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必须爱你》果橙真

10、我确认了 或许聊完就

　　妍声梦到了她的玩偶熊，更精准的来说，是一只拼接缝起来的布艺熊。
　　是从她记事起就一直陪着她的一个玩具，但是它最开始其实是只兔子。
　　1993年的五月，华盛顿的天气平均温度已到24℃。
　　Olivia伏在地毯上，地毯上摊着一本绘本，绘本里描述着春日晴朗，漫过后院的樱花树被风吹散花瓣飘在空中，落在客厅里，落在窗边的缝纫机桌上，也落在了一位母亲正在为孩子裁制新衣的肩头上。
　　Olivia的把目光转到母亲身上，这一幕和绘本里的何其相似，只可惜她家的院子里没有樱花，只有一棵棕榈树，而且今天的天气也不是晴天，是恐怖故事里会出现的雨天。
　　李秀贞坐在缝纫机前，一身熨帖的米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只细巧的钻表。她是华盛顿小有名气的音乐剧演员，即使在家改制女儿的玩偶，脊背也挺得笔直，像站在舞台中央谢幕时一样，优雅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那已经是一只半完成的小熊，主体是灰色棉布，李秀贞正踩着缝纫机，给它眼睛的部分添上一块蓝色牛仔布。缝纫机的“嗒嗒”声是客厅里唯一的声响，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共鸣曲。
　　“妈咪，它的左耳歪了。”Olivia伸出食指指向布艺熊那只略有些倾斜的耳朵。
　　李秀贞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右手拿起了剪刀，随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剪掉了熊的左耳。
　　下一秒起身去拿来了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了绷带，然后一圈一圈的把左耳缠到了熊的脑袋上，缠满了熊的半张脸直到绷带用尽为止。
　　她重新踩动缝纫机，“嗒嗒嗒”的声响变得急促起来，她缝得很快，针脚又密又齐，却也越来越用力，直到这只熊的绒布眼珠完成缝制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李秀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漂过的金色碎发贴在了脸颊，她拿着完整的熊兴奋地向Olivia展示：“看，Olivia，妈妈给你完成了你想要的小熊，从兔子变成熊，妈妈厉不厉害？”
　　Olivia看着母亲近乎诡异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Olivia很想说她不喜欢熊，她喜欢兔子。但她知道，母亲是不会听她的。
　　Olivia接过这只奇怪的布艺熊，她看着母亲脸上那满意的笑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妈妈最厉害，我很喜欢小熊。”
　　李秀贞得意地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她的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疯狂缠绷带的人不是她。李秀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好了Olivia，妈妈要出门了。今晚的演出，妈妈不能有任何瑕疵。你在家里乖乖等爸爸，一会儿他会带你去看妈妈的演出。”
　　Olivia乖巧地抱着小熊点点头，站在客厅里目送出门的母亲。
　　＊
　　七岁的Olivia又被带来观看母亲的演出，她抱着小熊被父亲牵着赶往后台给母亲送花。
　　李秀贞正在化妆室卸妆，听到声响，扭头看见抱着花的丈夫十分欣喜，她优雅地站起来，脖颈线条修长，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从容地接过丈夫送过来的花，低头查看花朵的时候，脸色却一变，眼神变得愤怒起来，但她顾忌后台形形色色的人，选择了隐忍不发。
　　直到一家三口坐进了车里，外面的暴雨可以很好地掩盖住声音，李秀贞才开窗把花往外一扔，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你是不是又去见投资方了？！那束花和你上次带回来的一模一样。你居然在同一家花店买同一束花送我，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Edmund头疼地坐在驾驶位上：“那不然怎么办？我的公司需要投资！”
　　“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做生意，好好做你的乡村音乐不行吗？”
　　后排已经自己系上安全带的Olivia沉默地听着父母之间的争吵，这已经是她五岁以来不知道多少次学会保持安静了，反正等他们吵完过几天又会和好的，Olivia已经习惯了。
　　“或许我们可以回韩国……”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秀贞打断：“你想都别想，回去示弱吗？你知道家族的那些人怎么看我的吗？”
　　“所以我才要开自己的公司！不然怎么让你母亲认同我？！”
　　“这种话你骗骗自己就好了，你当初追求我不就是看上我的背景吗？”李秀贞指着男人鼻子，“我警告你，我为了你和家里闹翻了，你最好不要给我节外生枝！”
　　“什么？我都说了你不要说一些我听不懂意思的话？”Edmund最讨厌的就是妻子说着别的文化里的俚语，“你不要再反对我的生意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一个月回几次我们的家？我是演员你不知道吗？Olivia每天就只能自己在家里玩你买的那些乐器。”李秀贞仿佛不觉得自己也不常在家。
