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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要吵我的猫! 猫主画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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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谁家的猫?”
迷糊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但漓玉已经抬不起眼皮了,只隐约感觉身体陷入温暖干燥的狭小空间,他下意识往里钻了钻,很快便坠入沉沉的黑暗里。
楚晏掌心托着白猫,见他脑袋朝里蹭了蹭,似乎想要往怀里钻,一颗心软乎乎的:“如此寒冷的天,你那么小一只,往后莫不是要冻死在街头?”
冷风吹拂猫咪柔软的毛绒,暖融融的小脑袋软软偎着他,令人无端心悸,楚晏低眸瞧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将猫拢进怀中捂好,鬼鬼祟祟抱回了家。
大魏养狸奴的人家不少,凡有主的,颈间都戴有红绳。流浪猫倒是少见,即便街头碰见一只,可能不到巷尾就被人抱走养了。
人人都道捡猫即是捡福,不曾想这福气竟然也有赐予他楚晏的一天。
更何况眼下这只白猫模样又如此标致,爪垫干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漂亮,楚晏心神摇曳,没忍住低头深深嘬了一口,抬脸时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泼天的福气啊!
前一刻还因朝堂吃瘪而垂头丧气夹着尾巴的楚晏瞬间容光焕发,这一刻,怀里的猫比皇帝苦口婆心的宽慰和赏赐更加有效,楚晏恨不能立刻踹开国师府大门,让那可恶的妖道出来瞧瞧!
他!楚照霜!才不是什么天煞孤星!
许是楚晏太过亢奋没有控制住力道,猫咪软软哼了一声,踢了踢后爪,楚晏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赶紧抱着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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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尚未回府,关于楚将军因不行而被退婚的流言已飞遍京城。
于是当他欢欢喜喜哼着曲儿跑回家,见父亲兄长,管家柏叔,以及府中亲卫都垮着脸守在院子里,被死气沉沉的氛围吓了一跳。
府中出事了?
“一个个哭丧着脸作甚?”楚晏满头问号。
“听说您被定远侯府退婚了。”管家柏叔抹了抹眼。
“还会绝后。”兄长楚砚松哽咽补充。
“阿知啊,我对不起你啊,本以为终于有好姑娘瞎了眼看上咱阿晏,日后九泉之下,我也能向你交代了,现如今满京无人敢嫁我儿,这该如何是好啊……”楚骁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亲卫许年满脸悲痛地总结陈词:“将军,节哀。”
楚晏捂着小猫耳朵,不让他听这些。抬头朝满院子人吼道:“滚滚滚!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怀里白猫挣扎翻身,后脑勺对着掌心。
楚晏忙压低声音道:“走开走开,别哭了,莫要吵着我宝贝……”
楚砚松低声吐槽:“方才只有你一人大嗓门……”话音未落,眼睛一眯道:“你又揣什么回来了?”
众人闻言,立刻围了过来,才发现楚晏竟然带回来一只小白猫。
“我嘞个乖乖……”楚骁小心翼翼探出手就要戳戳,“哪儿偷的?”
“……才不是偷,捡的。”楚晏眼疾手快拍开父亲的手指,“您轻点,莫要吓着他。”
楚骁悻悻地收回手,又忍不住凑过去:“好像不是很大……断奶了没啊?”
“不清楚,先备着吧。”楚晏扭头道,“柏叔,麻烦您弄些羊奶来,猫醒了要喝。”
柏叔指腹搓吧搓吧,略遗憾地去了。
“所以他是睡着了?”刚才楚晏吼那一嗓子竟然都没醒,楚砚松轻轻摸了摸,气声道,“睡的真熟。”
“还小嘛,正常。”楚骁盯着猫咪缩起的爪垫嘿嘿笑道,“瞧,爪爪还是粉的。”
“来人,去准备笔墨,就用之前剩的宣纸,金泥。”楚晏神情得意,“再去房里搜刮些聘礼出来,记住,要挑猫喜欢的。”
唰唰唰好几道视线看过来,许年颤声问:“将军,您认真的?”
