疑惑。
吕不韦的目光转向东厢房，又瞥了一眼安静站在不远处廊下的扶苏，声音压的更低。
“公子方才与夫人公子相聚，可曾发觉，扶苏先生与公子，与政公子……容貌气度上颇有几分神似之处？”
嬴异人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回想扶苏的样貌。
修眉凤目，鼻梁挺直，面容清俊，气质温润中带着疏离，举止从容不迫……
再想政儿，虽然年幼，但眉宇间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沉静时的神态……
还有他自己，铜镜中的模样……
一些模糊的相似之处，被吕不韦这一点骤然清晰起来。
扶苏的眉眼，似乎……真的与政儿有几分相似，尤其是挺直的鼻梁和抿唇时的弧度。
而政儿的眉眼轮廓，仔细看去竟也与自己年少时有几分重合，只是更为精致冷冽。
“这……”
嬴异人心中剧震，“先生是说……扶苏先生他……不可能！他年纪看起来不过弱冠，怎会……”
他第一反应是扶苏是否与自己在外的血脉有关，但立刻被自己否定。
更何况，他当年除了和赵姬有婚，根本没碰过别人啊。
吕不韦摇摇头。
“不是血脉之亲，老臣并非此意，只是这世间巧合之事虽多，但如此相貌气度上的相似，又恰在此时出现，护持公子血脉归来，实在令人不得不多想。”
他继续道。
“公子不妨细思，扶苏先生对政公子如何？悉心教导，呵护备至，不惜以身犯险千里护送，此等情谊，已远超寻常恩义。”
“而政公子对扶苏先生依赖信任，俨然视若至亲师长，这份羁绊也不是寻常。”
“如今再看这隐隐相似的容貌气度……公子，您不觉得，这太过恰好了吗？”
嬴异人顺着吕不韦的思路想去，越想越是心惊。
扶苏出现的时机，对政儿毫无保留的付出，政儿对他的全然信赖，还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难道……难道扶苏是母亲那边的远亲？或是父亲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脉？又或是……与秦国公室有某种渊源？
可若真有渊源，为何从未听人提及？
他又为何隐姓埋名，以游士身份出现在邯郸？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
嬴异人看向吕不韦，眼神复杂。
“先生是怀疑扶苏先生另有所图？身份有异？”
吕不韦意味深长道。
“公子，老臣并非怀疑扶苏先生对政公子的回护之心，此心天地可鉴，只是这世间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扶苏先生的出现可能并非偶然，其背后代表的势力或意图，我们不得不察。”
“如今政归来，华阳夫人那边，朝中其他公子，各方势力无不瞩目，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引发不可测之后果。”
“扶苏先生是友非敌，自然是好，但若其背后另有因果，我们需得心中有数，早做绸缪，方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护得夫人与公子周全，也护得扶苏先生无恙。”
嬴异人沉默了。
他不是天真之人，能在赵国为质多年存活，又在咸阳波谲云诡中走到今日，他深知权力斗争的残酷。
吕不韦的话浇熄了他部分重逢的狂喜，让他清醒的意识到团聚并非终点。
扶苏，这个拯救了他妻儿的恩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变数。
他再次看向廊下静立的扶苏。
昏黄的灯笼光晕中，扶苏身影颀长，白衣依旧，安静的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那双眼睛清澈温和，格外深邃难明。
嬴异人心中情绪翻涌，叹息。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低声道。
“扶苏先生于我有大恩，于政儿有再造之恩，无论他来自何方有何缘由，只要他不负我们，我嬴异人绝不负他。”
“至于其他……暗中留意便是，在查明之前不可妄加揣测，更不可怠慢，一切如常，以礼相待。”
吕不韦点头。
“公子仁厚老臣明白，眼下当务之急是安置好夫人与公子，应付即将到来的各方打探，尤其是华阳夫人那边，公子需得想好说辞。”
嬴异人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母子归来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开了。
“走吧，先生，我们回去再详谈。”
嬴异人最后看了一眼东厢房温暖的灯光，转身与吕不韦朝着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恢复了沉稳。
扶苏……
夜色渐浓。
扶苏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隔壁的客院。
房间同样收拾的干净整洁，一应俱全。
侍女退下后，扶苏关上房门，走到窗边，望着主院方向，目光悠远。
他轻轻抚上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嬴政送他的鲁班锁，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却无比安心。
他做到了。
他带着他的父皇离开了那个痛苦的地方。
这是否也意味着……他能改变原本的结局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扶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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