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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试炼·云门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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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月底,云门仙台试炼的日子。
天还没亮,沈青砚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入门不过数月,就要代表青冥山参加这样大的试炼,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将长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出门。
无尘居外,墨尘已经等在那里。
今日他没有穿道袍,而是一身月白长衫,外罩一件青色披风,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英气。
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这些日子虽然渐渐恢复,但到底伤了元气,远不如从前。
“师尊,您怎么出来了?”沈青砚快步上前,“您身体还没好全,该多休息。”
墨尘摇摇头:“今日是你第一次参加试炼,为师怎能不去?”
沈青砚心中感动,却还是担心:“可是您的身体……”
“无妨。”墨尘打断他,“路上有马车,不会累着。”
他说着,往山门方向走去。沈青砚连忙跟上。
山门外,厉寒、凌霜、南生、南旭都已经到了。
厉寒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英姿飒爽。
凌霜站在他旁边,仍是那身素净的青衣,神色平静,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南生南旭则赶着一辆马车,车上坐着阿念。
小哑巴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见到沈青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墨尘环视众人。
“师尊,人都齐了。”厉寒说道,“马车已经备好,您和青砚坐车,我们骑马。”
墨尘点头,上了马车。沈青砚也跟着上去,坐在他对面。
“出发。”厉寒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行去。
马车走得稳当,沈青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青冥山,心中涌起一股不舍。
这几个月来,他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紧张吗?”墨尘忽然问。
沈青砚放下车帘,老实点头:“有一点。”
“正常。”墨尘看着他,“当年我第一次参加试炼,也紧张。”
沈青砚一怔:“师尊也参加过?”
“自然。”墨尘眼中闪过一丝回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我也像你一样,刚入门不久,什么都不懂,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撑着。”
“那师尊……赢了吗?”
墨尘沉默片刻,摇头:“没有。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沈青砚一愣:“啊?”
“所以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墨尘淡淡道,“试炼重在参与,重在历练。名次是其次,重要的是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沈青砚若有所思地点头。
马车一路向北,行了半日,渐渐离开青冥山的地界。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青山绿水变成了平原田野,远处的天际线越来越开阔,云层低垂,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沈青砚看得入神。他自幼在沈府长大,从未出过远门。
逃亡那几日只顾逃命,也无心看风景。如今坐在马车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才发现外面的世界这样大,这样美。
“那是‘落雁坡’。”墨尘指着远处一片起伏的山丘,“传说古时有只大雁在此处坠落,化作山丘。每到秋天,成群的大雁会在此停留,很是壮观。”
沈青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山丘上栖息着许多大雁,黑压压一片,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忘川河’。”墨尘又指向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澈,据说喝了能忘忧。当然,只是传说。”
沈青砚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河面,心想,若真能忘忧,他想忘记什么呢?忘记沈家?忘记兄长的死?忘记那个诅咒?
不,他不想忘。那些都是他的一部分,忘掉了,就不是他了。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靠近云门仙台所在的天阙山。
天阙山是修仙界第一高峰,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
山顶有一片巨大的平台,名曰“云门仙台”,据说是上古仙人以神力削平山峰而成,方圆数里,平坦如镜。
沈青砚下了马车,抬头望去,只见天阙山直插云霄,山腰以上全被云雾笼罩,看不到顶。
“走吧。”厉寒走在前面,“上山的路不短,天黑前得赶到。”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宽,可容十人并行,两侧种满了松柏,郁郁葱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云雾渐渐散开,露出山顶的平台。
沈青砚站在平台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云门仙台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
方圆数里的平台全部由白玉铺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平台四周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
平台正中央,是一座高台,约莫三丈,四面有台阶。高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香炉、令牌等物。高台后方,是一排排观礼席,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
平台四周,各门派的旗帜迎风飘扬。
沈青砚辨认着那些旗上的字样——凌云山、迎春阁、绵山雪、长风山、玄鳞山、芳芷山……加上他们青冥山,一共七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各门派的弟子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检查兵器,有的则好奇地打量着其他门派的人。
