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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明渡将脸埋在微凉的衣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很久很久才终于开口,“师尊......”

      那低柔的嗓音带着些天然的亲昵,“怎么了?”

      明渡抬头,撞进那双琥珀般澄澈的眼睛,声音颤抖,“师尊,我......”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很可爱地歪了歪头,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仿佛无论明渡说出什么,他都会全盘接受。

      在他的注视下,明渡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弟子......弟子心悦您。不是师徒之情,是想独占您,与您结为道侣的那种心意。”

      爱意不宣之于口他又怎知。

      终于,他将那大逆不道不容于世的妄念赤裸裸摊开。

      可预想中的惊愕、斥责、甚至厌恶没有到来。

      祝温凉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柔包容,如同一片安静的湖水。他伸出手,指尖拂过明渡泛红的眼角,“我知道。”

      明渡猛得抬头。

      他知道?师尊......一直知道?

      在明渡震惊的目光里,祝温凉缓缓俯下身,带来一阵清冷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唇轻轻贴在明渡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温柔而又带着怜惜,绵长而珍重。

      不知多久,祝温凉才缓缓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嘴角弯起,“傻孩子。”

      明渡脑中轰然一声,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他伸手环住祝温凉的腰,将脸埋进他怀中,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

      “师尊......”他哑声呢喃,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恐慌,仿佛眼前人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猛得将人向后压去。

      祝温凉猝不及防,后背陷入柔软的云锦被褥中,如墨青丝铺散,更衬得他面色冷白,原本浅淡的唇色因方才的那个吻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薄红。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却并未挣扎,只是那双素来平静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含着潋滟水色,深深凝视着明渡。

      明渡被他这样看着,手中力道收紧,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充满侵略性的滚烫,他撬开祝温凉的齿,纠缠吮吸,贪婪窃取着怀中人独特的气息。

      祝温凉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没有推开他,反而顺从地仰着头,甚至生涩地尝试回应。

      那无声的接纳击溃了明渡最后的理智,他稍稍分离彼此的唇,看着身下之人。
      师尊的面颊染上薄红,微微喘息着,饱满柔和的唇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艳色。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明渡剧烈喘息着,细细啄吻师尊汗湿的鬓角,怀中的人任由他抱着,动弹不得。

      明渡将脸埋在祝温凉颈窝,心中巨大的空洞被短暂填满。

      明知道是虚幻,却宁愿长眠不醒。

      “咔擦。”

      梦碎了。

      明渡惊恐地抬头,发现师尊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眸、他恬淡的容颜,开始出现裂痕。

      明渡醒了过来。

      刺骨寒意瞬间侵蚀了四肢百骸。没有温暖软榻,没有眷恋的怀抱,他正躺在一个狭窄、阴暗的山洞里。身下是硌得人生疼的坚硬岩石,滴滴答答的水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他的右手,正死死攥着奚洺止留下的法器“梦死”。

      那个吻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唇上,带着温热。

      明渡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他亲手用“梦死”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完美的笼,在里面品尝了渴望一生的甘醴,然后又被现实毫不留情地打回原形,摔得粉身碎骨。

      师尊温柔的回应是假的。

      那个吻是假的。

      所有的安宁与圆满,都是假的。

      只有这冰冷的山洞,这满身的污秽,以及这深入骨髓的罪孽,才是真的。

      笑声回荡在山洞里,渐渐平息,只余压抑的喘息,泪水在眼角干涸,整个人像是被蛀空了心的树干,内里空茫一片,恐惧又急切地想找什么来填补。

      在痛苦,很痛苦,并且会一直这样痛苦下去。

      明渡摇摇晃晃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去。

      他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天行宗已毁,宗门被屠,师尊......在他眼前身死消。这茫茫三界,这浩渺人间,再无他的容身之处,他没有家了。

      他没有家了。

      曾经的清安居浩然峰,曾经的炊烟笑语,热汤暖被,米糕,桂花糖,堆雪人,烤红薯,糖葫芦,都成了不敢触碰的一场梦。

      他开始在天地间流浪。

      漫无目的,他走过寒风凛冽的北境雪原,踏过繁花似锦的江南雨巷,也曾回到唯余一片死寂焦土的天行宗旧址,在断壁残垣间枯坐。

      这一日,他走入一座还算繁华的人间城镇。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嬉笑声、车马喧嚣声,是他早已陌生的烟火气。

      他穿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玄衣,一脸麻木戾气。周围人纷纷避让开,在他周围形成一小圈真空。

      直到他猛得停下脚步。

      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记忆如潮,他仿佛又看见那人将一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美颜在凡尘烟火中显得格外柔和。

      鬼使神差的,他走了过去。

      卖糖葫芦的小贩见他过来,先是下了一跳,被他死气沉沉的眼神威慑,但见他只是盯着糖葫芦,便壮着胆子堆起笑,“来一串?又甜又脆!刚蘸的!”

      明渡没说话,指了指其中一串。

      小贩赶忙取下来递给他。明渡接过,付了钱。

      他拿着那串糖葫芦,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低头看那红艳艳的果子,包裹着晶莹的糖壳,张开嘴,小心翼翼咬下顶端的那一颗。

      糖壳在齿间碎裂。

      然而,只有一阵发腻的甜,山楂果肉干涩发柴。

      不是的,不是这个味道。可记忆里那独一无二的甜,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孩童拉着母亲的手跑过,指着糖葫芦嚷嚷,“娘!我要吃那个!”

      明渡看着他们,握着糖葫芦的手微微泛白。他猛得将手中的糖葫芦扔进旁边的污水沟里,转身逃一般冲出了这座城镇。

      只想再看那个人一眼,再叫他一声“师尊”。

      可这天地之大,红尘万丈,无一人应他。

      他冲出城镇,站在荒芜的山岗上,任由凛冽山风撕扯着他的衣袍。体内那股暴虐力量轰然窜起。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萦绕的的魔气。这曾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力量。

      复仇。

      他要让那些毁了他一切的存在,付出代价。

      “是他!是那个被魔尊带走的半魔!”

      “他疯了!他在猎杀我们!”

      “快禀报魔尊大人!”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他悬浮在半空,双目赤红,周身魔焰滔天,手中剑第一次在他彻底入魔后展露锋芒。剑身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缠绕着暗红色的不祥纹路。

      明渡给它取了名,叫“堕尘”。

      魔将怒吼,魔兵哀嚎,明渡他享受着力量碾压的快感,享受着血液溅在脸上的温热。他踏着堆积如山的魔族尸骸前行,所过之处,魔气溃散,生机断绝。

      他杀红了眼。所有与那场入侵有关的魔族,皆成剑下亡魂。

      入侵天行宗的魔族都被他杀光了。

      他微微喘息着,站在一片尸山顶端,浑身浴血,宛如灭世修罗。他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往何处......该杀的都杀了,他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你可以去死啊。”心里有个声音裂开嘴笑了。

      是啊,他是个罪人,理应以死谢罪。只是那黄泉路上,师尊还愿不愿意认他这个孽徒呢?

      突然,他察觉到袍袖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阵嗡鸣。

      明渡动作猛地僵住。他低头,看向自己玄色衣袍的袖口内侧。那里,用最不起眼的同色丝线,细细地缝了一个小小的内袋。

      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隐蔽的内袋,触手是一片微凉触感,他缓缓将那样东西取了出来,摊开掌心。

      是那枚他以为早已遗失的白玉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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