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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很多动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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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郑起钧清醒了。还来不及整理刚睡醒的鸡窝头,他就冲出了家门。
“孟园有俩人找过来了!”郑起钧急匆匆地推开“山鬼的咖啡”,门边的风铃被震得乱撞,声音稍显刺耳。
朱一霜正在料理区给蛋糕做最后的装饰。今天生意不错,柜子里的切角蛋糕都已经售罄。
手上动作没停,朱一霜瞟了眼来人:“叫嚷什么,这么毛躁,幸好现在一楼没客人。谁来了?”
郑起钧缓了缓,低声了些:“一个叫柳楹,一个叫庄簇,都是之前没露过面的新人。”
常杰柯不以为然,拿着刚撤下来的杯碟走进吧台,说:“来就来了呗。孟园那些再怎么虚张声势也就是人类,只有蛮力没有脑力的物种。”
郑起钧不满地瞪着常杰柯。她平时就经常这么扫射自己智力低下。
见话痨突然闭了嘴,常杰柯反应过来:“......这次真不是说你,而且你也没什么‘蛮力’啊。”
朱一霜在杜衡园对面的商业街开了家咖啡馆,常杰柯算是在这里打工。
常杰柯从小就不喜欢人类,来了这家店后,耳朵里更是被迫塞了太多人类社会里的腌臜事。
这段时间里,它们在一些公共场所观察了很多人的生活,不同年龄段和不同职业的人都有。几处看下来,常杰柯更加确信了人类就是不可信、易冲动的物种,不配拥有现在这么多的权利。
她至今还是不大乐意和人打交道,就算是赚他们钱也需要费好大的努力来维持情绪,不像朱一霜那么包容。朱一霜总觉得世界上还是存在好人,甚至希望人类可以各得其所。
但也能理解,毕竟朱一霜真的遇到过善意,不像自己。
常杰柯和朱一霜在还没化形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朱一霜已经是生出心智的百年树木,年岁尚小的常杰柯喜欢躲在她的树荫下乘凉,看着阳光被枝条打碎,掉进前面的灌木丛里。很多动物都喜欢来这里玩,嬉闹之余还可以听到各种风和草种带来的故事,由朱一霜转述给它们听。
听说在常杰柯来到北山之前,有个商人看上过这棵极具价值的古树。高大粗壮,又是珍稀植物,这人就动了歪心思,想挖到自己即将开业的会所里充门面。
在打点好关系、就快要破土动工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跑到商人面前大闹,说红豆杉是一个温柔的姐姐,移走就会生病;她愿意花钱买下,让商人不要移走她。
商人听到这般童真发言觉得好笑,何况那点所谓的“攒了很多年的零花钱、压岁钱和奖金”远比不上自己在领导那儿走动时的花销。
但最后还是没能成功移栽。
女孩去求了自己的官员母亲,上报给了相关单位。沿着这条线索上下一捋,背后的徇私包庇者被揪了出来。商人面临着警告和罚款,还顺带侦破了不少偷盗珍稀植物的案件。
至于那女孩。她以前经常来找朱一霜聊天,说不被家人理解的难过,说不方便和朋友聊的心事,说“谢谢”和“下次见”。后来可能是因为学业紧迫,朱一霜没能等到“下次”。
常杰柯没见过这个女孩,听这段过往跟听童话似的。只有最后结局的“再也不见”才符合她认识的人类,无情无义。
化形后,不同于其它山鬼的犹豫纠结,朱一霜第一时间准备好材料,向公共秩序维护局提交了居民身份申请,又开了这家店。
朱一霜一直觉得,一部分人的坏和蠢不该由全部的人类共同分摊。朱一霜还是希望善良的那部分人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尤其是她。
她现在可能快三十岁了吧,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喝咖啡。
朱一霜低下头,默默冲洗着手里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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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店内,郑起钧还在嘟囔:“那两个从城南商场过来的,肯定是前几天你们俩动手的那次被逮到了!”
常杰柯刚端出一杯冷萃,闻言“哐当”往郑起钧面前一搁:“那男的都动手推人了!我再不去打岔,马上那个女生被打了怎么办?”
