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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家伙没用了 ...

  •   今年的雪分外多,雪花大得像撕碎的云絮,一晚上就彻底吞噬掉台阶、花圃、护栏的轮廓,门口那棵桂花树格外凄惨,枝都被压断了两根。
      这两天,诚叔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上工具去扫雪,清出一条道,做早饭,之后喊两位病号起床吃饭。
      越云峥的睡眠时间变久,万昭重感冒每天也是昏昏沉沉,两位都不肯下楼,逼得他把饭一个一个送到床前。
      越云峥靠在床头蔫蔫地嚼包子,诚叔给他溃烂的胸口擦药,声音发闷嘀咕道:“台教授后天就回国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个破织机是不是出故障了。”
      时间拉回那个动魄惊心的凌晨,当天下午开会时,诚叔就总觉得心慌,一忙完就赶紧往风庐赶,到家不到十分钟,万昭神色恍然背着越云峥冲进院子,直奔花园的楼梯口。
      这次情况比上次还恶劣,电量只剩1%,万昭趴在充电床旁哭成狗样,诚叔也是吓得腿脚虚浮,两人在能量室守了一晚,天蒙蒙亮时,万昭检查了眼电量条。
      “100%,满格蓝。”
      嘀咕了这么一句,人才放心晕过去…
      所幸车没撞到人,安全气囊弹出来,张叔受了轻伤,但车撞到旁边山体,严重损坏,诚叔给人放了假,喊人拖了车,又把高烧昏迷的万昭扛回房间。
      等越云峥醒来已经是一天后的中午,万昭的烧也退了,但一脚的血水泡痛得他嗷呜,窝在床上不肯下地。
      越云峥半夜去看过他一次,高大一人睡觉还双手捧脸,眉头微蹙,睡得不是很安稳。
      站在床尾略略思索,他掀开被子,万昭脚底的血泡连成好几片,有的破皮流血,有的晶亮饱满,看着就痛。
      听说他后背也青紫一片。
      悄声挪了椅子过来,越云峥打开医药箱,戴好手套,伤口消毒,未破的血泡一一挑开清创,而后擦药贴敷料。
      万昭睡意昏沉,痛得嘟囔几声,但始终没醒,一切做完,越云峥都说不上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一边嗤笑,真跟猪一样,这都不醒?又想幸好没醒,他这样金尊玉贵的少爷为一个傻子擦药,被发现,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了。
      枯坐不知多久,脑中思绪乱如麻,越云峥心烦意乱,走到床头恨恨捏住万昭鼻子。
      万昭差点被憋死,睁眼看到自家少爷那双水眸,三分怨七分怒,睡意登时褪了个干净。
      “少…少爷?怎么了?”
      他嗓音嘶哑,揉揉眼睛坐起身,一动便察觉脚上变化,痛意消减了很多,越云峥手法不熟练,超大尺寸的敷料贴住整个脚掌,两脚举起来像穿了双白袜子。
      “少爷,我的脚!”
      万昭脸上飞起惊喜,又看到床尾椅子上的药箱,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少爷,你给我换药啦?”
      “少爷,你可真好。”
      越云峥这才露出个满意的神情,心头不明的浮躁瞬间消失。
      就该这样,他才不做什么不留名的好人,就得这样笑这般说,承他的情!
      【万昭,你以后还得好好伺候我,知道吗?】
      傻子乖巧猛猛点头,越云峥舒舒然离开房间,凌晨两点,两人终于都睡了个好觉。
      台屹和叔叔台裕谦到风庐时已经是三日午后,两位病号精神大好,窝在沙发打游戏。
      台裕谦年近五十,戴着副黑框眼镜,不苟言笑,紧抿的唇让他看起来有些固执,但固执对科研人员是好事,意味着他有更高的专注度和钻研之心,所以诚叔对他认可得很。
      几人进入能量室,越云峥躺在充电床上,台屹在玻璃面板上按了几下,一套精细的检查仪器从复合床板两侧缓缓升出。
      万昭站在后面惊讶的张大嘴,难怪诚叔说风庐的建造花了大价钱。
      扫描仪在越云峥身上扫一遍,很快,玻璃墙上就投射出一张影像,在胸腔里,有一个葡萄大小的圆球。
      “变大了。”台裕谦扶扶眼镜,“这织机的外表材质一般,导致粘连比较严重。”
      诚叔眉头皱出两道竖纹,担忧询问:“这次的意外是因为粘连导致的吗?”
