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编年史之玖林病理学》骑超雄老奶闯红灯

2、韭菜，啊呸，天才的培育 院长室的门

　　院长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充满检测仪嗡鸣和焦虑汗味的“正常”世界。穆玖站在满室书香与植物清气的中央，作战服上的血腥味顽固地散发着异类的气息。

　　沈牧之没看她，自顾自摆弄着那盆兰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节古怪的小曲，听起来像某种失传的童谣。过了半晌，他才慢悠悠转身，从书堆里扒拉出一个积灰的铁皮盒子，“哐当”一声放在小茶几上。

　　“坐。”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弹簧明显不行了的旧沙发。

　　穆玖坐下，沙发发出痛苦的呻吟。

　　沈牧之打开铁盒，里面不是秘籍，也不是灵丹，而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边缘焦黄的饼干，和两个印着俗气大红花的搪瓷缸子。他熟练地拎起墙角一个老式保温瓶，给两个缸子都倒上热气腾腾的、颜色可疑的深褐色液体。

　　“尝尝，‘古法秘制’提神茶，配方来自旧纪元某个叫‘板蓝根’的传奇植物，我复原的。”他把其中一个缸子推过来，自己先呷了一大口，惬意地眯起眼，“饼干是隔壁李嬷嬷烤的，糖放得跟不要钱似的，适合补充能量——虽然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太像缺能量的主。”

　　穆玖看着缸沿上剥落的红漆，没动。末世经验第一条：来历不明的食物，通常通向不太美妙的结局，比如变成丧尸或者更糟的东西。

　　沈牧之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怕我下药？放心，真要对付你，不用这么麻烦。”他掰了块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我只是觉得，咱们这种‘非正常人类’的初次会谈，端着咖啡或者营养液，太没格调。不如来点有年代感的、接地气的。”

　　他指了指穆玖心口的位置，动作随意得像在指桌上的饼干渣：“那玩意儿，挺烫手吧？刚来那几天，是不是感觉像揣了个微型恒星，睡觉都怕把自己点着了？”

　　穆玖眼神微微一凝。

　　“别紧张，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得到。”沈牧之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堡垒能量场就像一潭死水，你这颗小石子砸进来，波纹再小，我这老鱼也能尝出味儿不对。不是混沌污染的腥，也不是正常异能共鸣的甜……是一种，嗯，带着‘外地口音’的硬。硌牙。”

　　他放下搪瓷缸，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表情终于正经了一点，虽然那正经里还是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直说吧，姑娘。你这身板，你这反应，还有你体内那套完全不听本地‘能量广播’的运转模式，摆明了不是咱这旮旯‘土生土长’的。检测报告能糊弄机器，糊弄不了真正懂行的老家伙。他们现在把你当‘潜力奇特的白纸’，等他们反应过来你这‘白纸’是用他们没见过的材料、用他们看不懂的文字写满了字的时候……”

　　沈牧之做了个“咔嚓”的手势，又觉得不太文雅，改成了挥手扇风：“麻烦就大了。堡垒高层，尤其是‘纯净派’那帮老古板，最讨厌计划外的东西。”

　　“所以？”穆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所以，我给你找了个临时身份。”沈牧之从白袍内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滑过桌面，“‘昆仑高等星际学院’，特别研修生。挂在‘古代文明与异常现象研究分院’——简称‘古异常院’，我兼任名誉院长。这地方冷门得连耗子都不爱来做窝，适合你这种需要猫着、慢慢搞清楚状况的‘异常现象’。”

　　穆玖拿起卡片。材质特殊，触手温凉，边缘有细微的能量流纹。正面是她的名字和一个陌生的学号，背面是学院的徽记——一本打开的书，书页里长出一株畸形的、一半结晶一半生机的植物。

　　“学院里，正常学生按‘星辉共鸣’天赋分系。元素系、强化系、精神系、召唤系……五花八门。”沈牧之继续道，“你呢，没有共鸣，至少没有他们能检测到的共鸣。但你□□强度爆表，战斗本能堪称鬼魅。常规训练对你没用，还可能暴露更多。所以，你的‘专业课’在我这儿。”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墙的书架前，在某处按了一下。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破烂的储藏室。有生锈的机械零件，有干枯的植物标本泡在可疑液体里，有刻着歪歪扭扭符文的石板，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的塑料剑。

