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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处境难呀 ...
学府巷,永乐胡同。
万家灯火已歇,唯余一户人家仍透着光。
温隽言七拐八拐,穿过曲折巷道,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朱红大门已显陈旧,漆色斑驳,木质因年岁久了,表面泛起细密的起伏。
门楣上“温宅”二字清秀内敛,是原主亲笔所题,字如其人,温和端雅。
站在门前,温隽言心里忽地浮起“近乡情更怯”之感。
如今虽是占了他人的身子,可这具身体又不是寻常物件,说还就能还。何况,原主魂魄也不知飘往何处了,说不定也正占了自己的身体,在那边享福呢。
再怎么说,自己从前也算有房有薄产,总不至于像这位原主,穷得连西北风都舍不得一次性喝完。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歉疚顿时散了大半,竟坦然起来。
原主官职虽不大,不过本朝提倡高薪养廉,本应足够养活自己。无奈那点俸禄,全拿去补贴家用了。
偏一个妹妹惯是会撒娇,变着法子央兄长买胭脂水粉,打扮得像只小孔雀。
一个弟弟倒是一心备考,无心做旁的事,当然仅限于无心干活。娶妻生子,弟弟倒是一样没落下。
倒是原主,年已二十有二,却仍是个单身汉,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牵着。
实在没辙了,原主父亲竟提议让弟妹一女侍二夫。更令人意外的是,弟弟同意了,甚至连弟妹那位当事人也同意了。
温隽言无语凝噎,幸亏原主自诩读书人,断不能做出这等乱.伦之事,此事方作罢!
还是得早日攒够银钱搬出去才是要紧事。
【叮——】
【咸鱼系统:今日躺平值-10,健康值-2】
温隽言正欲抬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身子猛一晃,手顺势撑在门框处。
此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从里推开。
“言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温母执烛而立,眉目慈和。温隽言心口没来由地一紧,喉间微哽,低低唤了一声:“娘。”
家里唯一正常的人当属温母。
“快进来,夜深了。”温母将蜡烛举高些,昏黄的光映出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怔了怔,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言儿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在翰林院受委屈了?”
温隽言也是一愣,抬手抚脸,才知自己竟落了泪。
这算什么?替原主哭的吗?
他心下自嘲,忙收敛情绪,挤出笑容:“没事,就是掌院大人留得晚了些……娘,我们进去吧,儿子累得很。”
温母细细看他,忽然莞尔:“今日言儿瞧着倒是活泼了些。”
“那孩儿这样可讨娘欢喜?”温隽言挽住她的手臂往里走。
前世,他与母亲关系极为亲近。即便早已行过冠礼,成年自立,每次陪母亲逛街时,仍会习惯性地挽住她的手臂。
他自小就懂得如何撒娇讨巧,每每哄得母亲眉眼弯弯,时常笑着感叹:“你一撒娇,我便什么原则都没了。”
许多母亲原本不愿给他买的玩意儿,最终都是在他这般软磨硬泡下,笑着摇头,又无奈又宠溺地为他买了下来。
“欢喜,”温母轻叹,“你从前心思过重,终日不言不笑的,娘看着心疼。”
“那往后儿子天天在您耳边念叨,您可别嫌吵。”温隽言笑着道。
温母慈爱道:“不嫌,言儿这般……很好。”
烛影摇曳,小院轻语渐融于夜色之中。
次日,东方未白。
温隽言睡得正沉,隐约听见门外有人低声说话。
“言儿,今儿我与你爹他们要回乡下省亲……早膳在灶上温着,记得用。”
“妈……知道了,您和爸路上当心。”他迷迷糊糊应道。
门外静了一瞬,才传来温母带笑的低语:“这孩子,说话怎地怪里怪气……”
“好呦,要去玩咯。伯伯,要糖糖。”奶声奶气的童音传来,正是那便宜侄儿,尚不足三岁。
“走吧,别让亲戚等急了。”温父温声催促。
“兄长,记得我的胭脂。”
“兄长,还有我的墨没了,劳烦兄长记得采买。”
温隽言:“……”
他蓦地清醒过来,这群吸血鬼,非逼得他发愤图强呀!有他们在,躺也躺不平。
伴随着马车声、脚步声渐远,小院重归寂静。
幸而,今日正值休沐!温隽言被子一闷,重新与周公弈棋去了。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阳光透过窗棱,偷偷窥见室内。
榻上趴着一人,曲线曼妙。
待温隽言醒来,他已足足睡了八个时辰。
惬意!舒坦。他伸了伸懒腰,袖袍滑落,露出一截藕臂。
【叮——】
【咸鱼系统:今日躺平值+5,健康值+1】
温隽言在粗糙陈旧、打满补丁的棉麻被中扭得像条咀,笑得智商离家出走。
突然,一阵急促的“砰砰”声自院外传来。
温隽言条件反射起身,快速拉开房门,不过花了几秒功夫,便已穿戴整齐。
待他百米冲刺,跑到小破院门口,这才想起,自己不用上班,更不用打卡上班。
于是,他慢条斯理打开院门,一看,是同为编修的楚凌旭。
他还未及开口,对方嘴里噼里啪啦一通输出,语无伦次:“隽言,来不及了!快,快跑,快!