      台裕谦摇摇头:“我更倾向于是因为云峥离开了风庐,或者说是因为离开了地脉能。九年前,云峥体内的织机虽是最新版本,但到底还是不完美。”
      “织机内部主要是两部分。”他在纸上画下两个圆形,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圆表示储能,另一个圆表示转化。”
      “织机虽处于启动状态,但只有储能这一部分在运行,这些年靠着地脉能供应,使它不夺取宿主的能量,也导致它对能量的依赖性越来越强。”
      诚叔盯着储能圆,又看看越云峥,道:“所以一旦离开风庐,比如这次去了隔壁市,远离地脉能所在,储能这一部分就会加速消耗。”
      台裕谦认同的点点头:“是这个意思,只有在风庐,储能圆是最稳定的,一旦到地脉能稀薄或者没有的地方,就会发生剧烈波动。”
      这下连万昭也听明白了,就算有他这双眼睛,越云峥也不得自由。
      空气沉默,几人心疼的看过来,越云峥躺在床上,眸底一片麻木,万昭跻身进去,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少爷,我们可以去市区玩啊,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诚叔叹气不语,只剩疼惜,台屹看着图纸,若有所思,片刻后指着代表转化的圆说:“叔叔,转化圆倒是新发现,对于这块,还有什么新信息吗?”
      台裕谦满意的看他一眼,道:“确实有,储能圆和转化圆之间应该有条链接通道,将地脉能转化为内源,进而实现进化,但很遗憾,我在织机内部并没有发现这条链接,这个织机是不完整的。”
      他用笔在两圆之间划拉一笔,墨迹力透纸背。
      台屹心生奇怪,但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旁边的万昭,激动道:“小昭是吧,你能配合我们做个检查吗?”
      越云峥裹着浴袍站在一旁,轮到万昭只穿着条裤衩躺到冰冷的床上。
      这视角很神奇,以往都是他躺着看人,这次是他站着看躺着的人,越云峥心里其实有了猜想。
      只有万昭能看到电量条,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信号,会不会他身上,正有他所需要的东西?
      仪器的滴滴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挑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时间变得分外漫长,终于,一张清晰的影像投放到屏幕上。
      意外的是,没有任何发现,没有不明仪器和不明物体。
      越云峥一颗心如滚石,先是在胸腔里跳动撞击,如今沉入谷底,他转身就走,诚叔立即追了出去。
      雪又连下了三天,门口的桂花树枝再折两根,如今一早,扫雪的人换成了万昭,之后做早饭,将早饭端到越云峥卧室。
      但总是要各种劝才能让这少爷吃上两口,本就冷漠的越云峥如今更加不爱动弹,钢琴不练游戏不打,整日窝在床上昏睡,比阿姨买的霜打小菠菜还蔫儿巴。
      送走叔叔,台屹在风庐住了下来,三人天天轮换着陪他,但往往是得不到多少回应的,诚叔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时不时望着窗外的雪花叹气,又怪这天气让人郁闷难过。
      终于这日阳光明媚,雪化了,见到地里露出些绿来,是花园里铺的景天,又见朵朵红,是灌木丛旁种的几株山茶花,凌寒而开,反而鲜艳。
      万昭强行将人从床上拽起,越云峥冷着张脸,简直比外面的雪还冻人,傻子这时候倒是精了,小丫鬟似的为他穿衣穿鞋,嘴里一个劲儿地安抚。
      “少爷,花园里那山茶开得红艳艳的,还香得很,去看看呗。”
      “后山雪厚,打雪仗也适合,正好如今家里人多,更热闹了。”
      越云峥兴致缺缺,本以为万昭的出现是转机,结果一场空,自己依然无法摆脱织机,只感觉心气儿一下全泄完了。
      傻子低眉顺眼的替他戴围巾,昨天几人聚着玩游戏,惩罚是剪头发,万昭毫无意外的大输特输,被台屹拉着推了个寸头,此时他没戴帽子,圆头圆脑看起来憨极了。
      一边系围巾,时不时转着大眼珠子瞄他脸色,不小心对视上,便一笑,越云峥莫名火大,昨天输了也是这样笑,到底在笑什么?帮不上忙,怎么还敢总在他面前晃的?
