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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终 你的使命还 ...

  •   天方破晓,东方鱼肚白泛起,锁门人一夜未休,连夜整顿,此刻携童者入锁提灯先行,年长者暂留,伺机而行动。

      锁门偏院,婴啼呱呱,天仇拜见江不论。

      “昨夜掌门已经派人探路,往南会和扇门人。”天仇站在书房外说道。

      江不论刚被婴啼吵醒,经天仇一说,脑子清醒不少,他下床开门,眼尚未睁开,皱眉望向婴啼处,开口:“她不走?”

      天仇:“掌门有令不事张扬,幼者率先走。”

      “江同正知道他有个儿子,只是从未见过这个儿子,看来他是要诚心对付我了。”

      天仇:“此事,掌门有意隐瞒你,并命你多日后再走。”

      江不论:“多日后,琅琊恐怕已被明王带着傀儡踏平,江同正是笨,但会保命,也只是锁门的命。”

      天仇颔首:“掌门无私心,他今早已传信知州,不久后明王得傀儡术会传遍琅琊,琅琊的百姓会加紧走。”

      “……”

      琅琊的百姓不得走,或是走不出琅琊。琅琊边境机关重重,加之锁门暗道是不会向外透露提供,江同正至多带走知州,可江同正没有这个打算,甚是要抛兄逃跑。

      江不论:“你何时走?”

      天仇闻言跪地:“愿随师叔,在所不辞。”

      江不论扫一眼天仇,没要他起身,关上门更衣去了。江不论更衣出来,天仇还跪在跟前。

      “你在我面前何必这么拘谨。”

      天仇俯身叩头:“师叔对我有救命之恩。”

      江不论:“救你的是江同正。若不是他可怜你,我不会把你带回来。”

      “我一心向您,敬重拘谨。”天仇应道。江不论踩过他的袖子走开。

      “为青葙子传话,今夜来偏院。”

      天仇应好。

      日暮时分,青葙子到偏院,天仇带她进书房,江不论不在。天仇临走时袖口绊倒江不论书桌上墨,书卷染墨落一地,青葙子还未反应,天仇已经将书卷捡起安置在桌上,面朝青葙子点头。

      青葙子:“江不论在哪?”

      天仇抖抖袖口的灰。“师叔外出有事。”

      青葙子多嘴问句江不论有什么事,天仇先是紧闭双唇,垂头连个眼神都不肯给青葙子,青葙子看出蹊跷再问。

      天仇终于开口:“师叔前往琅琊边境,拆锁了……”他说着交给青葙子一只阿穆尔与一身衣裳,“现在走还来得急,师叔让我转告你今日过后再想逃出琅琊是不可能的了,请换上衣裳,随我走,青淮子与我们一同走。”

      今日的锁门寂寥,青葙子猜到锁门已逃,她早便做好了留下的决心,江不论却让她走。

      天仇把衣裳塞给青葙子,书房外青淮子抱着襁褓来回踱步。

      “今夜锁门会送走最后的人,师叔不走,他要你们走,你们藏好自己入锁随众南行与扇门照应。”

      偏院有棵梧桐树,树高大魁梧,枝叶遮天可碰房瓦,襁褓呱啼,鸦嘲鸟哳,随着一阵烈风全全灌进青葙子耳中,江不论与她会见竟是为了别离。

      青葙子猛地挥掉天仇手上的衣裳,“我不会走。”

      天仇哑声。

      “江不论拆锁是不是为了琅琊百姓?”青葙子问他。

      天仇被青葙子这气魄压着说不出一个字,他从未见过青葙子这般模样,褪去玲珑雅色,只剩下赤裸裸的铜铁心。

      “我留下,他不走,我更没有脸面说逃。”青葙子道。明王夺傀儡术,朝廷严查朝章一事已传遍琅琊百里,青葙子到头来从未想过逃,因为清朝章的是他们青家。医者自省,就算是青家只留下青葙子一个人,她也不会走。

      “青姑娘慎思,师叔想要你活着。”

      青葙子:“那我便活着去见他,你带阿姐走。”

