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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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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天律所坐落在市中心的CBD核心区,三十层的甲级写字楼如一柄锋利的银刃,直直插进秋日澄澈的天空。通体的玻璃幕墙将天光揉碎了反射,冷白的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睫轻颤,与林挽歌栖身的老城区画室,俨然是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画室的墙皮带着岁月的斑驳,窗沿爬着常青藤的卷须,指尖触到的是画布的粗糙、颜料的粘稠,而这里,触目所及皆是冷硬的精致、一丝不苟的规整,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雪松味与墨水的清苦,疏离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挽歌站在律所锃亮的玻璃门前,指尖攥着那只牛皮纸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汗濡湿了文件夹的边缘,洇出一圈浅浅的印子。她抬头望了望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玻璃幕墙上的自己渺小又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牛仔裤裤脚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钴蓝颜料,与进出律所的精英们相比,像一株误闯钢筋水泥丛林的野草。她心里打起了鼓,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律所,会不会根本不屑于接她这样一个无名无姓、连律师费都未必付得起的小画家的案子?可转念想到画室里那幅《鲸落》,想到苏曼琳那条挂在热搜榜首的微博,想到自己一夜之间的孤立无援,心底那点怯意便被执拗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抵在玻璃门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冷气裹着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与门外秋日的温燥形成鲜明对比。前台的工作人员坐在简约的白色吧台后,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职业装,妆容精致,唇角勾着标准的微笑,却没什么温度,像橱窗里的人偶。见她进来,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落在她沾着颜料的指尖和略显褶皱的衬衫上,笑意淡了几分,开口时语气礼貌却疏离:“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沈烊律师。”林挽歌的声音有些干涩,许是一路走得太急,许是心里太过紧张,话音落时,自己都能听出那丝不易掩饰的颤抖,“我没有预约,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他帮忙,能不能麻烦您通传一声?”
“沈律师的预约已经排到下周了,我们律所的规定,没有预约的话,沈律师是不会见的。”前台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甚至连敲键盘的手指都没停,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显然没把这个贸然来访的年轻女孩放在眼里,“您要是有咨询需求,可以先登记,或者下周提前预约。”
林挽歌的心里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漾开一圈圈失望的涟漪。她早该想到的,沈烊是锦天律所的金牌律师,主攻知识产权纠纷,胜诉率百分百,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时间见一个没有预约的陌生人?可她实在没有时间等了,苏曼琳的热度还在发酵,云境画廊的手已经开始伸向圈内,再拖下去,恐怕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没了。她张了张嘴,想再求求前台,哪怕只是让她见沈律师一面,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却被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清冷的质感,像秋日里掠过梧桐叶的晚风,不重,却足够清晰,压过了律所大厅里轻微的键盘声与脚步声:“怎么了?”
林挽歌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深不见底,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却又格外有神,只是淡淡一扫,便仿佛能看透人心。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定制西装,肩线挺拔,腰腹收得恰到好处,将身形勾勒得愈发颀长。内搭的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袖口轻轻挽起一截,露出腕间一块简约的银色腕表,表盘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与他的人一样,透着极致的克制与严谨。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下颌线的弧度冷硬分明,周身萦绕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专业与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沈烊。
林挽歌一眼就认了出来,和大学同学朋友圈里转发的律所宣传照一模一样,只是照片终究少了几分神韵,真人比照片上更有压迫感,也更有质感,那股清冷的气质,隔着 几米远都能清晰感受到。
“沈律师。”前台见了他,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连忙上前解释,“这位女士没有预约,执意要找您咨询,我正跟她说让她先登记或者下周预约。”
沈烊的目光越过前台,重新落回林挽歌身上,没有丝毫停留,却又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看了个透彻。他的视线扫过她紧紧攥着的牛皮纸文件夹,扫过她指尖那几点洗不掉的、深浅不一的颜料痕迹,又扫过她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最后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她的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急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像一只受了伤却依旧倔强的小鹿,与这精致冷硬的律所环境格格不入,却偏偏透着一股纯粹的执拗。
他见过太多借着维权的名义来蹭热度、博关注的人,那些人的眼睛里,藏着赤裸裸的功利与算计,急切与贪婪溢于言表,可眼前这个女孩,眼睛干净得很,只有委屈,只有不甘,只有一丝想要讨回公道的执拗,连慌乱都显得那样真切。
沈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再看前台,只是对着林挽歌,淡淡开口,依旧是那清冷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什么事?”