　　Edmund皱眉：“不是有请老师教她陪她吗？家里还有菲佣陪着，她已经七岁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了。你别忘了你也到处飞，在家的次数和我差不多。”
　　“闭嘴！我们能一样吗？我是为了追求我的理想，而你呢？早就忘记当初说要拿格莱美的那个人是谁了，呵呵。”
　　“不要太天真了Celine，人总是会变的。”Edmund叹了一口气启动了车。
　　车在雨夜里驶向回家的方向。
　　＊
　　1996年4月1日，愚人节。
　　这一天，上帝给Olivia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Olivia以为父母一直在正常生活，最近情况却发生了变化，父亲开始频繁地回家，但是总是待一会儿又不见了。
　　直到Olivia有一天在学校身体不舒服提前请假回家，她才发现父亲经常回家的秘密。
　　隔壁一楼窗前，父亲正忘情地亲吻着Eliza阿姨。Olivia和Eliza阿姨的女儿Amy还是同班同学。
　　这个画面让Olivia当头棒喝，她觉得在父母的婚姻里，父亲一直是忍受顺从更爱的那个人，但是事实证明这只是Olivia的认知错觉。
　　Edmund面色红润地回到了家，打开门看到女儿却被吓得一身冷汗。
　　Olivia站在客厅抱着小熊，冰冷的目光凝视着他开口：“你和Eliza有多久了？你对得起妈妈吗？”
　　Edmund反应过来却不觉得有什么，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跟Olivia平视：“你母亲她已经在法国找到真爱了，是个画家，我两个月前去法国见你母亲的时候，她亲口说的。”
　　Olivia觉得很荒唐，她觉得一定是愚人节的原因：“你在把我当三岁小孩欺骗吗？”
　　“是真的，Olivia，这是事实。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Edmund斩钉截铁地语气让Olivia不得不相信，“Olivia，过段时间就让Eliza阿姨照顾你好吗？还有你的小伙伴Amy也会来陪你一起玩。”
　　“我不需要！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玩乐器，可以写歌，可以演唱，我不需要Amy来陪伴我！”Olivia情绪激动地无意识地死死掐住了小熊，小熊的半张绷带脸凹陷了下去。
　　Edmund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Olivia，他在女儿身上看到了Celine的影子，这无疑是让他觉得恐惧的事情：“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我和你母亲已经很努力地在经营这个家了，但是对不起Olivia…”
　　“谎言是会让你觉得心里舒服吗？！”
　　“Olivia…”
　　伴随着Edmund想去抓Olivia肩膀时的呼喊，梦境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
　　妍声醒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会梦到这些，可能是演唱会之后带来的短暂寂静使得她的情绪产生了波动，也有可能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和权至龙的关系导致的。或许她该和外婆聊聊，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能和权至龙回到朋友的状态。
　　妍声头疼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是好在妍声下楼看到外婆正在和李阿姨聊天，内容当然是昨天的演唱会。一脸骄傲的外婆炫耀着自己的孙女不愧是网上说的“舞台Killer”。妍声没想到外婆还上网看这些，她的心情由阴转晴。
　　“金社长，今天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家里？”妍声难得俏皮一下。
　　“哎一古，我们的女王Oraw xi醒了～马上午餐就好了，外婆特意今天不去公司，等着和屋里妍声共进演唱会后的第一顿呢。”金外婆抬头看着下楼的妍声打趣道。
　　妍声憋不住笑了，外婆真是太喜欢冲浪了，就为了给她在网上应援。
　　“社长，看来我们妍声第一场演唱会结束后心情很不错呢，”李阿姨也加入了调侃妍声的队伍，“我去看看后厨的汤怎么样了。”
　　等到李阿姨退场，妍声才准备开始今天的“饭桌会谈”。
　　“外婆，我确认了，权至龙喜欢我。”妍声直接说出她的困扰。
　　“那孩子啊，不奇怪，任何人喜欢上我们家妍声，外婆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金外婆就是对自家孙女有信心。
　　妍声失笑：“可是外婆，我对他的感情没有爱情的成分。”
　　“妍声啊，话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外婆是过来人，也看过那么多的男男女女了。恋爱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件很难做到的事情。你只是在朋友的位置待太久了，跳不出这个圈了，”金外婆接着说，“不要被你父母的感情困住。”
　　“真正的爱情该是什么样子的？”纵使是妍声写了挺多关于爱情的歌，但是那也只是纸上谈兵。
　　“外婆必须负责任地说，外婆没有见过也没有过。所以外婆只能建议妍声去和至龙好好聊聊，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聊聊，”金外婆提出方法，“或许聊完就会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