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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禁地流放 这躯壳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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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卿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整个人都蔫蔫的。
谢见山在旁边忙里忙外地捡树枝,这里夜晚寒凉,他们又无处可居,只能将就着篝火过夜。
今天是他们被流放禁地的第三天。
那日审讯,最终在多人的请求下免去了将郁青卿驱逐离宗的惩罚,而是稍稍——按照宗主的说法是这样的,稍稍降低,改为流放禁地。
要是让郁青卿现在选,她还不如跟陈念一起离宗呢。
在她的想象里,宗门禁地都是神秘与机遇的代名词,更别说是九天剑宗的禁地了。
可是进来的第一天,郁青卿就傻眼了。
荒山野岭,暗无天日,举目破败,枯藤昏鸦……哦不这里没有昏鸦。
也就是说,偌大的禁地里,只有郁青卿和谢见山总量一个半的活物,他们光棍地闯进来,要在这里荒野求生整整两年。
更糟糕的是,进入禁地的第一天,郁青卿身体就出现了严重不适。
谢见山告诉她,或许是因为禁地残留的剑意。
禁地虽然没有活物,但却有一堆残破的死物。荒芜的地上断剑横斜,配合上周围鼓起干裂的土包,活像一个个坟冢。
这些断剑的主人生前实力不俗,所以即便是留下来的剑至今也仍残留着剑意。
这些剑意无人约束,大喇喇地充斥整个空间,加上彼此之间互相排斥,对于郁青卿这个小菜鸡来说,行走其间就和穿越剑阵没有什么区别,没过多久她便虚弱起来,只能成日靠在石头边休息。
不过身体虽不适,郁青卿人却放松了许多。
之前呆在宗门里,成日不是在修行就是在修行的路上,一件事接着一件,心时时刻刻提着,如今被流放禁地,反正是什么都干不了了,不如安心躺平。
另一边,谢见山看她那一副瘫倒在地悠悠闲闲的模样,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柴火,实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怎么他这么顺从地就认命开始照顾她了,每天找吃的捡树枝灰头土脸,而某个人却可以躺在原地睡大觉?
郁青卿突然捂住唇,痛苦地皱起眉低咳两声:“水……还有水吗?”
谢见山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从灵戒里取出水递过去了。
“……”
算了,就当是他怕她死得太早……毕竟这个环境他一个破傀儡没什么,郁青卿可是遭罪了。
郁青卿接过水小心翼翼抿了几口,禁地里资源匮乏,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一条河流,什么东西都得节约着用。
而现在最要紧的,莫过于找到个能休息的地方,或者自己搭个住处,否则一到晚上,禁地里剑意的罡风和凌冽的寒风交织,刮在人身上和割肉没什么区别。
只是周边一片荒野,即便有几棵树也瘦小干枯得不成样子,连个棚子都搭不出来。
“柴火捡够了,得走了。”谢见山收回水袋,面色严峻。
必须得到其他地方探索一番找个住处,郁青卿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可是我现在全身都疼,头晕眼花。”郁青卿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一张被刮薄到极致的皮,稍微拉扯一下就能直接裂开。
她的四肢已经开始慢慢发肿,表面也渐渐泛红,仿佛要渗出血液。
谢见山抿了抿唇,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背过身在郁青卿面前蹲下。
郁青卿愕然地张嘴:“你……”
真的假的?谢见山这尊大佛,来背她?
虽然知道自己身体抱恙,肯定要仰仗于谢见山,可她依旧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让步。
郁青卿半天没动作,谢见山开始不耐烦,偏过脸目光凶狠地盯住她:“你还上不上?”
