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饲主是公主》Chillness

2、草药糊糊 黎安落

　　黎安落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继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混着泥，划入眼角，刺得生疼。
　　终于，草药敷完了。看着狼籍一片的伤口，还差一步按压止血，可她不敢，黎安落对自己的能力一清二楚，自己按上去，说不好就是两条命就交代在这里。
　　黎安落退开一点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寒冷、疼痛、恐惧、饥饿还有体力彻底透支的虚脱感一股脑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黎安落指甲掐入大腿，嘴里振振有词：不行，还不能晕。还有腿伤，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黎安落目光移向狼扭曲的后腿，是骨折，要固定才行。
　　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丛低矮的灌木，枝条笔直细长，黎安落费力折下，又扯下几条还算柔韧风藤蔓。
　　处理腿伤比渗血伤口更为麻烦，黎安落试探着碰上断腿。
　　“吼——！”
　　一直还算乖巧的狼王发出短促而痛苦的厉吼，尽管虚弱却充满暴戾与警告，它试图挣脱，却带动更多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黎安落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后跌坐，手上的树枝掉落在地，她看着狼微微发红的眼，那里面除了痛苦还有被冒犯到凶光。
　　完了。。。它不让碰了。
　　绝望的寒意直逼内心深处。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就因为一条断腿？
　　黎安落看着□□的狼，又看看伤痕累累，沾满污秽，视线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那狼似也耗尽挣扎的力气，头重重摔回地面，喘息声更是微弱，那双警惕的眼渐渐虚焦。
　　这是个好机会，黎安落重新捡起树枝和藤蔓，就着断腿的角度，轻巧地，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绕好尝试固定。疼绕过狼的肌肉都会抽搐2，持续发出压抑、痛苦的低吼声，却也没再反抗。
　　一匹巨狼身上红的绿的黄的，再加上一个简陋难看到极点的固定，整只狼滑稽不堪，但至少那条腿被限制住了。
　　做完一切，黎安落最后一丝力气也消耗殆尽，手指都无法再动弹，眼皮沉重如铁，寒气附在风中，钻入骨髓，伤口已是疼到麻木，只剩空洞的冷。
　　侧过头，狼在黎安落旁边，此时许是气氛还行，窥见那双冰绿色的眼半阖望着她，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警惕依旧，但少了些许杀意。
　　黎安落目光无意识落在那微微颤动，沾着血污的毛茸茸耳朵上。圆润的耳尖，覆着细密银色短毛，在主人的呼吸中轻轻抖动。
　　好想摸摸，看起来很好摸。荒诞的念头浮现，要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黎安落指定是要上去付诸行动的。
　　意识沉入黑暗前，黎安落感觉到有温热潮湿的东西，极轻地碰了一下她垂落在地的手心。
　　痒痒的，带着细微的倒刺感。
　　【初步接触完成。载体衰败速度延缓5%。银狼·白溪言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信任值：1/100.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接着便陷入沉寂。
　　崖底，冰冷的风掠过一躺一卧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生死边缘的生灵。
　　意识在虚无的空间漂浮，久到黎安落认为自己已经消散。但尖锐的疼和刺骨的寒冷将她拽回来，像钝刀割肉，缓慢而持续。
　　黎安落费力掀开眼皮，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依旧是那片昏暗的崖底，天光亮了许多。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但添了几分湿腐气，还有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息，近在咫尺。
　　黎安落极慢地转动眼珠望向身旁。
　　银白色的巨兽依旧伏在那里，姿态却比昨夜放松，背脊上那片草糊已经干结成褐色的块状覆在狰狞的伤口，至少不再有大片血液从那渗出。那难看的固定枝藤还在，看来未曾挪动过。
　　银狼的头颅搁在前爪，那双漂亮眼睛是阖着的，呼吸悠长而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擦觉，只有那覆盖银色细绒的耳朵，偶尔敏感地抖动，试图拂开靠近的飞虫。
　　它还活着。
　　一丝难以言喻，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来。
　　【载体生命体征：濒危，衰败速度减缓。银狼·白溪言生命体征：微弱稳定。信任值：3/100.请宿主把握时机。】
　　系统声音传来，却带来了好消息。三点信任值。。。。还不错，起码没把我吃掉。
　　黎安落尝试起身。钻心的疼从肩膀、手臂、肋下传来，提醒着她这具身体目前着糟糕至极的状态。
　　黎安落咬紧牙关将呻吟咽回喉咙，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变成半靠姿势靠在岩石上。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她眼前发黑，喘了许久。
　　饥饿和干渴紧随疼痛而来，喉咙间像是塞满砂纸，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胃部空瘪地蜷缩着，隐隐抽痛。
