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色》何从

8、情起 之后连续两

　　3.
　　之后连续两周的好天气，蓝屺连续加了两周的班，不过，公司给的加班费很可观，他乐得多挣一些钱。
　　这周日葆善堂组织了爬山野营活动，刚好他不用加班可以和陈峰一起参加。葆善堂是仁里慈育院的前身，虽然早就改名仁里慈育院，但他们叫惯了一直没改口。那儿算是他和陈峰的老家，那里的孩子自然也算是他们的兄弟姊妹。
　　一大早，陈峰就开着从公司借来的车接上蓝屺一同去葆善堂。
　　见面时陈峰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这会儿边开车边替他抱不平：“这么变做六休一了，那个萧总是故意的吗？还让加班，你等于两周没休啊！”
　　“不是的，他秘书出差了，我又刚去没多久，一时间工作多而已，有给加班费的。”蓝屺解释着，“你看，这周日就不用加班。”
　　“那为什么变成要做六休一？以前你跟着穆总可是双休，这还不是故意欺负人？”
　　“我是助理，总要紧跟老板步伐，没有什么欺负不欺负，工作而已，我算升职又加薪。”蓝屺笑说。
　　陈峰摇头：“就你脾气好，好说话，换别人就不一定了。”
　　蓝屺笑起来，虽然只是两周没见但感觉上好久没见，尤其是人在抑塞时，老友的声音、老友的碎语都让蓝屺格外想念，当然也很好奇他的近况。
　　陈峰说：“哪有你生活那么跌宕起伏，那么精彩。我们一般打工人，两点一线，生活要多枯燥有多枯燥，休息日还不能和兄弟一起打游戏，简直无聊死，就快发霉。”
　　蓝屺看着他，似笑非笑：“你不老实啊。”
　　陈峰刚要反驳，蓝屺已经看见站在葆善堂外的晓丁、方芳和嘉元等一干弟弟妹妹们。蓝屺立刻朝他们招手，晓丁他们看见陈峰和蓝屺都急于上前想坐他们的车。
　　陈峰叫着别急别急，他们哪听，你争我抢地一股脑蹿上车来。蓝屺在副驾驶位笑看着他们，只叫他们慢慢来，别撞着。陈峰说他：“你那么柔声细语谁听你的！你得凶点，他们才听话！”
　　晓丁坐稳后，拉住蓝屺说：“你说什么，我们都听。”
　　陈峰白这小鬼一眼，晓丁马上跟身后方芳、嘉元说：“是吧，蓝屺哥哥让我们慢点，我们就慢一点，我们最爱听蓝屺哥哥的话了！”
　　方芳他们马上高声附和。
　　晓丁再接再厉，拍一句马屁，他们就高声附和一次，蓝屺被哄得晕头转向特别开心。
　　没一会儿，其他人在后座嬉笑玩闹分起零食，晓丁还拉着蓝屺左问右问，最后葆善堂的监护张老师也上了车，他们才安静下来。
　　陈峰开动车子，晓丁还在嘟囔：“我觉得你比之前瘦了，是峰哥的菜做得不好吃吗？还是他懒得做，把你饿瘦了？”
　　“去你的！”陈峰说，“你蓝屺哥哥，是被工作和老板压榨的！你记住，这就是社会的毒打，社会就是坏事多、坏人多！我们为什么要多学本事，就是为了防护抵抗，不然就是他这个下场只瘦不胖或者胖死！”
　　蓝屺一听他在那儿胡教，就头大：“晓丁，别听你陈峰哥乱说。”
　　“我哪句是乱说！是你被老板压榨还是多学本事？”陈峰扬了扬下巴。
　　蓝屺哭笑不得：“多学本事是没错的……”
　　晓丁还问：“那你老板为什么要压榨你？”
　　“为什么老板要压榨员工？”陈峰来了劲，“我慢慢讲给你、你们听……事情是这样的……”
　　蓝屺本想打断，但小鬼们仿佛都很想听的样子，一个个变成了安安静静的吃瓜群众。陈峰半真半假的跟讲电视剧似的，渐渐连张老师也听起来。蓝屺看向车窗外，羽叶光影从他脸上掠过，他的思绪飘远去……
　　“蓝屺，萧总在吗？”、“蓝屺，萧总办公室里有人？”、“蓝屺，麻烦你，萧总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蓝屺，把我们部门的文件放第二……”、“蓝屺，帮我拿去签一下字，这个很急！”
