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的生存法则》闻磬

5、诏令

　　纳采诏令下来的时候沈雁正在看书，半夏从门口冲了进来，她着急道：“小姐小姐，门口停着宫中的马车呢，说是有大好事，府中的扫洒事宜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您快快更衣吧。”

　　沈雁心里咯噔一下，又觉得是意料之中，她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她换上正装率众人于大门外躬身迎接。

　　从马车上走下一手捧卷轴的中年男子，是封景的贴身内侍，姓高，沈雁和他倒是打过几次照面，他后面跟着几个手里抓着大雁的小内侍。

　　双方互相行礼后，高内侍将卷轴置于香案之上，沈雁率众人面向卷轴跪拜。

　　礼毕，高内侍展卷宣读。

　　像什么温良恭俭的之类的话语全部从沈雁耳侧漏走，她只听到了那句“封为昭仪”。

　　昭仪，行吧，也是在预料之内了。

　　沈雁嘴唇动了动“臣女恭聆圣谕，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女谨遵圣命，谢陛下恩典”。

　　沈雁接过卷轴后将卷轴轻放在香案上，半夏适时拿出茶点并赠予程仪。

　　高内侍微笑着推拒“郡主太客气了，臣受不起，以后在宫里还要多请郡主关照”。

　　沈雁见高内侍坚定拒绝的样子也没再硬塞，她笑着回道：“高翁过谦了，我如何当的起，高翁多多关照我才是。”

　　高内侍抿了口茶，看着大雁由内侍交到公主府下人的手上，说：“今日来臣还要问问郡主的生辰八字。”

　　沈雁立刻拿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交到了高内侍的手中，高内侍将那张泛黄的纸细细叠好塞入衣袖中。

　　两人又打了一阵哈哈，最后沈雁站在门口目送高内侍的马车远去。

　　马车内。

　　“高翁为何不收下程仪”有个小内侍不解道。

　　“目光短浅的家伙，日后记着了，对待这位未来的昭仪娘娘要比其他娘娘更用心”高内侍弹了弹他的额头。

　　沈雁拿着诏令进屋又打开，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实是昭仪。

　　昭仪，一个不高不低的位分，正二品的昭仪看似和从一品的郡主品阶相差不大，但除非她的孩子能登基，不然昭仪和郡主差远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沈雁叹气，重新把卷轴收好，她这个月想来想去，觉得封景纳自己就是为了在后宫立个靶子和太后对着干，不然封景纳她干嘛呢，她只是个闲散郡主，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封景图谋的。

　　她对封景唯一的作用大抵就是被捧上宠妃的位置，在后宫里给太后找找茬，分散太后在前朝的注意力罢了。

　　即使她不能胜任宠妃的位置，那也无所谓，这个位置随时可以换人，后宫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纳她入宫封景无论如何都不吃亏，她也不太可能去投靠太后，太后会轻易信任一个对手宠爱的女子吗？

　　至于为什么是她，这点沈雁倒是清楚的，出身皇室又好拿捏，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利用对象。

　　已经到用饭的时辰了，饭菜的香味直往沈雁鼻子里钻，沈雁很忧虑，但忧虑归忧虑，吃饭可不能耽搁，她看着面前的菜色，食指大动。

　　这御黄王母饭和天花毕罗还是比平阳的厨子做得好哇，不过平阳的蟾儿羹还是比长安更加鲜美。

　　沈雁吃的心满意足，瘫在榻上一动不动，她现在正盘算着晚饭吃什么，是去外头的酒楼订菜还是叫府上的厨子做，但午时去酒楼定菜会不会有点晚了，她想吃的暖寒花酿驴蒸还有吗？沈雁心中有些纠结，至于入宫的那一堆子破事，则被她搁置了起来，一切事情等到她吃上驴羹再说吧，反正急也没用。

　　但很不幸的，有人破坏了她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门房通禀的时候沈雁正在想象暖寒花酿驴蒸的味道，她的口腔分泌口水，恨不得现在就能吃到。

　　但听到沈国公在厅堂等候的消息后，沈雁还是收拾了自己脑中的幻想，快步赶到厅堂。

　　一步入厅堂，沈雁便听到沈国公略带忧色的开口道：“册封的诏令已经下下来啦？”、

　　“是的，侄女已经将生辰八字给了高翁”沈雁点点头，于沈国公对面落座，身侧的侍女及时的端上茶蛊。

　　沈国公直视沈雁道：“你若是不愿意，我待会就向皇上请旨撤回。”

　　“三叔的好意我自然心领，我觉得入宫为妃是件喜事，三叔不必如此烦忧”沈雁笑笑，撤回圣旨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她现在哪能再给沈国公夫妻添麻烦。

　　“玥娘也是这么说的”沈国公叹气，脸上的忧色快要溢出来了。

　　“三叔不必如此忧愁，一门双纳采是天大的好事啊，说明皇帝陛下还是很看重沈家的”沈雁安慰道。

　　与此同时，一直没有发言的沈国公夫人也开始劝慰沈国公放宽心，沈雁扫了一眼沈国公夫人。

　　她的三婶应该是不希望三叔为了两个侄女入宫的事情上折子的，沈雁心里有些失笑，她的三叔为人忠厚却憨直，有一个机灵些的夫人也是好事，不愧是爷爷千挑万选的儿媳妇。

　　两人左劝右劝总算让沈国公脸色好转了许多。

　　送走沈国公后，沈雁把自己抛在床上，她想着接下来自己还要经过四道流程才能正式成为昭仪，她又想到了自己那前程未卜的以后，就这么想着想着，睡意慢慢侵蚀了她的身体，她睡着了。