林挽歌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腹抵着粗糙的纸页,借着那点触感稳住心神,鼓起全身的勇气,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律师,我叫林挽歌,是一名画家,我的作品被人抄袭了,对方是苏曼琳,我想请您帮我维权。”
她说完,便紧紧盯着沈烊的脸,生怕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敷衍,一丝拒绝,生怕他像导师、像同学、像画商那样,轻飘飘地让她算了。她的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稍一触碰,便会崩断。
沈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知识产权纠纷的案子,他接得多了,上至知名企业的商标侵权,下至资深艺术家的作品抄袭,只是像这样一个年轻的、看起来没什么背景、连律所大门都差点进不来的独立画家,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林挽歌,那目光清冷却不锐利,让她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
就在林挽歌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沈烊却丢下三个字,转身走向办公区的方向:“跟我来。”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林挽歌灰暗的世界里。她愣了一下,足足有两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眼里瞬间涌上来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随即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指尖依旧攥着那只牛皮纸文件夹,只是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她跟在沈烊身后,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与他沉稳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的背影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一座定海神针,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走廊两侧挂着律所的荣誉证书,还有一些胜诉案件的锦旗,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个都在诉说着这位律师的专业与厉害。
沈烊的办公室在律所的最里侧,空间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高级与冷硬的专业感。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一面墙,秋日的天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桌上摆着几叠厚厚的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盏简约的银色台灯,还有一支锃亮的钢笔。办公桌后的书架上,摆满了法律相关的书籍,层层叠叠,透着浓郁的书卷气。墙上只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字迹苍劲有力:法理昭彰,维权先锋。
整个办公室干净、整洁、严谨,和沈烊这个人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又让人觉得,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力量。
“坐。”沈烊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把黑色真皮椅子,语气依旧清冷,没有多余的寒暄,然后自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地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林挽歌身上,“把证据拿出来看看。”
林挽歌连忙坐下,椅子的质感极好,却让她有些坐立难安。她将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文件夹里,是她连夜整理的所有证据,厚厚的一叠,有《鲸落》从线稿到终稿的所有画纸,有她用手机拍摄的创作过程视频,有画材店的购买记录,还有她在画室直播创作的片段回放,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整整齐齐。
她一边将那些证据一一推到沈烊面前,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向他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沈律师,被抄袭的作品是《鲸落》,是我去年十二月去舟山海边,看到一场鲸落后萌生的灵感,从那时候开始创作,改了十几版线稿,跑了三次舟山,熬了无数个通宵,今年七月才最终完成,一直藏在画室里,没来得及公开展出,本来是想年底拿去参加青年艺术家展的。但是昨天凌晨,苏曼琳突然在微博上发布了一幅和我的《鲸落》一模一样的画,说是她的新作,还买了热搜,现在#苏曼琳新作鲸落封神#的词条还在榜首。我有所有的创作过程证据,从最初的线稿,到每一次的色稿修改,再到完整的创作视频,还有画材的购买记录,甚至还有我在画室直播创作的回放,这些都能证明,我才是《鲸落》真正的原创作者,苏曼琳她就是赤裸裸的抄袭。”
她说得很急,生怕漏掉一个细节,眼里的委屈与愤怒随着话语一点点流露出来,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沈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看着她的证据,动作慢条斯理,却极其认真。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画纸,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上的铅笔痕迹,深浅不一,还有颜料晕开的淡淡质感,那是独属于创作者的温度。他从最开始的线稿看起,线稿的角落写着清晰的日期,去年十二月,一笔一划,稚嫩却坚定。然后是色稿,从最初的浅蓝到后来的墨蓝,每一次的修改都标注了时间,还有她写下的创作心得,寥寥数语,却满是对这幅画的用心。再到创作视频,他点开其中一段,视频里的林挽歌坐在画室的画架前,深夜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握着画笔,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眼里的光,比灯光还要亮。还有画材店的购买记录,温莎牛顿的油画颜料,亚麻粗纹画布,甚至连那几支从国外代购的画笔,都有清晰的购买凭证,日期与创作时间一一对应。
他看得很仔细,极其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从线稿的日期到创作视频里的光影,从画材的购买记录到直播回放的时间戳,一一核对,眉头始终微蹙着,眼神专注而严谨。
林挽歌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一只兔子。她不敢说话,生怕打扰到他,只能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看着他指尖划过自己的画稿,看着他眼里的专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烊是个极其严谨的人,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敷衍,没有丝毫轻视,每一份证据,他都看得无比认真,每一个细节,他都不会放过。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温暖,从发现作品被抄袭到现在,她遇到的全是敷衍、拒绝、冷遇,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认真地看她的证据,这样认真地听她的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秋日的天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沈烊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专注。
林挽歌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或许,或许这个人,真的会帮她。
过了整整半个小时,沈烊才放下手里的最后一份证据,将那些画纸和文件轻轻整理好,放回牛皮纸文件夹里,然后抬眸看向林挽歌,眼神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林小姐,你的证据很详实,创作链完整,时间线清晰,从线稿到终稿,从创作过程到画材购买,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足够证明你是《鲸落》的原创作者。”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林挽歌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可还没等她松口气,沈烊的下一句话,便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但是,这场官司,不好打。”
简单的七个字,字字清晰,敲在林挽歌的心上。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抬眸看着沈烊,眼里满是急切:“沈律师,您能具体说说吗?我想知道,难在哪里。”
沈烊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将这场维权战的艰难,一一摆在她面前:“第一,苏曼琳背后是云境画廊。云境在业内深耕多年,实力雄厚,不仅有强大的资金支持,还有成熟的资本运作手段和广泛的人脉,他们能把苏曼琳从一个无名小卒捧成新锐画家,自然也有足够的钱和人脉,来打这场官司,甚至可以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第二,苏曼琳的《鲸落》已经公开发布,并且借助热搜和媒体宣传,获得了业内部分人士的认可,在公众眼里,她已经是这幅画的创作者,你现在提出维权,不仅不会被人相信,反而会被质疑是蹭热度、博眼球,甚至会被对方反咬一口,指控你反向抄袭,倒打一耙。第三,知识产权纠纷的诉讼周期本就漫长,少则半年,多则数年,期间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要承担不菲的律师费、鉴定费、诉讼费等各种费用,你作为一个独立画家,没有团队,没有背景,有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财力,支撑这场漫长的官司?”
