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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柏村(2) “我母亲可 ...

  •   “我母亲可是李珉玥?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张茂山垂着头,声音瓮声瓮气,木讷地回复道:“她.....是你的母亲,她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十四年前……”

      。。。

      十四年前,大庸十六年春三月。

      游走小柏村与外界的货郎张三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个大半年,而是早早回了村,手推着车,麻布盖的严严实实。

      我第一次瞧见,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偷摸跟在他身后,只见他来到他那小破楼前,左右张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见四周没人后,张三那厮蹑手蹑脚地掀开麻布。

      我躲在老槐树下,从我的方向看过去,麻布下露出的脚踝好似南岳城盛产的莲藕,水嫩十足。

      好家伙!张三那厮不知从哪拐回一个姑娘来。

      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张三将那姑娘关进柴房里,刚要行那不轨之事,我见状连忙捡起棍子从他的身后一棒子砸了下去。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下,姑娘恰好刚醒,微微扬起头,睁开那双丹凤眼。

      她实在太漂亮了,美得好像山神庙里供奉的娘娘。

      神不能亵渎,但凡人可以。

      尤其是当她拿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水汪汪的看着你时,我想,没有人不会动心。

      自然,我作为凡夫俗子,难免落俗。

      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鬼使神差下,我亲手杀死张三,将他埋进土里,然后,带着懵懂的她离开。

      我给她吃,给她穿,给她取名叫阿蛮。

      我俩偷偷对着香案神位拜了天地……

      我叫她妻,她唤我夫,我们之间也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岁月。但,随着时光荏苒,她逐渐想起了许多往事。

      她变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逐渐从爱慕转变成厌恶。

      她斥责我将她关在院子里,整日画地为牢。

      我向她解释,村里少妇人,外面的人就像饿久的狼,尤其是像她那样的才貌,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蜂拥而来,将她啃食干净。

      她不信,反而吵着、闹着要走,甚至不惜毁掉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我恼了,难道她不知道,我对她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她那张酷似山神娘娘的脸吗?

      我喊她阿蛮,别任性了。

      她却道,她不叫什么阿蛮,她叫李珉玥!

      我管他什么明月不明月,我只知道,哪怕是明月,它也只能独照我一人。

      我强硬地将她关进屋子里锁上门,但她还是逃了。

      “那后来了?”

      李闻溪看着他,拽紧掌心,声音发哑,问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长笑,眼角沁出点点泪光,“哈哈哈,后来……”

      “那群畜生!”

      “他们,他们进进出出,进进出出……”

      他声音哽咽,捂脸长笑不止,“都是畜生啊!”

      他笑了大半天,忽然双肩微抖,呜咽起来,像是断线的珠子般断断续续,陷入回忆中。

      。。。

      我赶到时,他们正提着裤子,而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双眼麻木。

      “那夜过后,她恨极了我,准确来讲……她恨极了我们所有人。”

      我把她带了回去,将她好生养着,她却不吃不喝,如行将就木的老人,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我害怕她会死,强硬地向她灌了许多米汤。

      我那时,真的没有多想……只是希望,她能活下去。

      直到……她怀了孕,她才恢复一点生机。

      听到这,李闻溪眼皮突然一跳,眼中眸光微变。

      眼前男人还在那自言自语道:“可是,她怎么能怀孕了?”

      他双肩哆嗦,掩面哭泣,“我不敢面对她....也不敢面对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逼着她喝下好几副堕胎药,我只想拿掉她肚子里....那个罪孽深重的秽物。仅此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谁能料到她竟是个痴儿,傻乎乎地拿着她的神力供养着那孽障!惹来天塌大祸不说,她还求着我,让我不要伤害它....哈哈哈,不要伤害它....”

      “你知道吗,哪怕她拼尽全力生下那孽种,懦弱的我依旧不敢上前。就连滴血认亲这么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到。因为我害怕啊……”

      “你能懂那种感受吗?”