      想着就气闷,抬手将人推了把,万昭正转身给他拿手套,后背着力一时失去平衡,人竟径直撞到柜门上,踉跄几下跌坐在地,额头发出砰的一声!
      越云峥仓惶收回手,变了脸色,正想去扶,楼梯口突然冲进来个陌生男人,大吼一声,心疼地扶起发懵的万昭。
      “你干什么推人啊?”
      额角通红一片,痛得万昭龇牙咧嘴,他捂着伤口,委屈又震惊地看过来,跟着上楼的诚叔目睹全程,有些失望地瞪过来。
      越云峥其实心里瞬间就后悔了,可几道像看犯人一样的眼神又让他心生不忿,干脆耍起赖来,将人尽数推出房间,甩上房门,可又实在觉得愧疚,索性趴在门板上,听走廊上的动静。
      万昭揉着额头,看着眼睛都气红了的好友秦雪青,露出一个傻笑。
      “我没事儿,小青你怎么来了?”
      “之前你不是给我打电话说,听到他们要对你图谋不轨吗?我才出完差回来,赶紧就来看你,没想到这里还真是个虎狼窝啊!”
      秦雪青生得一张漂亮的脸,性格也张扬不怕事,他的嗓门响彻整个二楼,指着越云峥卧室门开骂。
      “什么黄世仁周扒皮,还敢动手打人?住这么个深山老林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皇帝了?”
      “锁什么门?敢作不敢当的玩意儿,给我滚出来道歉!”
      越云峥气得咬牙,嚯地拉开门,对上万昭泪汪汪的双眼,紧接着就被一股大力揪住衣领推搡。
      “道歉!赔钱!要不我们就报警验伤,或者让万昭回你一拳!”
      秦雪青看着瘦,力气却不小,他穿着件红色皮衣,宛若一只冲冠的公鸡,越云峥呼吸急促,不知是气的还是被勒的,脸颊泛起红,万昭赶紧去拉秦雪青,诚叔也上来劝。
      “这位先生你别冲动,我们坐下来慢慢谈,该道歉该赔偿都好商量的,你先把人放开。”
      万昭的眼泪流了一脸,边哭力气却不见小,将两人分开,挡在中间,越云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胸前衣服凌乱,看着万昭后脑勺又是来气。
      这种又傻又穷的人,恐怕要钱才是重点,正好他也没什么用了,不如赶走!
      “滚…”
      嗓音嘶哑难成句,但他字字用力,眸光阴沉。
      “滚…出我…家!”
      万昭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他,泪流得更凶,越云峥瞪着他,当时找他就是为了织机,如今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他所需要的东西,合该走人!
      台屹一从能量室上来,便感觉客厅里气氛微妙,四人两两对坐桌前,万昭眼皮通红,应该是哭了一场,越云峥双手抱胸,脸色很难看,诚叔眉头拧得死紧,而多出的陌生男人,漂亮的眉蹙起,丹凤眼圆睁,正不耐的瞪着他兄弟。
      他赶紧走近,边问:“怎么了怎么了?我就一个小时没上来而已。”
      万昭说:“台屹少爷,我要走了。”
      台屹脚步一顿,诚叔着急开口:“小昭,没有的事儿,我不会让你走的。”
      察觉到万昭怯生生看过来的眼神,越云峥嗤笑一声,拿出手机给他转了十万块钱,打字的手指将屏幕敲得砰砰响。
      【这才半个月不到,这钱完全够了】
      【拿了钱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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