“.....什么?”
温隽言话音未落,那人已拔腿上了跟前的马
温隽言高喊:“楚编修,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楚凌旭在马车上回头高喊:“变天了!凌王他反了。正在到处清理太子乱党,快逃。”
宫变呀!我靠了。
只是原主一名不见经传,犄角旮旯呆着的芝麻
小官,有他什么事?站错队了?!不应该呀!哪个眼瞎的会拉拢他。
况,原主记忆里也没这茬,莫非是因为昨日游行?好像也不对,他们也认不得谁是谁。
又有一辆马车经过,车内那人撩帘望了过来,这一眼温隽言竟看出悲悯众生来。
正是翰林院的掌院,从二品。
温隽言看了他几眼,再怎么也得诸如此人,才有被拉拢的价值。
“温编修,还愣着干嘛?嫌命太长?”掌院冷冷落下一句,便催促车夫赶马离开。
啊!不是,原主人设是纯良无害的老实人才对,怎么人人都质疑他,都让他逃?
不过……罢了!既然同僚说要逃那便逃吧。毕竟根据生前经验,在职场里,随大流总不至于出大错,即便真出错,抱团取暖也心安。
温隽言这才意识到逃,他快速跑回院中,却不见家人。便寻未果后才记起来,温母他们已回乡下。幸好!
他回头看了眼小破院,实在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带。
只因原主委实是穷,从他这辈往上数,但凡名册里记着的都是“农户”。就眼前这小破院还是租的,每半月就得凑一次租金。
家里唯一值钱的也就是那回乡下省亲的马,还有……
恰在此时,只听:道“嗯昂——嗯昂——” 的粗哑叫声传来。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他刚出小院,又折返回去。
他这才记起来,家里头还有代步工具。
赶忙绕到后院一看,果见一头小毛驴被拴在驴棚。
他手速奇快地解了绳子,长腿一伸便跨骑上去。
“驾!”意识到说了什么,他赶忙闭嘴。
只是再也想不起来,驴是怎么赶的。只得双腿一夹,顺手从驴棚里抽了根竹条,只得沉默地赶着驴。
小毛驴晃晃悠悠走出院门口,他甚至来得及伸手合上院门。
此时,又有三三两两的马车极速从他身边穿过。不时有行礼从车上掉落,甚至还夹着一锭银子。
温宣言看着前方远去的车影、人影,唯余尘土飞扬,扑了自己一脸。
他看着眼馋,却也知捡钱的时机不对。
看着周遭,转眼只剩下一人一驴,他不光心里头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
他手脚都没闲着,双腿再次一夹,手中竹条扬起,猛抽了下毛驴。
小毛驴吃痛,没命似的奋力缓慢地奔跑着。
时间很漫长,可一回头,小破院仍在几百米开外。
哈!温隽言放弃了。
他伸手捋了捋小毛驴的头:“驴老兄,辛苦你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尽力便好。”
一声,两声,三声……一阵马蹄声夹着脚步声由远处传来,而后越来越近,转眼已追至近处。
温隽言瞥了眼那慢吞吞的小毛驴,心头一阵焦躁。
他当即翻身跃下,头也不回地扎进巷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只留那毛驴在身后受了惊,四处乱冲乱撞,反倒将追兵搅得一时难行。
温隽言却已趁这空隙,跑得没影。
直到他慌不择路,跑进一处死胡同!