明明是背人,搞得好像胁迫似的。
郁青卿挣扎着起身,攀上谢见山的肩膀。
这躯壳虽是她打造的,但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滋味着实新奇。
比如肩臂的尺寸,她了如指掌,可是真正贴上去时却意外的宽阔,又比如后背,做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此时却竟感到几分坚硬厚实。
谢见山卡住她的腿窝,往上托了托,郁青卿“诶”了一声,赶忙环住他的脖子。
“你要动提前说一声啊,我差点栽下去……”
郁青卿头歪在谢见山肩上,说话的声音拂过耳畔,带起轻微的气流。
谢见山动作顿住,稍稍偏头躲过。
许是没回话的缘故,又或者是察觉到谢见山面上不自然的表情,郁青卿的抱怨声也越来越小,直到噤声。
空气一时出奇得诡异,余光里,郁青卿看到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发出一道声音:“走了。”
郁青卿盯着那点位置,大脑突然发懵,说话都磕巴起来:“……嗯?嗯呃,走吧走吧。”
回完后她才发觉出话中的慌乱,赶紧把头埋低,活像个鹌鹑。
谢见山也没再说话,背着郁青卿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过荒地,开始往四面探索。
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处谷地,慢慢往外走,能看到干涸的河床,河岸两边是零散的枯树,灰白色的太阳挂在天边,昏暗无光。
谢见山背着郁青卿,还要小心脚下大大小小的碎石,走得并不快。
不知过了多久,郁青卿伏在他背上都快睡过去了,两个人还没走出这个谷底。
而天边日头已经灰黄,要不了多久禁地就会进入夜晚,以郁青卿的身体,要是再毫无遮蔽地硬抗,恐怕……
两人虽没言说,但都心知肚明,谢见山越走面色越凝重。而郁青卿的皮肤经脉又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无法克制地苦吟起来。
“喝水吗?”谢见山问。
郁青卿过了几息才摇摇头。
谢见山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你那里还有备的丹药吗?”
“……昨晚就吃完了。”
“……”
谢见山舔舔嘴唇,把她又往上托了托,“抱稳”,说着便加快了脚步。
然而即便如此,眼前的河床却依旧看不到尽头,天色愈加暗淡,谷间已经刮起了微凉的风。
风里夹杂着各种尖锐的啸声,仿佛是谁在嘶吼,又像是金戈相撞。
罡风从郁青卿的身侧刮过,她开始颤抖起来,然而,也恰是这阵风,带给了她异样的知觉!
湿润的气息……是水!
前面有水!
她双目发光,整个人一下子振奋起来,按住谢见山的肩膀:“快!继续往下走,就顺着河床!前面就有水源!”
有水的地方环境说不定会有改善,就算没找到居处,他们往后至少也有了可饮用的源泉!
谢见山被她摇得一晃,差点后仰。
他轻“啧”一声:“你小心点!”
等稳住身形,他才低头看看脚下依旧干裂的土地:“水?哪来的水?”
“你走就是了!信我!”
谢见山虽然心中存疑,但现下除了继续前进似乎也别无出路。
他只好叮嘱郁青卿:“你扶稳点。”脚下再次提速。
果然不出所料,又行一段距离后,地表的土块湿软了许多,河床干裂的缝隙里也开始出现水流,乃至铺满整个河床。
两人见此,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然而再往前,当看清楚这条浅流的尽头时,却俱是一愣。
那竟然是一把断剑!
它插在最末的泉眼处,锈蚀的剑身缓缓渗出水液,聚在一起流进河中。
郁青卿惊诧地张大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禁地……未免也太诡异了,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先别管那个剑了。”谢见山突然开口,“你看它后面。”
郁青卿这才注意到,那断剑后竟还有一方洞窟。
她当即喜上眉梢,整颗心安定地放回肚子里。
太好了,他们自此不仅有了水源,还找到了住处!
谢见山背着郁青卿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踢开山洞门口堆砌的碎石,踏了进去。
洞窟只有偏室大小,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最里边有一块低矮的圆台……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闭关打坐的场所。
难道禁地里还有其他人?可是在进来之前廉尘不是说目前被流放的只有他们两个吗?
算了,先不管这么多了,除此之外他们也别无去处。
郁青卿从谢见山后背滑下来,两人休息了片刻,谢见山便起身离开洞窟在四处搜罗什么东西,不多时,抬回来一大块石板。
郁青卿看着他对准洞窟门口比了比,能盖住大半。
原来是去找“门”了。
外面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周身凉意渐重,谢见山把石板在洞前堵好,又开始生火。
禁地里不仅剑意充斥,而且灵气稀薄,点了好几次才出现星星点点的火苗。
他把木枝往中间堆了堆,火焰噼啪作响,暖光映照下的眉眼间显露出淡淡疲惫。
今天奔波许久,哪怕他真的是铁打的,也有些招架不住。
另一边,因为有石板和火堆驱寒抵挡,郁青卿身体情况好转了许多,加上找到稳定的居所,她心中放松,同样不知觉地沉入了梦乡。
洞窟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长夜漫漫,火苗渐熄,黑暗重新压住了微弱的红光。
郁青卿蜷缩在圆台上,双手抱臂浑身轻抖,眉头不安地紧锁。
好冷……好湿沉……
怎么回事……就像浸透在冰河里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前飘动……长长的……
它好像说了什么……它说……
“你好,吾知二位长途跋涉,必然辛苦,但是——”
“二位难道没有自己的住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