      天仇那张木脸,在青葙子说要活着去见江不论时添丝异样,昙花一现,他旋即欠身深拜:“江师叔自东往西拆锁,每处锁入口形同坟,且有一方石嵌其侧,上标有次序先后,师叔离开所有些时辰,但尚未抵达首锁,青姑娘走师叔辟开的道便好。”

      尚有一点天仇没说,青葙子不问,那就是江不论能拆掉几个锁……能否活着从锁内走出来。但两人心知肚明,江不论入锁是九死一生,青葙子不希望江不论死,就如江不论为她谋生路一般。

      天仇交代完,门吱呀地开了,青淮子踉跄着走向青葙子。

      “葙子——你不能去,去了会没命……你要跟我们一同走——”青淮子悠着怀里的儿子,盯着窝在棉布中的脸絮叨道,神志不清着用指尖拨弄儿子耳朵,说着笑两下。

      青葙子垂头看江同正的儿子,眼中尽是凉意,她伸手握青淮子冰凉的指尖,贴在嘴角:“阿姐,带好小东西,让他活着见他爹。”

      “葙子,你说什么,见他爹做什么…我要带他去汴京,到汴京我要找个好大夫为自己看病……看病…”青淮子含糊着,喘着,四肢如同风中的枯枝打颤不止。青葙子听不真切阿姐说了什么,她只知道一个女人站不住身子,肩膀胳膊像鸡展翅要飞至高处,扑棱着抖了一地毛。

      青淮子哽着说一番鬼话,没落下一滴泪。

      “师姆结郁在心,记性不如从前好,性情不稳,时疯癫。”天仇看着青淮子告诉青葙子。

      “阿姐,爹娘我会照看好的……”青葙子放下阿姐的手,回头对天仇颔首后离开。

      青淮子斜着的眼送走了青葙子,她跪地上,把头埋在褓上,突放声大叫。“都该死,都对不起我们……呃……”她喊着开始干咳,怀里的哭啼声骤起,青淮子呕出一口血爬向天仇。“把,把东西给我…不能让她知道…”

      天仇呆立不为所动。

      “给我……”青淮子哭出声,她爬向天仇,抓住少年衣摆又被其脚重踹。天仇跨过青淮子,低头看她,“师姆稍安勿躁,我会带你逃。”

      青淮子爬向天仇,环住其腿,天仇波澜不惊踩上青淮子的手,踮脚狠拧,随后朝着青淮子小腹袭去。

      “涯儿!”青淮子痛叫一声,怀中襁褓没了动静。

      天仇推门而出。青淮子趴在地上呕咽,摸着青涯铁青的脸轻晃臂,却使不上劲,就连爬也爬不出去,她拖着地上的血迹用头撞门,沉闷两声后门开了,冷风挤过门缝,罩在青淮子身上,她不禁寒颤抬眸。

      江夫人提灯逼入,她的红裙背风在青淮子脸上狂扇。“你儿子在哪!”江夫人捏起青淮子下巴问她。

      “没儿,子!”

      “没?”江夫人推开青淮子,抬眼扫过书房,看到地上青涯铁青的脸讥笑一二,“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无耻的浪货!这就是你儿子,可惜已经没气了……”江夫人靠近青涯,被青淮子扑猛在地上。

      “不准,不准你动…动他……”青淮子恨哭道,双手擒住江夫人脖颈。
      江夫人手上捏的灯笼,火芯乱跳,她被青淮子压着,竟拎着灯笼砸向青淮子。

      书房内惨叫不绝,青淮子的头被火芯燃着,灯笼落地,她拍去星火,伸手在案角抽出头大的齿轮,油黢黑腻在她手上。

      “来人!来人!”江夫人垂死挣扎,她被骇得无力推开眼前这个疯子。

      青淮子举起齿轮朝着江夫人脑门砸去,可胳膊手指失力,齿轮不偏不倚砸上江夫人鼻梁,“咔”响,江夫人捂鼻放声大叫。

      “快,快来人!鼻子……我的鼻子……”