他提出的三个问题,字字诛心,正是林挽歌最担心的,也是之前所有劝她放弃的人,反复跟她说的理由。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嘴唇微微发白,指尖也开始颤抖。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困难,她比谁都清楚,这场维权战,前路漫漫,荆棘丛生,甚至可能到最后,她拼尽一切,却依旧一无所获。可是,那是她的画,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用无数的心血和热爱画出来的《鲸落》,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光,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偷走它,看着别人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本不属于她的赞美和追捧?
林挽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和委屈,抬眸看着沈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湿意,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星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足够有力量:“沈律师,我知道这场官司很难打,我没有钱,没有人脉,也没有名气,我只是一个守着老城区小画室的普通画家,甚至连律师费都未必能立刻付得起。但是这幅画,是我用心血画出来的,是我对艺术的热爱,是我心里的信仰。我不能看着别人就这样偷走我的东西,不能看着我的创作被人践踏,更不能看着抄袭者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赞美。我有足够的精力,哪怕耗上一年、两年,哪怕放弃所有的插画稿,一心打这场官司,我也愿意。至于财力,我可以把我画室里所有的画都卖掉,把我工作两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拿出来,哪怕最后一无所有,哪怕最后身无分文,我也要维权,我也要讨回属于我的公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没有哭,只是眼神愈发坚定,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小草,哪怕被风雨摧残,哪怕被巨石压迫,也依旧不肯低头,依旧努力地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那是一种纯粹的执着,一种对创作的敬畏,一种对正义的渴望,不掺任何杂质,在这冰冷的写字楼里,在这冷硬的办公室里,熠熠生辉。
沈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却更有光芒。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打官司的人,见过太多遇到一点困难就轻言放弃的人,见过太多在资本面前低头妥协的人,却很少见到这样一个女孩,为了一份纯粹的热爱,为了一句公道,哪怕前路渺茫,哪怕一无所有,也依旧义无反顾,依旧执着到底。
心里的某一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那片常年被理智和冷静包裹的柔软,第一次,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因为她的执着和纯粹,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秋日的风,透过微开的窗户,吹进来一丝微凉的气息。沈烊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挽歌身上,清冷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将纸推到林挽歌面前。
林挽歌低头看去,纸上是几个遒劲有力的字:委托协议,林挽歌,沈烊。
她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沈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沈律师,您……您愿意接我的案子?”
沈烊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清冷,却比之前柔和了几分,那清冷里,多了一丝坚定,多了一丝承诺:“我接案子,只看证据,不看背景。你的证据足够充分,你的坚持,也值得我为你打这场官司。”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里的难以置信和一丝忐忑,补充道:“至于律师费,你不用有压力,可以先欠着,等官司打赢了,再付。在此之前,所有的鉴定费、诉讼费,我先替你垫付。”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林挽歌的心里,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从发现作品被抄袭的绝望,到四处求助的碰壁,再到被人威胁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无助,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办公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感动,是庆幸,是在孤立无援的黑暗里,终于看到了一束光,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终于有人向她伸出了手。有人愿意相信她,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有人愿意陪她一起,对抗那些强大的资本,对抗那个光芒万丈的抄袭者。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手指因为激动和感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一笔一划,在那张写着委托协议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挽歌。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声誓言,像一个约定,像一场奔赴的开始。
沈烊看着她签下的名字,字迹清秀,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力道,像她的人一样。他拿起纸,看了一眼,然后将纸收好,放进抽屉里,抬眸看向林挽歌,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笃定:“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代理律师,你的维权案,我会负责到底。”
林挽歌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眼里还带着泪光,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天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落在两人身上,将西装的冷硬,与画布的柔软,温柔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