　　沈雁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半夏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发呆。

　　“小姐，我打听到今日皇上还封了四个女子呢”半夏拿着一盘茶点走到沈雁旁边。

　　沈雁眯了眯眼，伸个懒腰悠闲道：“除了玥妹妹还有哪些啊？”

　　“我听外面说二小姐封了贵妃，范阳卢氏出了个德妃，有个萧氏女子得了修容，还有京兆杜氏的闺秀被封了修媛”半夏把茶点放在桌上，自己也在沈雁身侧坐下。

　　沈雁心下思索，那日后宫里就是两位四夫人，三位九嫔，她听闻采选也已经开始了，不过采选嘛，出不了三品以上的妃嫔，高位妃嫔早在礼聘就定好了。

　　她拿起一块茶点捏在手里，仔细端详，思绪却飘出屋里，飘过了长安大街，飘进了承天门，最后落在皇宫中。

　　沈玥的贵妃位子，这个倒好理解，封景绝无可能将原后的位置给沈玥，她能争到个贵妃位分，太后少不得在其中运作，按她一开始的估计，沈玥应该封个淑妃才是，但贵妃淑妃相差也不大就是了，至于是怎么运作的，拿了什么条件交换的，这点沈雁目前还没想清楚。

　　范阳卢氏的家主是现在的吏部尚书，人称“六部中最大的不粘锅”，为人圆滑玲珑，中立的态度让封景和太后都为之头疼，大有直到最后一刻才下注的意思，不好强行压服但又要与其交好，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卢冲回到范阳本家捞了个太守，德妃应该就是他的女儿卢媛了，这种家族出来的女子一看就明白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萧氏，萧氏她记得宫中的小楚王就是萧氏女子所出，萧修容应该和楚王有血缘关系，说起来，她的四婶和萧氏也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只不过，现在的萧氏已经落魄了，现任家主只袭了个县伯的爵位，这么看来，萧修容和太后可是比沈玥和太后的绑定关系更强。

　　毫无疑问是太后最忠心的马前卒，沈雁很快就下了定义。

　　京兆杜氏人口繁多，虽是世家大族却行事低调，沈雁对杜氏的适龄女子了解不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人物出来。

　　大致了解了自己未来要面对的情况后，沈雁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她一眼望过去，要么出身显贵世家，总不能强求世家女子打出生起没见过后院争斗家族那边也没教过权力斗争吧，要么就是太后同党，沈玥那边还好说，经过这些天与沈玥的接触让两人心心相惜，她们默契的达成了友好协议，但是萧修容会不会放过她这个“封景同党”，会不会给她投靠太后的机会，至于这点沈雁就不清楚了。

　　总之，都不是省油的灯，沈雁一锤定音。

　　半夏看着沈雁迟迟不吃茶点，脸上的表情又变幻莫测，她握住沈雁的手，鼓励道：“小姐，不要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进个宫而已，又不是什么阿鼻地狱，倒是你，别那么害怕，你声音都在抖欸”沈雁看出半夏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她回握住半夏。

　　半夏不服气的神色从脸上浮现了出来，她大声说：“我声音才没抖，而且我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身上，砸的可是小姐。”

　　“好好好，砸得我，砸得我，你个坏丫头，安慰人都不会”沈雁无奈扶额，板着脸道：“你看看你，没大没小的，是我从小没给你立规矩，这盘茶点除了我手上这个其他全进你肚子里了，为了避免以后出现这种事情，罚你三个月月银好了。”

　　“不要啊，小姐，这只是一个偶然的意外，只是一次而已，我下次绝不会再犯了，真的”半夏急得额头上直冒汗，不停地做着保证。

　　沈雁绷不住直接笑出声来“我骗你的，你真信啊，要真这么算，你至少得倒欠我一辈子的月钱，你自己数数从小到大你吃过多少盘糕点”。

　　她清咳了两声，又认真起来，严肃的看着半夏说：“我们目前还在公主府，所以这都是小事，但进宫了就不一样了，你不知道会因为什么纰漏被别人抓辫子，你要记住一点，入宫后无论何事我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行事千万要小心，我犯事我的郡主身份或许还能保我一命，你犯事无论大小，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下你”

　　“我明白的，我会在进宫前改好的”半夏用力点头，誓要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万一你家小姐日后荣华富贵一生呢，这谁说的定，只要我们俩好好行事，就不会过得太差”沈雁抱住半夏，三年前父亲去世时她将半夏当作了自己唯数不多的家人，那时她背后还有沈府，还有郡主的身份，沈雁明白，从这次入宫之后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唯有半夏和她生死相依。

　　所以虽然她心里对前景也不甚乐观，但她还是竭力安慰半夏，毕竟主仆两人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也不是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