那可是娶妻用的聘礼!
楚晏抬眼:“怎么,不行?”
“不敢。只是,聘猫通常都是盐茶鱼之类……”
“俗物。”楚晏哼声,“你懂什么?此狸奴乃上天赐予我的福气,不好好招待福气溜走了怎么办?去,挑最品质最佳最珍贵的。”
从所有人惊恐的眼神来看,估计认为楚晏终于被退婚惨烈击倒了。
“让你们去就去!废什么话!”楚晏恼火道,“不准我成亲,如今连猫还不许我养吗?我就要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生怕刺激了楚晏,立刻作鸟兽散。楚父举手自荐:“爹来当证人!”
楚砚松往外挪了一步:“我去找沄儿,她也喜爱狸奴。”
楚晏神色稍霁。
午时,将军府整肃以待。
日光正盛,楚大将军精挑细选的聘礼在石桌前列了整整两排,包括但不限于琉璃球、金银、玉石、绫罗绸缎,还有嫂子陈沄送来的流苏和红绳,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看热闹。
刚抱回来的白猫躺在一个简易小窝里睡得正熟,楚晏站在他面前,提笔在红宣纸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一页聘书,狂霸不羁的“纳猫契”三字金光闪闪,痞气十足。
“来,宝贝儿……”楚晏搁笔,轻手轻脚抱起白猫,握着对方前爪沾了沾印泥,金粉湿湿哒哒粘在爪垫上,而后径直往宣纸上戳。
金色猫爪拓得完整漂亮,赢得满堂喝彩。
楚砚松拿过聘书,其上写道:
今聘得天府神位下仙猫一只,通体雪白,雪爪含钩。心甚悦。遂以三媒六聘之礼纳之,以承其福。
自归家后,人定以真心待之,悉心照拂,万般疼宠,并立誓只纳此猫;猫亦不得恃宠而骄、随意出逃,不得伤其主,不得不告离家。
违者以渣人/猫罪论处。
万望两姓欢洽,宜其室家;唯愿家宅永安,福寿绵长。
此契证于天地,山海不移。
立契人:楚照霜(押)
媒证人:楚骁(押)
楚砚松(押)陈沄(押)
猫主画押:🐾
大魏历二七五年冬月十九,吉时。
“甚好。”楚砚松满意颔首。
“快给他系上红绳吧。”陈沄笑道。
楚晏小心翼翼将聘书收好,放在锦盒里,而后从旁挑了只精致小巧的金铃铛,连红绳一道系在白猫脖颈上,轻轻一拨,金铃发出清脆声响。
楚晏心脏软乎乎的,笑容也跟着变态起来,他抱着上天赐予的猫猫,无比幸福地埋首深吸一口。
楚骁忙伸手道:“让爹抱抱,快让爹抱抱……”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先来后到先来后到!”“欸轻点,别把他吵醒了。”“先净爪子……”
闹腾的氛围吵醒了深睡的漓玉,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
众人惊呼:“他动了动了!抬爪爪了!将军你快看!”“好可爱!”“世间怎会有此等萌物!”“嘘,嘘嘘!别吵到他!”
漓玉于混沌中抬起眼皮,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放大的变态脸,他惊了一瞬,下意识抬爪,爪垫踏着来人的脸重重一踹!
“哎呦!”
楚骁捂着鼻梁,疼得龇牙咧嘴。
这小狸奴劲儿忒大!
“哎哎要摔了!”“小心!”“他要飞走了!”“拿网来!速去拿网来!”“冷静,动作轻一些!别吓着他……”
众人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抓。
白猫踩着楚父的鼻梁往外蹿了一步,爪子勾住伸来的手狠狠一划,待那人吃痛收手,又借力踩着一众攒动的头顶朝院外跑,霎时满院鸡飞狗跳。
楚晏:“……”
心爱的猫只脱手一瞬就被这群人吓跑,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楚晏简直要炸:“你们滚开!别吓到我的猫——!”