      他突然拔高声调,踉跄着站起,看向李闻溪,不停追问,“你能懂我吗?它就像一根刺,横在我和她之间!那孽种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夜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后,李闻溪衣袖下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胳膊不断地颤抖着,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声音越来越冷。

      “那她人呢?去了哪?你之前说惹来的塌天大祸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闻溪嚅嗫几分,又问道,“她...究竟是生是死?”

      “是生?是死?”

      张茂山嗤笑一声,重复着这两句话,似乎在询问他自己。

      两袖一甩,衣袍翻飞间,他突然拍着手,疯癫道,“自然是死了,死得连骨头渣都没剩一点啊!”

      他闭目,泪水滑过眼角,缓缓道出李珉玥的死因。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野狗模糊的吠叫。

      李闻溪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仿佛在消化一段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碎掉了。
      。。。

      野狗还在吠,随着他道出最后一个字,李闻溪最终还是没忍住,苟着腰恶心得直干呕。

      那些话,就像使劲塞进胸腔里的棉花,虽满,却依旧感觉心空落落的,怎么填也填不实。

      她拿着手往嗓子里捅,胃酸翻腾,捅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只好难受地擦了擦嘴角,撑着桌子站起,端来桌面上的酒猛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淌进衣襟里,她浑然不觉,而是透过粗瓷碗的碗沿冷冷看向对面靠在墙上的张茂山。

      他倚在墙上悠悠转醒,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目光落向正在喝酒的李闻溪身上,还不待他说话,对方已然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只听见她柔声道:“父亲,头还疼吗?这酒虽然好,却也禁不起你这般喝,你瞧,只剩下半坛了。”

      她猛地放下酒碗,发出重重的猛响,酒水四溅。

      张茂山抖了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盯着对方笑意不及眼底的面容,又赶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出声道:“畜娘,我这是喝醉了酒?”

      “可我明明看见....”

      “看见什么?”

      李闻溪朝他一笑,反问。

      “我明明看见那酒像血水一样往外冒,我还看见...”

      他突然不说话了。

      李闻溪忍不住低头一笑,睫毛轻颤间,压下眼底的晦暗,“父亲还说没喝醉,都能把酒水看成血水。那下次是不是也会把我错认成山神庙里受人供奉的娘娘呢?”

      她抬头望着他,笑道:“毕竟我和娘娘眉心间都有一点红痣,无甚么区别。”

      张茂山脸上又浮现出惊惧交织的表情,李闻溪并不想再看,甚至有些厌烦。

      反复吓人与杀人之间,有着天然的区别,前者只会让人方寸大乱、锐气尽失,而后者则意味着一刀见血、再无转圜。

      她自始至终,要做的就是杀人。

      正好,现下多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父亲……”

      她立在那,缓缓吐了一口浊气,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慌了?我难道说错话了吗?”

      “我像山神娘娘你不该高兴吗?要不然,你如何能拿下那五两银钱?”

      “你该高兴才对。”

      她淡淡道,“三日后,何时成亲,你可知?”

      张茂山惊讶地看着她,“你当真愿意嫁过去?”

      李闻溪抿唇一笑,眉眼弯弯,“为何不高兴呢?花婶子不是说,我将要嫁进粮窝窝里面吗?粮窝窝意味着可以吃饱饭,再也不用捡他人的残汤剩饭吃了。”

      张茂山脸色又羞又恼,他能听出她口里带刺的尖酸,不过最后,他还是松了口气,又恢复往常那般气定神闲的书生模样。

      他理了理袖袍,站直腰,望着她满脸欣慰道,“畜娘啊,你可比你娘懂事多了。”

      “花婶子说张老爹专门算了吉日,三日后亥时准点在祖祠设案合婚。”

      亥时……

      李闻溪沉思了一会儿,抬眸对上张茂山的眼睛,“我都听从父亲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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