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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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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绵意·泰山之巅
"绵意老师,太阳好像被咬了一口!"
小班的豆豆抓着绵意的手,胖乎乎的脸蛋吓得皱成一团。三十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挤在日观峰顶,原本是来看日出,结果赶上了五百年一遇的日食。
绵意蹲下身,用袖口擦擦豆豆鼻尖上的汗,声音温柔得像掺了蜜的温水:"不怕不怕,老师不是讲过吗?这是月亮跑到太阳和地球中间去了,就像小朋友排队,最高的那个挡住了后面的,一会儿就排好队了。"
她今年二十五岁,是本市第一机关幼儿园的明星教师。同事们都说,绵意老师有种魔力,再皮的孩子到她手上都能变乖。家长们说,绵老师说话软软糯糯,但句句在理。孩子们说,绵老师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这种味道,是日复一日的耐心攒出来的。
"可是老师说不能看太阳,"另一个孩子小明举起小胳膊挡住眼睛,"看了眼睛会长虫虫!"
"对呀,所以大家都不要看太阳呦,我们宝宝都是最棒哒,都是遵守规则的好孩子。"
副班老师小陈急得团团转:"绵意,日食开始了!园里叮嘱过一定要注意孩子们安全,要不我们提前下山吧?"
"现在下山更危险,"绵意看看天色,太阳已经缺了一角,光线变得诡异,"峰顶人多,台阶窄,万一孩子摔倒怎么办?"
她总是这样考虑周全。遇到事,第一个冲上去的是她。上周园区有孩子发高烧,家长堵在路口,是她抱着孩子跑了三条街送到急诊。上上月厨房煤气泄露,是她最后一个离开,挨个教室检查有没有睡着的孩子。
小陈常说她:"绵意,你当幼师屈才了,你该去当维和部队。"
绵意只是笑:"幼师不就是维和部队吗?天天调解'领土争端',处理'贸易纠纷',还要防止'核战争'。"
此刻,她正一个一个清点人数:"豆豆、小明、花花...好,三十个,都在。"
孩子们从兴奋变成了不安,有几个小女生开始瘪嘴想哭。
"老师,我想妈妈..."花花带着哭腔。
绵意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轻轻拍背:"妈妈在山下等我们呢。你看,太阳公公只是躲猫猫,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们先唱首歌好不好?"
她起了个头:"小星星,亮晶晶..."
娃娃们跟着唱起来,童声稚嫩,在山顶回荡。绵意的声音混在里面,温柔得像摇篮曲。她一边唱,一边扫视四周:台阶上有没有积水?围栏牢不牢固?有没有陌生人靠近?
幼师的职业病,把每个孩子都当自己的眼珠子护着。
但这一次,护不住了。
天空中的裂痕是蓝色的,像夏日暴雨前的闪电,却静止在天上。那些裂痕从日食的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都泛着幽蓝的光,像深海里的荧光水母。
"卧槽...什么玩意儿..."小陈爆了句粗口。
"小陈老师,"绵意皱眉,"别说脏话,孩子会学。"
但下一秒,她也说不出话了。因为那蓝色的裂痕里,真的有东西在流动。不是光,是像水一样的东西,从天上往下淌。同事们尖叫起来,游客们四散奔逃,有人喊"快跑"。
三十个孩子吓得大哭,豆豆死死抱住绵意的腿:"老师!我怕!"
"不怕不怕,"绵意蹲下来,然后张开双臂,"来,老师抱抱,都到老师这里来。"
孩子们像小鸡一样挤进她怀里。绵意用自己不算宽厚的背对着天空,把孩子们护在身下。她感觉到那股力量了,像温柔的水,又像无形的网,从天上罩下来。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豆豆喊:"老师你的手在发光!"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发光,淡淡的蓝光,再仔细看,手背上正浮现出冰蓝色的鳞纹,像蛇鳞,又像龙鳞,正顺着血管缓缓生长。
然后,世界安静了。
冷,是骨头缝里都在结冰的冷。
绵意睁开眼,第一时间去摸身边的孩子。空的。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身下是厚厚的积雪,周围是望不到头的雪原。
她的冲锋衣还在,手上还拿着那副她特意为孩子准备的卡通手套——豆豆的,上面有小猪佩奇。,塞进兜里,仿佛那上面还留着孩子的温度。
"豆豆!小明!花花!"她喊,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无人应答。
完了,她想。孩子们不见了。她把他们弄丢了。
她不该带他们上山,“冷静,绵意”。她对自己说,这是大学心理课教的自我对话。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找孩子。
她检查装备:背包还在,里面有小半瓶矿泉水,三块儿童饼干(防低血糖的),一包湿巾,一个急救包,还有她准备给孩子们做自然科学课的放大镜。手机有电,没信号。
手背上的鳞纹正散发着微弱蓝光,一股温和的信息流涌入:烛龙之鳞,玄武之印,北渊雪原,四象祭坛...