沈青砚注意到,长风山派的弟子穿的是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气度不凡。凌云山派是青色,迎春阁是粉色,绵山雪是白色镶毛边,玄鳞山是黑色,芳芷山是紫色。他们青冥山则是青色,但比凌云山派的青色更深些。
“青冥山的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沈青砚感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挺直腰背,跟着墨尘往青冥山的席位走去。
青冥山的席位在左侧第三排,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
墨尘在主位坐下,沈青砚、厉寒、凌霜依次坐在他身后。南生南旭和阿念则坐在最后一排。
刚坐下,就有一个白衣少年走过来,对墨尘拱手行礼:“墨尘先生,天极师祖请您过去一叙。”
墨尘点头,起身对沈青砚道:“我去去就来。”
沈青砚应了一声,目送墨尘跟着那白衣少年往高台方向走去。
高台后方,有一处单独的雅间,用屏风隔开,看不清里面的人。墨尘进去后,屏风后面隐约传出说话声,却听不真切。
厉寒低声道:“天极长老是长风山派的祖师,也是修仙界第一人。他每年都会亲临试炼,挑选得意弟子。去年试炼的第一名,就被他收为弟子了。”
沈青砚好奇:“天极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厉寒想了想:“我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十年前,那时我还小,只觉得他气势逼人,不敢靠近。第二次是五年前,他看起来温和了许多,但眼神还是很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凌霜补充道:“天极长老今年应该快两百岁了,但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他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接近飞升。”
两百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岁。沈青砚心中暗暗惊叹。
正说着,高台上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钟鸣。
钟声悠扬,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众人纷纷安静下来,望向高台。
一个白衣男子走上高台,站在长案前。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一派仙风道骨。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诸位道友,贫道长风山派周玄清,奉天极长老之命,主持本届云门仙台试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显然内力深厚。
周玄清,沈青砚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今年参加试炼的,共有七派,每派一人。”周玄清继续道,“七派分别是——青冥山、凌云山、迎春阁、绵山雪、长风山、玄鳞山、芳芷山。各派弟子,请上前来。”
沈青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厉寒拍拍他的肩:“去吧,别紧张。”
凌霜也道:“记住我教你的那些,沉着应对。”
沈青砚点头,走出席位,往高台前的空地走去。
其他六派的弟子也陆续走出。
凌云山派的是个白衣少年,眉目清秀,神色温和,正是季子衿。他看到沈青砚,微微点头致意。
迎春阁的是个粉衣少女,生得明艳动人,一双大眼睛灵动活泼,冲沈青砚眨了眨眼。
绵山雪的是个白衣女子,面容清冷,神色淡漠,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长风山派的是个锦袍少年,气度不凡,下巴微扬,颇有几分傲气。
玄鳞山的是个黑衣青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芳芷山的是个紫衣少女,身形娇小,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七人站成一排,面向高台。
周玄清扫了他们一眼,点头道:“本届试炼的规则,与往年相同。第一轮,笔试,考的是各派经典、药理、阵法、符箓等基础知识。第二轮,武试,考的是剑法、身法、内力等实战能力。第三轮,心试,考的是心性、悟性、应变能力。三轮总分最高者,即为本届试炼魁首,可拜入天极长老门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试炼期间,不得使用任何禁术、邪术,不得伤害同门性命,违者取消资格,逐出仙门。”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
周玄清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轴,展开,念道:“各派弟子听令——青冥山沈青砚,凌云山季子衿,迎春阁苏婉清,绵山雪柳如烟,长风山赵天佑,玄鳞山韩烈,芳芷山白芷。以上七人,即日起为本届试炼弟子。”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便应一声。
念完,周玄清收起书轴,微笑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今日先休息,明日辰时,笔试开始。请各派弟子随引路弟子前往住处安顿。”
说完,他转身下了高台,往雅间走去。
沈青砚松了口气,转身回到青冥山的席位。
墨尘已经从雅间回来了,正在喝茶。见他回来,放下茶杯:“如何?”
“还好。”沈青砚在他身边坐下,“弟子见到了其他六派的弟子,有几个看起来很强。”
“强不强,比过才知道。”墨尘淡淡道,“你只管尽力,不必在意别人。”
“是。”
厉寒凑过来:“师弟,我刚才看了,长风山那个赵天佑,是去年试炼的第二名,今年卷土重来,实力不容小觑。凌云山的季子衿,你别看他温和,其实深藏不露。迎春阁的苏婉清,轻功极好。绵山雪的柳如烟,剑法精妙。玄鳞山的韩烈,内力深厚。芳芷山的白芷,虽然看起来怯弱,但能在七派中脱颖而出,必有过人之处。”
沈青砚一一记下。
凌霜道:“小师弟,你不用怕。你入门虽短,但经历了这几桩案子,实战经验不比他们少。明日笔试,考的是基础知识,你底子扎实,不会差。关键是后日的武试和心试,要沉着应对。”
“弟子明白。”
傍晚时分,各门派弟子被引到各自的住处。
青冥山的住处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青砖灰瓦,虽不奢华,但干净整洁。
沈青砚住东厢,厉寒住西厢,凌霜和阿念住正房,墨尘单独一间。南生南旭则住在院外的小屋里。
晚饭后,沈青砚在院中练了一会儿剑,天色渐暗,才收剑回房。
躺在床上,他望着窗外的星空,久久不能入睡。
明日,试炼就要开始了。
他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既然来了,就要尽全力。
不为名次,不为天极长老的弟子,只为不让师尊失望。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柏的清香。
沈青砚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梦中,他站在云门仙台上,面对无数双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看客,而是……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