　　水和食物，现如今是最要紧的。
　　黎安落目光落在前方的水坑，现在水是现成的。
　　黎安落以极慢的速度挪到水坑前低头，就着水面小口小口地啜饮。水入喉，冰凉带着土腥和铁锈味，并不好喝，但对干涸许久的她来说，无异于甘霖。黎安落强迫自己喝了几口，不敢多喝，怕这具破败的身体承受不住。
　　环顾四周，怪石，苔藓，枯木，偶尔有几丛顽强的、形态各异的草。系统的绿色光晕在闪烁，标注着“车前草”“蒲公英嫩叶”等可以食用的植物，但分量少的可怜，只能吊着身体，无法果腹。
　　黎安落的目光兜兜转转，不由自主落回身旁的银狼身上。
　　大型肉食动物。。。。或许它知道？可看着银狼现在这模样，显然抓不到。
　　自己呢，手无寸铁，重伤濒死，能抓到什么？
　　一种无力席卷而来。要是在现代多好啊，自己可以靠外卖，靠泡面活下来，现在呢，系统是有了，这金手指就废柴一样，鸡肋的可怕，无疑就是天崩开局了。谁家好人穿成公主变成这幅鬼样子，说出去谁信阿。
　　“算了算了，实在不行抓两条蚯蚓烤着吃，总不会没有吧”黎安落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除了地锦草，还有几株可以消炎，镇痛、促进伤口愈合的。那银狼是暂时止住大出血，后续恢复还要很多草药，这样的话，我先救我自己再说吧，还是老己重要。
　　黎安落开始去采药。这一次比昨天更难。每一次挪动，断裂的肋骨发出抗议，牵扯心脏，疼的冷汗涔涔。黎安落爬到一株泛着淡蓝光晕的七叶莲面前，系统显示消炎效果不错，用牙咬住，费力扯下，和之前一样嚼烂，然后挪回岩石身边给自己敷药。
　　手臂和背上都渗出脓水，眼睛一闭，手上用足狠劲过，按完脓水和腐肉才将糊糊敷上去。
　　银狼在黎安落鬼哭狼嚎喊疼时便睁开了眼睛，冰绿色的瞳孔清晰映出黎安落狼狈渺小的影子。警惕，审视还有一丝不宜察觉的困惑？它没有动，只是看着，喉间发出极低的，近乎呢喃的呜噜声，不知是威胁还是单纯想动嘴巴。
　　听到声响，黎安落心虚看向银狼，看着手里还剩点糊糊，慢慢挪回银狼身边，板起脸说道：“老实点，给你敷药，不然我揍你，听到没有”虚到没边的语气，银狼还是给了面子乖乖把头趴在前爪。
　　昨夜敷的地锦草糊干硬，黎安落小心地用指甲扣掉边缘，露出红肿的皮肉，将新鲜的糊糊敷上去，处理完背伤，黎安落瞥见银狼前肢渗脓的抓痕上，指尖即将触碰到时，银狼动了，将前爪往里缩，直到黎安落看不到，同时，冰绿色的眼眸定定看着黎安落。
　　黎安落僵住，她读不懂兽语，情绪感知这一类还真不太行，但能读懂那无声拒绝和警告。黎安落收回手，不再靠近。
　　没想到还是一头要强的狼。或许有些界限不能轻易跨越。
　　饥饿感汹涌袭来，胃里火烧火燎。黎安落看向那几簇少的可怜的野草，爬过去，揪着嫩叶往嘴里送，苦涩的味道弥漫，最初觉着难以下咽，后面还品出一番甜味。
　　暮色四合，金辉漫过树梢将枯木影子拓在地面，愈拉愈长。
　　黎安落半昏半醒，留意着银狼状态，也警惕着周围的危险。崖底并非死寂，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传来兽吼或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相同的是每一次都心惊胆颤。
　　侧目望去，银狼呼吸平稳，依旧闭目养神。只是那耳朵转动频率高了，似是在捕抓周围的声响。
　　黎安落也稍稍卸下心神，疲倦和伤痛漫上神经，她靠在岩石上，意识开始模糊。
　　一阵极其细微，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侧面一堆风化严重的乱石传来。
　　不是风声。
　　黎安落一激灵，猛地清醒，浑身战栗，她瞪大眼睛死死盯住。
　　那声音很轻，很谨慎。下一秒，一道灰褐色影子悄无声息从石缝后探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比成年男子略大、形似獾，却生着尖利爪牙，尾巴细长锋利的妖兽。只见它悄无声息地落地，鼻子在空气中急促嗅闻，目光极快锁定地上气息微弱的银狼以及旁边毫无威胁的黎安落。
　　饥饿贪婪的光芒在那双黄眼睛里流转。显然，它得到了一顿天降的盛宴。
　　妖兽压低身子朝银狼靠近，这个重伤却依旧散发危险的大家伙。
　　黎安落不知作何反应。跑？以她现在的身体，动不了几步。喊？这里荒无人烟只会激怒妖兽。攻击？可眼下一块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系统！黎安落试着呼喊召唤系统，系统丝毫动静也无，这是要她死？前面的逢凶化吉让黎安落不信命。
　　妖兽离银狼不足十米。银狼似是察觉危险，冰绿色眼睛骤然睁开，里面寒光迸射，发出一声咆哮，起身动作牵动伤口，草药糊裂开，渗出鲜血。
　　这虚弱的反抗更是激起妖兽的狠厉，那妖兽后腿一蹬，利爪和尾巴朝银狼脖颈扑去！速度极快。
　　“不——！”
　　黎安落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权衡、恐惧被一种更原始的本能覆盖——银狼不能死！倘若它死了，她的任务就完了，她也完了，她还不想变成一坯黄土。
　　黎安落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濒死前最后的爆发，猛地从地上弹起——与其说是弹起，不如说是拼尽全力、连滚带爬扑出去，但不是扑向妖兽，而是。。。。扑向银狼脖颈前方。
　　她用身体挡在妖兽和银狼中间。黎安落能看到妖兽扑进时狰狞的獠牙，口中腥臭无比的气息，以及那双黄眼睛里的错愕和暴怒。
　　妖兽的利爪和似刀的尾巴狠狠插进黎安落的左肩！单薄的、早已破烂的衣料连同皮肉一同被撕开，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嘴里，温热腥咸。
　　剧烈的疼让黎安落几乎昏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撑着没倒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妖兽发出一声嘶哑、不成调的、充满惊恐却不容置疑的尖啸！
　　“滚开——！”
　　那声音难听极了，破碎，颤抖，毫无威慑力。
　　那只妖兽甩动尾巴再度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