雪原一望无际,远处有巍峨的山脉,山体是黑色的,像巨兽的脊背。
她想起小陈老师的话:"你当幼师屈才了。"现在看来,她连幼师都当不好,她把孩子们弄丢了…
"不行,"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不能哭。孩子们还等着我呢。"
她选了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雪没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她一边走一边喊:"有人吗——"声音传出去,被风雪撕碎。
走了约莫半小时,她看见了一个...小土包?
那土包在雪地里拱动,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绵意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土包,是一只小动物,像小猪,但比猪更圆润,毛色金黄,背上还长着两排短短的鬃毛。
它受伤了。后腿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流血,血是淡金色的,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山海经·东次四经》有载:有兽焉,其状如豚而有牙,其名曰当康,其鸣自叫,见则天下大穰。
但绵意不知道什么是当康。她只知道,这小家伙受伤了,需要帮助。
"别动哦,"她蹲下来,声音自动切换成幼儿园模式,"姐姐看看你的小jiojio..."
当康猛地抬头,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它想跑,但伤腿一用力就疼得"康康"叫。
"不怕不怕,"绵意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姐姐是好人,不是大灰狼。"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对小朋友讲故事。当康似乎被这种语气安抚了,虽然还警惕,但不再挣扎。
绵意用湿巾清理伤口。当康疼得直哼哼,她就一边处理一边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唱到第三遍,当康居然安静了,歪着头听她唱歌。
伤口深可见骨,但绵意处理得极稳。她给幼儿园小朋友处理过无数次擦伤碰伤,手法轻柔而专业。消毒,上药,用绷带包扎。她甚至从背包上拆下一根装饰用的丝带,给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好啦,"她摸摸当康的头,"过几天就好啦。"
当康看着她,黑豆眼里有泪光。它用头蹭了蹭绵意的手,然后——开口说话了。
"谢谢你,善良的两脚兽。"声音像三四岁的小孩,奶声奶气。
"不客气,"她机械地回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会说话?!"
"当康一族,本就通晓人言。"小猪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瘸,但精神好了很多,"
它围着绵意转了一圈,鼻子嗅嗅:"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是...守护的味道。"
绵意不知道什么叫"守护的味道",她只知道自己身上可能有孩子的奶香味,还有常年接触消毒水的味道。
"你看见其他两脚兽了吗?"她蹲下来,眼睛和当康平视,"都是孩子,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三十个,都很可爱。"
当康摇摇头:"这片雪原,除了猎盟的斥候,就只有北渊的流放者。没有幼崽。"
绵意眼神黯淡下去,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能带我去有人的地方吗?我要找我的孩子们。"
"这里很危险,"当康说,"猎盟的人抓住你,会把你当异兽奴隶。灵盟的人遇见流民,也会警惕。"
"那也得去,"绵意站起来,拍拍雪,"我是他们的老师,我得保护他们。"
当康看着她,黑豆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它忽然说:"你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躲避。但你要答应我,不要伤害那里的任何生灵。"
"我答应,"绵意伸出手,"我们拉钩。"
当康愣了一下,伸出小蹄子,和她的手指碰了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当康脸色大变:"不好!是雪崩!"
雪原远处的山峰上,积雪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朝着他们的方向滚滚而来。那速度,那气势,根本不是人能跑的掉的。
"快跑!"当康喊。
但绵意没跑。她环顾四周,看见了一个凹陷处,像是被风蚀出来的雪窝子。
"躲进去!"她抱着当康,滚进雪窝,然后用背包挡在洞口。
"你疯了!"当康惊叫,"雪会埋了我们!"
"相信我,"绵意把当康护在怀里,声音温柔却坚定。
雪崩的轰鸣越来越近,像巨兽的咆哮。绵意闭上眼,哼起了幼儿园午睡的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当康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就不怕了。它的小蹄子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蔓延到绵意身上,与她手背的鳞纹共鸣,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
雪崩吞没了雪窝,但奇迹般地,窝里的空间没有被挤压。雪从两侧滑开,仿佛畏惧着那层蓝金交织的光膜。
不知道多久以后,外面安静了。
绵意挖开雪,探出头,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雪崩改变了地形,露出了雪层下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台,台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某种阵法。
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她得手大小相符,"这是...白泽大人留下的传送阵!"当康激动得"康康"直叫,"你果然是预言中的人!"
绵意没听清,她的手已经放在了凹槽上,
她不知道,这个石台,是四象祭坛的北渊分阵。而她的手,刚才触碰当康时,沾上了金色的血。
那血渗入她的掌心,与鳞纹融合,在原本冰蓝色的印记边缘,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东荒密林里,洛月黎正用长枪挑着蛊雕的头,对巫姑说:"本郡主不要留在这里,我的将士在等我。"南泽沼泽中,舒悦儿正用老干妈瓶子砸晕一条奇形怪状的鱼,嘟囔着:"这玩意儿炖了应该挺补。"西漠沙海上,花絮正抱着小女孩,对灵盟的少女说:"我不管预言,我只想要回去。"
四象印记,已成。
命运的齿轮,只差最后一声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