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甲十年灯》三香伏魔

9、螟蛉子 距遭劫

　　距遭劫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戈音对谢了争的杀心炽烈，她没能趁劫乱砍掉谢了争的头，也没能在事先杀掉他，恨明明早都知道谢了争存心害己却要袒护。

　　尽管这世道的规矩让自己难懂，但她还未稚嫩到冥顽不灵，她定会万般偿还给谢了争。

　　戈音到最下层，沿着不知通往何处的径晕头走，衣薄又在雪天折腾，身体发热力竭后跪在径央，双臂撑住地面，她咬牙也要跪着走，不然会再次被抓。

　　……

　　赵孽死前，她因发热迷糊，不曾听到巷内一丝动静，还是因为谢了争杀人的手段过于高明。

　　戈音已迷到再次听见甲胄摩擦碰撞，马蹄嗒响，每每想起身体颤到直不起，直到明王策马绕至面前，她抬头看长孙容曜，使尽最后点力气锁上长孙容曜的腿，兽崽般低吼。

　　长孙容曜蹬腿撇开戈音，戈音躺在地上一蹶不振，眼睁睁看着长孙容曜蹲下身子睥睨自己。

　　“你知道赵孽被谁害了吗？”
　　戈音不知所以。
　　“认识不认识李为？”
　　戈音没听过这个名字，即是见过也不认识。

　　“奉皇上命率兵把守三层，领兵逮捕赵孽的那个人就是李为，你好好想想，你见过他的脸。”

　　戈音想到从士卒堆中挤出来的鼠眼炯炯，与将自己从赵府带出来的人那刁滑刺耳的口音，从未想过这是一个人。

　　长孙容曜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李为，是害掉赵孽的罪魁祸首。”
　　戈音一拳砸在冰渣上。

　　“跟我走，我替你复仇——”长孙容曜咬紧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时，眸底闪过不该有的欣狂，一眨眼脸色阴沉。

　　戈音不会轻易相信他，但她要复仇，她还要活下去。

　　“做本王的‘螟蛉子’，我照规不误弑上易主，帮你报仇雪恨。”

　　阵雪卷风，戈音翻身叩头。

　　经久，因为明王府穷奢极侈，明王对戈音管教甚少，每每顽皮犯错后肉惩皮罚更不在少数。她早清楚没有第二个人会像赵孽那样对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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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音将谢了争参四门赛事的玉牌掖到腰间，她估摸着狱内闹出个这么动静，李为今晚回不来，放宽心躺在草上睡了过去。

　　“喂！”
　　戈音睁眼，刘荫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刀削般锋利，尤其是那薄唇让人家更显薄情。
　　“你是谁？”

　　戈音拍屁股起身：“全城通缉犯，戈音。”

　　刘荫锁眉，“这地方你不能多留，会被发现。”她言简意赅。

　　戈音正出神，她在告诉刘荫父亲死亡真相与隐瞒之间徘徊不定，想要开口告诉刘荫，眼前却乍现李为将烙铁塞进刘婴口中，和与刘婴离别前那番话。最终她说了出口。

　　“你父亲出事了。”戈音不敢直视刘荫。
　　可刘荫淡淡说了句知道。
　　戈音：“你知道？”
　　“前不久我落入明王手中，再被李为带到这时，我就知道他会出事……”

　　戈音语气稍冲：“知道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不去救他！”

　　刘荫眼下留白多，给戈音一个无论好坏的眼神，在戈音看来是挑衅。“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明王暗中护你！”

　　长孙容曜暗中护戈音？到底是他为自己谋取利益还是玩纵横术，荒诞。

　　“刘婴将最后的全通钥匙给我了……”戈音语罢，刘荫不可思议看向她，等她下话。

　　“他被李为押进监狱，生死攸关，今夜把钥匙交给了我。”

　　刘荫愣住，她沉默许久低骂一声疯子。“……凭什么连钥匙都给别人！”

　　戈音无礼，沉默。
　　“我不会跟你走。”

　　“刘婴要我带你走，你留在李为身边能干什么？仅凭你一人杀不掉他的……”戈音话至半，被刘荫一声怒斥打断，刘荫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放在戈音脖子上。

　　“你没有资格对我这么说话，就算是他要你这么做，我也不会跟你走，我的命只该在我手上，我想杀谁，想留在哪里都和你们没关系。”

　　戈音抵住刘荫胳膊：“既然你想杀李为，为什么不能早些杀掉他？看清现实，是你现在根本杀不掉他！”

　　刘荫从不接受他人否定，刀刃按在戈音脖子上更紧。

　　外有“剑，铃，锁，扇”四门，朝廷并不是无一是处，除了从赵孽那里偷来的机甲傀儡术，还有融合四门另辟道路的“剑，刀，兵，戈”，被称为“正术”，其传播范围小而被人常忽视。