熟悉的声音令漓玉下意识回头,清透的琉璃眸轻眨,而后头也不回一跃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楚晏:“!%¥#@*&”
一个时辰后,威风凛凛的楚大将军亲自端来一碗羊奶,站在树下轻声诱哄:“小狸奴,看这是什么?”
鼻梁正中顶着金色猫爪印的楚父仰头朝猫笑得谄媚:“乖乖,上面多冷啊,下来喝点奶暖暖。”
漓玉睨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慢条斯理舔爪。
爪垫湿润黏腻,似乎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好在国师聪慧,早在人类脸上擦干净了。只待这群傻子失了耐心,趁其不备逃出府。
思及此,漓玉又忍不住拨了拨颈前的金铃,甩了甩脑袋,依旧无济于事。
也罢,待他灵力恢复,摘只铃铛轻而易举。
“你不喜欢喝奶?”楚晏尚不知他心爱的小狸奴满脑子都在策划逃跑,以为他不喜欢,转身从食盒里拿出一小碟猫食,“肉糜,吃吗?”
漓玉目光追随他落在碟盘上,懒懒打了个哈切。
楚晏大受鼓舞,立刻端出一排小点心供其挑选,最后拿出杀手锏——柏叔亲自下厨煎的小黄鱼!
小猫没动。
楚晏轻言细语地笑哄:“怎么样?喜欢吗?喜欢就下来好不好?上面风大,太冷了。”
“你下来,我接住你。”楚晏说罢,朝他伸出手。
这腆着脸温言细语满面柔情的,哪还有半分朝堂上凶悍暴躁无能狂怒的疯狗样?
漓玉盯着昔日死对头瞧了半晌,直接背过身。
若非灵力不济,他又何必在此耗神。
“……都不喜欢啊。”楚晏大受打击。
寒风吹动猫咪柔顺的软毛,动作间金铃轻晃,漓玉淡定蜷起四爪,压在柔软的腹下,双目微阖,耳朵却机警地竖着,偶尔被风吹压,又抖了抖重新竖立。
“要不,你趁其不备直接飞上去?”楚父凑过来,朝树上指了指无声道。
楚晏低头,看他偷偷递过来的网兜:“……”
“不可。”楚晏神情严肃,“刚进门就把他吓成这样,再来一次,日后我还怎么与他相处?”
楚父无奈:“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他现在对我们起了戒心……还是得哄他主动。”楚晏琢磨着,忽然灵机一动,风风火火跑出去,“爹你先帮我照看着,许年随我来!”
楚骁一头雾水:“你又捣鼓什么?”
“抓鱼!抓大鲤鱼!”身后遥遥传来楚晏欢快的声音,“一定是鱼太小了!”
“他吃的下去吗你就抓!”楚骁张口就骂,骂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鲤鱼?”
楚骁看向柏叔,为印证他心中所想,柏叔颔首,目光略带一丝同情:“是的,就是老爷您精心养护,每逢老友相聚都要溜出来观赏吹捧的那池肥鱼……”
“!#¥@%&*#”楚父一个暴冲,扒拉住院门遥遥骂道,“你个兔崽子给我回来——!”
迟半步的许年闻言,立刻拔腿就跑,转瞬溜没了影儿。
楚骁痛心疾首:“王八羔子……”
将军府的日常太喧闹,树上小憩的漓玉抖了抖猫耳,嫌弃地离远了些,挪进背风的夹缝里,前爪扒着一根枝干闭目养神。
其余人不敢妄动,察觉到猫猫的嫌弃,纷纷噤声坐在底下安静守着。
他们要求不高,小祖宗不玩消失就好。
于是等楚晏回来,差点没被萌出一脸血。
只见那只纯白小猫,身体半蜷,脑袋低垂,整个身子摊成猫条,挂在一根枯枝上,就那样……睡着了。
底下一群人抻着脖颈仰头,按耐激动不敢出声,见楚晏过来,才有人让了位置。楚骁轻轻捣了他一下,小声稀罕道:“瞧见没,猫猫神功。”
楚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