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已再婚（双重生）》浮溪棠

9、黄泉路上惊闻孽缘 池梅照影痛悟前尘 黄泉路上惊

　　池梅躺在床上，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越想越胀。

　　她先想到自己从楼梯上跳下去，孩子就那么没了，自己也死了。

　　又想到死后沉煦去告官，沉玉替她收尸下葬。念头刚要继续往下走，太阳穴便一阵阵抽疼，她忍不住张着嘴吸气，发出“嘶嘶嘶”的声响，像一只破风箱在漏气。

　　她只好往前想。想着想着，便回到沉玉要送她回娘家那天。

　　那天下着暴雨，西厢房地势高，雨水冲过西厢房，又灌进天井里，浑黄的水打着旋儿。西厢房里住着她那位穿金戴银的婆婆。池梅躺在自己屋里，听着雨声，竟生出一点恶作剧似的幻想。

　　要是婆婆的金戒指被水冲出来，正好让她捡到就好了。反正她都要走了。婆婆骂她爹是乞丐，娘是婊子，那她这个做女儿的，索性就当一回贼娃子，顺一只金戒指再走，也算不白受这些年的气。

　　沉玉喊她的时候，她正咬着牙在心里咒那老不死的。那天因为要走，她反倒不再装，把真脾气、真性子都露了出来。

　　到了晚上，她烧得迷迷糊糊，浑身发冷，忍不住去扒沉玉的衣服，嘴里含混地说想要，要他给自己取取暖。那大概是她少有的、不遮掩的亲近。

　　池梅生前在沉府，看着总是淡淡的。上一辈子，她听了母亲的话，不争不抢，以为这样就能安稳。只要不短她的药，下人欺辱她，她都由着。

　　她嫁给沉玉，喜欢他那张脸，跟他睡觉，她自觉也不亏。沉玉让她干什么，她一句“我蠢笨，听不懂”便打发过去。

　　沉玉满心欢喜送她的东西，她也不想弄丢、弄脏，惹来麻烦。沉玉追问，她便说：“太珍贵了，已经叫丫鬟收好了。”

　　那时的池梅，是不敢沾染是非的“冰木头”。

　　她并不真蠢，她知道嫁进这个家，没人替她撑腰，当个小透明才最安全。

　　可她一问三不知的性子，让沉玉很没有安全感。她生前不爱说话，让沉玉觉得是个闷葫芦。

　　死后本性暴露，倒是哭哭啼啼，絮絮叨叨，变得活泼起来。沉玉偏偏喜欢听她这样。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便去坟前烧纸。有时带些她生前爱吃的糕点，用油纸包着，摆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纸灰被风卷起来，落在他的衣袖上，他也不掸，只在坟头边默默地坐着。

　　“我记起来了，我死了之后，变成鬼，在坟头呆了几个月。那几个月，沉玉天天来看我，我那时候还挺感动的。除了因为被人欺辱的事情想送我回娘家，他其他时间也挺好的，没有短了我的药，我的吃食。”她揉着脑袋小声嘟囔道。

　　此时外面的鸡鸣一声又是一声，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要走了。

　　对，她记起来了，自己是鬼的时候，也是差不多天快亮的时候，有个女鬼差说要带她走。她还没来得及跟沉玉告别，便被带走了。

　　池梅跟在那位白衣女子身后走在黄泉路上。

　　“我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与沉玉有任何纠缠。”

　　池梅眨眨眼，茫然地抬起头问道：“啊……什么机会，我都死了，跟沉玉有什么纠缠？”

　　“重生的机会。”

　　池梅还想再问时，女子转过身，神情复杂地看向她道：“沉玉，根本不喜欢你，他讨厌你。他要是真喜欢你，早就把你保护得很好了。”

　　“也不要这么说，我死了，旁人都不来看我，玉哥哥还经常给我烧纸钱呢。每次都是厚厚一叠。”

　　女子轻蔑一笑道：“蠢货。纸钱算什么钱？阳间一两银子能买两马车的东西，死后烧几沓黄纸，你就感恩戴德了？”

　　“反正……反正玉哥哥对我很好。我被人糟蹋了，他最后也没有送我走，没有丢弃我。旁人都说我不好，只有他还肯要我。”

　　女子沉默了片刻，走近一步，无奈一笑道：“好，那我就告诉你真相。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沉玉的。”

　　池梅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当初把你从山道上掳走的人，就是沉玉。他雇了几个地痞把你劫到城外荒宅，那天夜里，蒙着面占了你的人只有他。

　　后来他再假意把你‘救’回来，做出一副大度接纳的样子，你便信了他一辈子。”

　　池梅的脑子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有些没反应过来：“大人……你说得我有点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沉玉害死了你。他要是真的爱你，会放任他的母亲天天骂你，打你？你在堂前被婆婆甩耳光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有没有替你说过一句话？你被下人嚼舌根，说你是丧门星、扫把精的时候，他有没有出来喝止过半个字？

　　就连夫妻之事，他也是趁着你病中无力挣扎时做的，你难道都不记得了？”

　　池梅低下头道：“可是……可是好像家里就他对我好一点了……”

　　那女子轻叹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道：“那你想过没有，正是因为沉玉，你才受了这么多委屈？”

　　池梅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那白衣女子忽然伸手在她肩头猛地一推，她踉跄几步，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一片刺目的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