　　他的日常还需应对他们——上至副总、总监，下至部门主任、主管。他们中有些人直接跳过总办主任，把活交给了他，这使得他与萧群青的接触日益频繁。
　　有时，萧群青从他手里接过下面部门递交的文件，心里也纳闷，以前下面人谁敢这样指使武朝阳，但到了蓝屺，他好像很愿意帮忙干这类活。
　　“你很喜欢帮人送文件？”
　　上周五下午蓝屺去送文件，一直不怎么和他说话的萧群青忽然抬眼问。
　　蓝屺愣了一下，忙解释：“孟主管说他下午有几个面试走不开，让我帮忙先拿给萧总您签字，所以我拿了过来。这、这不是助理工作的一部分吗？”
　　“你以前跟着穆总，也做这些事？”萧群青加重语气进一步追问。
　　“如果是工作需要，我会去做。”
　　“你的工作是为他们服务？他们是你的老板？！”萧群青盯着他。
　　蓝屺才意识到，萧群青是要他们当面递交而不是通过他，他是萧群青的助理不是他们的助理。再细想，他的举手之劳变成了一次他们在公事上正常沟通的阻碍。
　　“对不起萧总。”蓝屺说，“之后我会拒绝，可如果遇上急件，主管们确实有特殊情况无法当面递交，我可以帮忙递交吗？”
　　萧群青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着办。”说着在一份文件上迅速签了字，然后指了下桌上黄色文件袋，“你马上把它送到弘途张总那里。还有，去把孟毅文叫过来。”
　　孟毅文就是蓝屺口里的孟主管，他是萧群青带来的人，接替了原来的人事主管。
　　蓝屺正想说下午孟主管还有面试，可一对上萧群青的眼神，他不由自主把话咽了回去。
　　还没等他走出办公室，萧群青又叫住他：“公车，韩樾等下有用，你可以自行去弘途？”
　　蓝屺自然表示可以。
　　出了萧群青办公室，他不敢耽误一面通知孟毅文，一面叫了出租车。等赶到弘途，弘途张总收到文件后，稍感意外地告知蓝屺，这个并不急，可以快递过来。听他的意思，之前这类文件都是由快递转达。
　　蓝屺有些疲惫地走出弘途，午后的阳光静静照着眼前的樟树与街景，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从隔壁飘来，伴着樟木的清芬混入温煦的空气中使他精神一振。萧群青的这些小磋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只是有些低落。
　　但一想到还有一堆工作在等着，他马不停蹄赶回公司。
　　如果不是出去这一趟，他可以准时下班，不会到7点多才把要紧的工作处理完。这个点，萧群青也没走，他从办公室出来。蓝屺看见他，停下了手头的事。
　　萧群青便说：“你还没走，那正好，过来一下。”
　　他跟进去，萧群青从桌上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放到他面前：“拿来签字的文件，你没仔细核对？公司名都能少个字，金额也错了！看来业务不熟啊。”
　　论对错的话，主要责任自然是下面相关部门的错，但蓝屺觉得自己过手后确实没有核对，这也是他的错。现在无谓论对错，及时改正才重要。
　　他马上道歉，正要拿起文件去联络部门修改。萧群青伸手按住文件，说：“以后仔细一点。”
　　蓝屺垂首回道：“以后，我会仔细审核后再拿给您。”
　　萧群青‘嗯’了声，又说：“这个礼拜六需要加班，和杨总他们去富山高尔夫球场，你穿得休闲运动一些。”
　　蓝屺说好的，转身往外走，因为一直低着头，只听身后萧群青说小心点。
　　他猛抬头，才惊觉险些撞上门框，他为自己的疏忽感到赧然，不觉回身仓促地笑了下。
　　萧群青托腮看着门的方向，蓝屺此时已经离开，他想到他送文件一事，只说文件已当面送到，其他什么也没提；现在也是，对于不相干的指摘，蓝屺还是不多辩驳。
　　面对他的敲打，蓝屺始终风过无痕。
　　但他会为穆婷方面去争取利益，会提醒武朝阳应公私分明以工作为先。他那看似恭顺的表象下，实际意图又是什么？以屈求伸？