乌泱泱的人马随即追至跟前。
萧勇纵马疾追,厉声喝道:“我等奉命捉拿叛党,你还敢逃?还不快束手就擒!”
温隽言心头一紧,反而将头埋得更低,奋力向前冲去。
没听见,只要没指名道姓,喊的就不是我。
“拦住他!”
喝令刚落,两名身着明黄色侍卫服之人已旋风般自两侧包抄而至,眨眼间便横挡在前。
那人勒马嗤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垂眼打量着温隽言那副狼狈却难掩秀逸的模样,又瞥见他细瘦莹白的手腕,忽地手一痒,猛地扯紧了缰绳。
这下可好,高头大马前腿高高扬起。
温隽言只觉得一道阴影落了下来,要!死!了。
马蹄擦着他的大腿侧落下,堪堪停住。
温隽言抬眸看着那人:“敢问这位侍卫大哥,我一介良民,不偷不抢。你意欲何为?得亏你缰绳勒得及时,否则我岂不是被活活踩死?”
闻言,萧勇“驾!”的一声,策马赶了过来:“你既不是乱党,方才骑着小毛驴跑什么?”
温隽言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昨夜在翰林院门口的侍卫统领。
他在心里口吐芬芳,面上唯唯诺诺:“诸位大人,你们不追我,我何至于跑?”
他指了指远处的小毛驴道:“至于它……不过是代步工具而已。敢问大人,明虞国可曾明文规定,不许百姓骑着小毛驴出行?”
方才先行的其中一名小兵凑到萧勇跟前:“头儿,确然没这规矩。”
另一名点头附和:“属下瞧他细皮嫩肉,活像个娘们似的。倒也不像有那贼胆。”
温隽言:“大人,就事论事,不要人格侮辱!”
“我们还给你脸了不成。”萧勇斥了声,两指摩挲着下巴:“不对,此人我瞧着甚是眼熟。”
他用武夫的脑袋费劲思考。
“我想起来,昨夜,翰林院那帮老顽固便组织学子闹事。而此人……”
“那时候你正隐于队伍中,我还记得你站队尾。”随即提高了嗓音,他恶狠狠地看向温隽言,啐了口:“长得人模狗样,却也是个不老实的。”
他再次看向那两名侍卫:“把他给我捆了,打入天牢。”
温隽言被摔得浑身作痛,仍强撑着一口气喊道:“冤枉啊!大人!你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抓人?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你们究竟隶属哪部?”
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妥。天牢守卫本应直属皇帝,可先帝驾崩后,这些人明显是替凌王做事的。
只怕如今太子势力已遭凌王清除,自身难保。
你们这群孙子!
难听的话他只憋在心里骂。
话音未落,他人已被人五花大绑。
“把他嘴巴塞严实了。”领头人放下狠话,“押走。”
天牢?那可是易进难出的地方。
温隽言两辈子都没见过天牢什么样,更不想死在里面。
他心头急转,索性把心一横,扬起脸高声道:“你们敢动我?可知我是谁的人!”
“谁的人?”萧勇斜眼看他,语带讥讽,“不就是太子的人?难道还能是凌王的人?”
凌王是谁?长什么模样?他根本素未谋面。
温隽言喉头一哽,气势不由得矮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
可话已出口,他只得硬着头皮,在脑海里迅速将朝中高官过了一遍,最后硬撑着改口道:
“我……我是首辅大人的人。”
恰在此时,只听近处一道清越声音传来:
“哦?我的人?”
温隽言和楚凌旭关系不错,不过在翰林院二人以官职相称,私下会叫名字,有时候也唤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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