郑起钧马上转了话头:“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还是快点想个办法吧,马上就来盘问我们了怎么办?这次我们可不占理。朱一霜你还补刀,走的时候我看见你在后面用枝条抽那个男人了。”
山鬼可以在悉市随意走动,自由生活。但秩维局和孟园共同商定的规则之二是,山鬼绝对不能跟脆弱的人类动手,也不允许太多山鬼同一时间在同一个地点聚集,以防发生大规模的攻击事件。
它们这次算是犯了一条多的规矩,至于这个可大可小的“多”,全看来人的心情。
如果来的是秩维局的工作人员还好些,第一次被抓到左不过是进行一些思想教育。孟园那边可不是什么文明人,一个不乐意就直接把山鬼扔进什么楼里关禁闭。
虽然郑起钧目前还没进过孟园,但他听了解的人说过,她们的手段相当恐怖,生不如死。
思及此,郑起钧又得意起来:“我就说先和那边保持联系更好吧,这次不就及时有了新情报。大不了以后再给那头踢走嘛。”
“不会的。”朱一霜打断了郑起钧刚要起势的长篇大论。
“什么?”常杰柯一愣。
朱一霜不急不慢地说:“那两人不会直接找过来审问的。既然特意来了两个我们不认识的新人,就说明孟园也在权衡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她们不会轻易打草惊蛇。她们或许是想打探出我们的计划。”
常杰柯似懂非懂,郑起钧倒是在一旁猛点头:“对哦对哦。”
“别杵在这儿想了。楼上的妹妹加了份打包的栗子蛋糕,快送去。”朱一霜把刚装好盒子放到柜面上,对常杰柯说。
它们三个最近确实在考虑一件事,但目前还没商讨出一个答案。
无果,三山鬼决定先去别的地方转转,看看现在人类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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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晚高峰的地铁里,人流量很大,但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人们被推着往前走,脸上好像都没有什么表情,就算是手机屏幕的彩色光映照在脸上也盖不住那层灰蒙蒙的色调。车厢座位有限,有乘客背着双肩包靠在角落里打瞌睡,在到站通报声中迷茫地睁开眼睛,又在车厢门关闭的最后一秒反应过来、冲向了站台。
朱一霜一行从城北坐到了城南。出站时,常杰柯在想自己对面座位上的女生,背着两个不小的包,中途还拿出来了一会儿电脑。它们刚上地铁时,那女生就坐在那儿了,直到刚刚都还没下车。
她还在估算着那女生平时的最短通勤时长,郑起钧这个二百五又张嘴了:“我怎么感觉人类好像都没什么活力啊,是因为平时上班很幸福、喜欢公司,所以不舍得下班回家吗?”
正在环顾人海的朱一霜被哽住了。
常杰柯拐了拐朱一霜,说:“朱姐,下次我们吃烧烤真的别点烤羊脑了。我怕变傻。”
郑起钧没看懂她俩的反应,但是注意力已经成功跑偏:“不是跟你们说过好多次不要吃羊吗?怎么还吃烤羊脑!我们绵羊可是非常重感情的好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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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是周末,它们去了市中心的图书馆。
悉市图书馆之前为了翻修,暂停营业了大半年,上个月才重新开放。图书馆里的书籍分类很细致,朱一霜在二楼的文学类阅读室里沿着书架浏览各类标签。听到外面走廊传来追逐的脚步声,又伴着一阵儿童的尖叫声,她皱着眉往玻璃外看去。
阅读室的对面,自习室里只剩寥寥几个空位。专注学习的人们躲在堆叠的高低教材中充耳不闻;也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和朱一霜对视一秒后又无动于衷地转回去。
朱一霜叹气。现在的小孩没有以前见过的那些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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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不想在这个点来什么饭店和大排档。”晚上九点,常杰柯站在路边抱怨。这个时间这种地点,酒鬼的出现频率也太高了。
她最讨厌醉酒的男人,一身臭气还满嘴胡话,只会吹嘘。
好几次早晨,常杰柯去“山鬼的咖啡”开门。还没进院子,她就被门边的不明固液混合物冲击到,无处落脚。
朱一霜买的门面带一个小院子。院里摆了几套桌椅和秋千,布置了些绿化,没什么值钱的物件,朱一霜就只装了简单美观的栅栏门。
“什么东西啊,一点素质都没有,这么爱喝怎么不自己舔干净!”忍着恶心收拾完门口,转身看到院门边的铁艺秋千上疑似有溅到的残留物时,常杰柯出离愤怒了。
对常杰柯来说,每一次碰到醉鬼,她都会被迫再一次想起小时候认识的第一个人类。
在逃到北山之前,她跟着人类讨生活。经常关照她的母象说,老酒鬼是一个马戏团的老板,常杰柯是他深夜去山里偷猎带回来的。
老酒鬼嗜酒,赚到了钱就去买酒喝,赚不到更是要喝,还要以“都怪你们不好好表演”为由,拿着训练的鞭子到处撒气。
常杰柯早就想逃了,但她挣不开铁链,怎么尝试也没用;身边奄奄一息的母象甚至都不挣扎了。
老酒鬼哈哈大笑,嘲讽般地对母象挥鞭:“畜生就是畜生,不磨不老实。”
雨季,鲜有人愿意出门看动物表演。一连两周,马戏团的生意都很惨淡。
一个夜晚,常杰柯又被没赚到钱的老酒鬼打了。她瘫在地上,看着桌子旁那个摇头晃脑的身影满是恨意。一阵模糊后,常杰柯支撑不住意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象踢醒了她,示意她快走。常杰柯这才发现腿上的粗链条已经断了。她想问母象为什么不一起走,母象只叫她噤声,给老酒鬼吵醒就逃不了了。
怕动物在马路上太过招摇,常杰柯就近找了个山头先躲躲。结果运气不错,刚好是适合生灵修养的北山。可能是老天为了弥补那倒楣催的童年,她又一次好运,没等太多年就化出了人形。
后来,她以人的身份去找过母象,但马戏团早就散了。不过以前团里的猴子也来了北山。
猴子说,母象好生奇怪。她后来又帮几头小兽逃走过,自己却一直留在老酒鬼那里。幸好那时候没什么监控录像,老酒鬼又不敢报警,只当是自己倒楣,碰到黑良心的同行偷走了自己的摇钱树。
至于那老酒鬼,有次喝酒时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