　　周六上午，萧群青开车到公司楼下时，蓝屺已经等在那儿。
　　他按下车窗看着蓝屺一身洗旧的蓝白运动服，嘴角压着笑意。
　　蓝屺看他自己开车来也感到意外，不禁想：整个公司他们都不加班，司机师傅也不加班？只有我加班？
　　这话他当然不敢问老板，而他老板正问他：“你有驾照吗？”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说：“有是有，不过很久没有开过车了。”
　　说话间，萧群青已让出驾驶位，他没办法只好坐上去。开着三百多万黑色奔驰越野车的萧群青与某些副总相比，算是低调了，就是这个行事作风还算低调的人，张口却问：“为什么很久不开车？”
　　蓝屺小心驾驶着他的车，专注道路不敢分心大意，只能无奈地小声说：“因为没有车啊。”
　　萧群青笑起来，笑到一半忍着笑催促：“你开快一些，后面的电动三轮都要超车了。”说着又笑起来，险些笑岔气。
　　蓝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在笑什么？
　　果不其然，他们最后到。
　　他跟着萧群青下车，见其他几位老总身边带的都是青春靓丽的女伴，一个个打扮得像拍时尚大片。他看向走在阳光下的萧群青——他全身白色RLX Golf定制衫，脚上是Ralph Lauren黑色白底高尔夫球鞋，短发贴额，眉宇间神采奕奕，看上去比平日少了几份高冷，多了一点亲和。与周围那些老总、富二代不是一类人，女孩子们自然多看他几眼。
　　萧群青和几位老总们在草坪那儿寒暄，蓝屺站在他身后。
　　起初没什么人在意他，等他们去打球，萧群青展现的社交属于既不尊老也不谦逊，他平均78杆极少失误，面上还平平淡淡，不时露出无聊神色。
　　一位蓝屺不认识的老总，五十来岁的样子，梳着油亮背头，穿着一身名牌，球技不佳的他走到萧群青身旁，看了一眼身后的蓝屺笑问：“群青，你怎么不带女朋友？上次那个像模特一样的帅秘书呢，怎么也不见人？这是你公司新人？”
　　萧群青听着他的话，和他一起看向蓝屺：“你说他，新来的助理。”
　　那人开玩笑：“那你也给人家配套像样的衣服呀！年轻人在这里还不自卑，带出来也给你丢份！我的人这样，我早让她走了。记得老杨上次带的那个么，我们叫他少带出来丢人现眼！老杨今天这个是大学生，学艺术的，好看，带的出手！”又对蓝屺说，“年轻人，会不会打球？来来来，教你玩玩。”
　　蓝屺有些无措地看向萧群青，萧群青只说：“你要是想学，就跟着学”。
　　另一旁年纪稍长的杨总因听那位李总闲扯什么‘年轻人在这里还不自卑’的话，看了蓝屺一眼,一时有种面善的感觉，又朝蓝屺看了会儿，忽然放下香槟问：“群青，他真是你助理？他叫什么？”又问蓝屺，“你名字里是不是有个蓝字？”
　　蓝屺之前随萧群青礼貌性地问候过他，但这位杨总当时没在意，现下蓝屺只好再次上前问好并报上了名字。
　　“对对对，蓝屺。我就说看你有点眼熟，卡在嗓子眼，一时半刻叫不上来，你怎么给萧总当助理了？”杨总虽然问的是蓝屺，但是眼睛看的是萧群青。
　　“怎么？你认识他？”萧群青有点好奇。
　　“他是穆杰的弟弟。”杨总笑着拍拍蓝屺肩，“那会儿，穆杰带他来一起打球，我们还调侃说‘你弟弟怎么姓蓝’，是吧？”
　　蓝屺含笑点头。
　　“小蓝，球技可以的。”杨总把自己的球杆递给他，“你来打，让老李看看，谁教谁还不一定。”
　　萧群青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一身旧运动衫，手持球杆，调整姿势，摆正角度，准备挥杆的蓝屺。
　　那位李总从蓝屺挥杆，到球进洞，他的目光从蓝屺到球洞再回到蓝屺，从来习惯以外在物质和社会价值去评判一个人的他，在蓝屺低于标杆数两杆进球时，他由心而发喊了声好！
　　此时杨总及周围其他人也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被他们这样关注，蓝屺感到不好意思，他面颊微微发烫，递还了球杆。