　　能留在李为身侧的人，都会正术，刘荫力大自学，不足以对抗他，连戈音也不敢在特殊时段内对李为下手，因为她只会耍聪明和用傀儡术。

　　刘荫想继续在李为身侧找准时机，快下杀手，毕竟李为还是个阉人。

　　“你绝不能在这里，死路一条。”戈音调整语气道，刘婴留活路给自己，刘婴交代过的事一定不能就此作罢。

　　刘荫转身，咬紧后槽牙暗自沉思，终于开口：“再给我两日时间。”

　　“既然如此，小心行事。”戈音道，“我们再见后是敌是友还请各自斟酌。”

　　夜黑风高，戈音飞檐离开，城内官守森严，通缉令满天飞，她出城后在路边的客栈暂时歇脚。

　　可……身无分文。

　　“没钱？没钱住什么客栈？”掌柜拿个鸡毛掸子，扫开戈音。“去去去！一边去！没钱住路边！”

　　戈音想硬碰硬，但看到掌柜肩头扛着的大铁锤换个法子，佯装可怜：“留下我，三天内可以尽管吩咐，打砸刷完劈柴砍柴样样在行。”

　　掌柜狐疑片刻，扬调恐吓她：“住咱客栈的人都是武林高手！酗酒威风，杀人不眨眼！你敢不敢留在这里？”

　　“为何不敢？你瞧不起我？”戈音问一句，嘴角咧开私下打量掌柜。

　　看面相，掌柜是个好人。江湖中，有钱的又有几个，既然说客栈多住武林高手，想必掌柜没少带资进铺。

　　掌柜脸红了，戈音加力，见掌柜不为所动只能硬碰硬，捻丝掏线之际，掌柜应了。

　　“姑娘你也知道外面乱，先给我个身份证明也行。”

　　戈音不假思索把腰间的玉牌出示给掌柜。

　　掌柜接过玉佩，放在头顶扬脸看，啧啧称赞：“四门的大侠哟~”

　　戈音挑眉，一脚踏在长凳上大放格调，清嗓子：“可不是，留不留？”
　　“您叫什么？”
　　戈音：“谢了争。”

　　谢了争……这名字听起来略有耳熟呢，掌柜手在底下敲算盘，脑子里的传闻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过。

　　“谢，谢了争，剑门孽障啊！”

　　戈音闻言两眼黑，不过谢了争能有今日的名声全是自作自受，她每听诸类是带些喜，还有悲。

　　掌柜将肩头的锤子放在戈音胸前，耍杂技嚯嚯两声：“谢——了争！你，你……”

　　戈音扶额辩解，“掌柜的……”
　　“你！把手放下来！”
　　呵斥下，戈音忙将手从头上放下。
　　“你知道我这锤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管你祖宗的什么东西，“我要，住，客房。”戈音铿锵道。

　　掌柜无视戈音，拔剑方式将锤子夹在胳膊内，慢慢抽出。锤有胳膊长，檐柱粗，银光直泛，细看锤身几处槽点与细刺。

　　“我的锤，名擎天锤。”
　　“……”
　　“内置复杂机关，不单单是砍人这么简单……”
　　戈音忍无可忍，踹开凳子：“我说你跑题了吧？”

　　“看不起我的锤子？比试比试？”

　　这掌柜一定大有来头，当面向谢了争宣战，戈音自知劣势想办法避战。

　　“谁说我是谢了争？我叫凋了争，凋了争。”
　　凋了争，掌柜闻言蔫了的花似的嘟囔。
　　戈音问他谢了争是谁。

　　“你算是问对人了，整个大康，我最了解谢了争。”掌柜端壶酒，一屁股在戈音身侧落座。

　　“我先前在江湖四门的赛事中，常常见到他……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女子的柔，男人的刚，多少姑娘为他倾心折腰……”

　　戈音猛拍案：“说重点。”

　　“你，你想听哪些重点？谢大侠的所有事情在我这里都是重点。”

　　“说他……”戈音突然就问不出来了，明明是个已经死了的仇人，她却格外在意谢了争的生前遭遇，是因为听仇人的恩怨能让她获取少许舒心。

　　“说他被逐出剑门后，都去干什么了？”

　　“谢了争被逐出剑门后，磕掺落魄，因为盗窃铃术在江湖早已没有落脚地，听说是被人追讨后坠崖消失了，有传谢了争被个姑娘救了，还成亲了。”

　　谢了争富有心肺，能杀掉赵孽。缺少心肺一定会对那个救他的姑娘倾尽全心，狗一样摇尾巴讨欢心，最后说不定背刺捅一刀。

　　救他的那个姑娘也是糊了天生的双亮眼，简直是是将自己推向火坑。

　　“我再问你，谢了争仅存剑门吗？”

　　掌柜听不懂她什么意思，“什么叫仅存剑门，难不成双修？这可累死人了，被发现可是砍头罪。”

　　“那他盗窃铃术干什么？”
　　“人，越往上爬，野心就越大……来喝一杯。”
　　掌柜自顾自满杯热酒，一口酒下肚，戈音已经端壶畅饮。

　　“你，少喝些！”
　　“是你要我喝的。”

　　……但他没让戈音如此不知廉耻，抱酒壶喝酒。

　　“我跟你打听一下，这场四门赛事。”戈音放下酒壶，将玉牌放在桌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