      青淮子趁机拿齿轮,却被江夫人咬上耳朵,她那惨绝人寰的脸近在咫尺,江夫人牙齿发力,撕咬青淮子耳朵闹得血从嘴出,青淮子无力瘫在地上张望地上的齿轮,可她没力气再举起。

      江夫人拿上齿轮,砸向青淮子,青淮子丧失痛觉隐约感到一股热从额头顺至耳朵。“青…涯……”她唤着,江夫人抱起江不论书房角落的搪瓷罐,将罐举过头顶泼向青淮子,石脂凝面模糊青淮子双眼,她嘴唇翕敝要讲话,石脂却淌入嘴流入喉。

      青淮子咽了下去。“你们,江家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江夫人拿起烛台上的蜡,撒手抛去,霎时青淮子被吞噬在火团中,江夫人准备扫腿离去,青淮子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将其扑倒在地。
      书房内一片狼藉,旮旯墙角装石脂的搪瓷罐怎就一齐爆裂,火势眨眼间冲天蔓延。

      **
      “掌门,是时候走了。”
      江同正踱步不安宁,“你要你办的事可曾半好?”

      天仇颔首:“已经交代到位,青淮子会携子尾随队伍而逃,我在其身侧护她们母子平安。”
      “江不论去哪了?”
      “往东拆锁,青葙子随其而去。”

      江同正闻言憨笑,露齿瞪眼,面红耳赤。“他这真是自寻死路!”
      “……”

      “我与不论相交数十年,我拿他当亲兄弟,他却对我冷眼相看,为兄长不足气,但母命难为啊,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他若是能拆锁逃出去算有本事。”

      小童叩门求见,一跑三绊扑跪在江同正跟前,拍膝盖指门外呼喊:“掌,掌门,偏院离奇走水了!师娘去过偏院,至今未归!”

      “……”江同正痴呆张开的嘴久久未能合上,舌头停顿舐下齿,眼神抽魂了的涣散。此时,江夫人与青淮子在他心中相撞,是自己的淫佚被亲娘发现,还是青淮子,青涯与江夫人遇难让他此等败样。

      江同正尚未反应,天仇携人救火。

      “掌门。”小童一声唤回江同正的魂,搀着江同正紧随天仇。
      偏院走水,轰动锁门上下,尚未离去的锁门人皆挑水救火。

      江同正肥大的身躯堵在偏院口,后人抱桶一一挤入,他看到了火墟前的江不论,更有江不论捉袖未果冲入火中的青葙子。

      “老夫人栽在火里……未能出逃出啊……”小童探明情况,跑来哀嚎。
      江同正踉跄爬至院内,“娘,娘——”江同正越喊越声虚。

      残垣断壁外有兽咆,内有轻泣婴叫。青葙子捂鼻子循声寻婴,低头看到面目全非的青淮子再也拖不动脚步。

      “箱子。”江不论声从外传来,青葙子回神往里走,找到了青涯,她将帕子捂在青涯脸上,将其死死护在怀中,闷头向外走。

      头顶动静忽大,重梁从上砸下,青葙子躲之不及,双腿被压在梁下,欲呼却被呛昏头脑。
      青涯透亮的头顶被梁扫过,灼了半片。

      青葙子无力之际,一张浸水的氅披在了青葙子头上,江不论徒手掀掉梁,他接着用破皮溃烂的手将氅紧紧收拢在青葙子身上。
      “葙子…”

      青葙子只有记得江不论将她扛起,往后便再没印象。

      那夜过后,江同正如愿出了琅琊,也带走了昏迷不醒的青葙子,江不论领众百姓带着青涯躲入北边首锁。没人告诉江同正,他儿子还活着,叫涯儿。

      不多时,明王抵达琅琊,奉皇帝命面众向琅琊知州讨罪后,便有了戈音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三日封城。

      琅琊哀鸿遍地,尸骸堆砌。除去长孙容曜的封城计,更多的是江不论未及时拆解的锁将琅琊近半的人卷入阿鼻地狱,因为他们躲明王,只剩下越锁这一个法子了。

      戈音随明王回汴京,半年有余后江同正携妻归琅琊,而朝章事过,江不论累积的势力不知何时起开始潜滋暗长。
      待锁门振兴,江不论带回了江翎,还有青涯,也结识过荻翎。

      那年春,锁门再起……此春非比今日春,暗香浮动中点点沾腥。青葙子呷口水,为自己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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