　　那李总伸手就去拉蓝屺，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听到萧群青叫蓝屺。
　　蓝屺只好向李总道别。
　　那李总在后面问：“萧总，不打球了？”
　　萧群青说：“有个饭局，下次打。”
　　“带上蓝屺。”李总说着做了个打球的姿势。
　　萧群青边走边不时看向蓝屺：“你球打得不错，大学也是在UBC念的，看来穆总很喜欢你。”
　　蓝屺知道他看过自己的简历，简历里只有个大概情况，而现在他想知道的更具体。
　　蓝屺坦言：“萧总，您知道我是孤儿，如果没有穆总家的资助，不会有现在的我。那时候穆总要出国留学，他和穆叔叔到我们那儿助学，穆叔叔说他即是为做慈善，也是为穆总找个读书的伴，好看住穆总，省得他一个人在外肆无忌惮自我放飞。其实不然，大哥很自律又很会照顾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一直把我当弟弟，不管是读书的时候还是后来工作，都很照顾我！”
　　“大、哥……”萧群青耐人寻味的重复道。
　　蓝屺解释：“从前一直叫穆总大哥，进了公司才改口叫的穆总。啊，萧总，虽然进公司是因为穆总的关系，但我是从实习生做起……没有……嗯，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可能不知道，那时候实习不合格也是会被辞退。”
　　萧群青听着他着急忙慌的解释，笑了笑。两人坐上球场专用车，一路开往会所。
　　路上，蓝屺问：“萧总，您等下还有饭局？还需要我陪同吗？”
　　萧群青看着沿途的蓝天绿地，悠然说：“没有饭局，我只是不喜欢打球、玩牌这类活动，踩着点找个借口走而已，你可以下班了。”
　　蓝屺看得出他不喜欢这类逸乐消遣，打球时他就显得很无聊，如果不是为应酬他不会参加。蓝屺想他更喜欢工作或者做点他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萧群青见他不说话，便问：“你喜欢打高尔夫？”
　　蓝屺摇头：“我也不喜欢，以前去学是因为要和大哥——就是穆总一起应酬。对了萧总，明天还要加班吗？”
　　萧群青说不用，蓝屺想明天可以参加慈育院的活动心里一阵雀跃，面上也跟着露出喜色。
　　蓝屺思绪回到当下，他们一行人已经到达了被群山环绕的露营地，陈峰带着他们搭帐篷，蓝屺和几名院里的老师负责准备食材。
　　院里张老师拎来一桶山泉水，要为大家用泉水做饭，大家欢呼起来；另外有老师带领孩子们跟当地茶农去采摘高山茶。
　　蓝屺在营地擦洗好用具，搬过一张竹椅面向葱茏茶园与连绵山岭，一边欣赏天地风光，一边串起烤串。
　　不多时手机响起，蓝屺擦了擦手拿过手机一看，打来电话的是萧群青，他抗拒中立刻接起：“喂？喂，萧总。”这一声，让从旁经过的陈峰不禁皱眉。
　　萧群青在那头问：“你在干什么？消息也不回？”
　　蓝屺想总不能说在串烤串，没看手机。
　　于是他想了想说：“对不起萧总，我没注意到手机信息。是今天需要临时加班吗？对不起，我人在外面恐怕没办法马上赶回来……”
　　萧群青正要说不用，听到蓝屺那边传来许多孩子的嬉笑声。
　　晓丁回来看蓝屺一脸严肃的在说电话，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叠声问陈峰：“蓝屺哥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峰揽着晓丁肩，偏头和他嘀咕了几句话。
　　他立刻奔向蓝屺，大声问：“蓝屺哥哥，谁给你打电话，是那个压榨你的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