　　“欢迎来到‘古异常院’实践教学基地兼我的私人垃圾堆。”沈牧之毫无愧色，“你的第一课，就是在这里头，找出三件你认为‘最不对劲’的东西，并且用除了‘它长得丑’之外的理由说服我。”

　　穆玖看着那堆仿佛废品回收站深处刨出来的玩意儿，沉默了两秒。

　　“就这？”

　　“不然呢？”沈牧之理直气壮，“你以为天才的培养是每天打坐感悟星辰大海？那是糊弄普通人的。真正的‘异常’，就得在‘异常’的环境里，用‘异常’的方式去触摸。放心，这里头有些东西，来历可能比你那个吊坠还邪门。慢慢玩，玩坏了……算我的。反正也大多是别人当垃圾扔我这儿的。”

　　他拍拍穆玖的肩膀，力道不轻：“适应期，一周。一周后，会有人来接你去宿舍，顺便让你见见‘同学们’。哦对了，学院食堂的伙食标准是按天赋等级来的，你S+，理论上能吃到特供能量餐，但我不建议你去，那玩意儿味道跟嚼蜡没区别，还容易暴露你饭量异常。后院东头第三棵歪脖子树下，我埋了个小灶台，钥匙在花盆底下，饿了可以自己开火，食材嘛……仓库里那些风干肉，只要没长毛，应该都能吃。”

　　交代完，老头又哼起了他那不成调的小曲，背着手溜达出了密室，留下穆玖一个人面对满室“异常”。

　　穆玖走到那堆破烂前，随手拿起一个锈迹斑斑、似乎是什么仪器外壳的东西。触手的瞬间，心口的星芒印记猛地一跳，一股微弱的、冰冷的、带着强烈“拒绝”意味的波动从那铁壳深处传来，与她体内吊坠残留的温暖能量截然相反。

　　她立刻松开手。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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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时间，在翻捡破烂、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能量规则、以及躲避偶尔来“古异常院”唯一办公室（其实是沈牧之的茶室）串门的、其他院系好奇目光中，飞快过去。

　　第七天傍晚，接她的人来了。

　　不是想象中的严肃校工，也不是沈牧之本人。

　　敲门声响起时，穆玖正在研究一块会自己微微发热、表面纹路随时间缓慢变化的黑色石头（沈牧之称之为“懒人日历，就是不太准”）。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顶极其扎眼的、缀满了闪烁小灯和羽毛（疑似某种禽类）的宽檐帽，然后是一张笑容灿烂、眼睛亮得有点过分的年轻脸庞。

　　“嗨！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S+野生大佬，穆玖学姐对吧？幸会幸会！我叫林洛，战斗艺术与应用策略系二年级，兼任本年度‘新生适应互助友爱会’的临时干事——因为原干事吃坏了肚子，所以我来顶班！”

　　他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帽子上的小灯随着动作噼啪闪烁。他穿着学院制服，但明显被改造过，多了不少用途不明的口袋和装饰链条，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鞋头却夸张地翘起的皮靴。

　　穆玖默默把“懒人日历”放回原处，点了点头。

　　林洛丝毫没觉得被冷淡对待，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把小小的“古异常院办公室”扫了一遍，尤其在看到那些破烂时，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无比热情的笑容：“沈院长吩咐我来带你去宿舍区！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S级天赋者的独立公寓哦，虽然位置有点偏，靠近‘静思湖’，晚上可能会有点……呃，安静得过头。不过视野超棒！”

　　他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就要帮穆玖拿她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其实就是沈牧之给她找来的几套换洗学院制服，以及一个她用来装这几天捡的、她觉得“最不对劲”的三样小玩意（一块冷铁，一颗会模仿心跳的干瘪种子，一片边缘锋利如刀的石片）的布袋子。

　　“我自己来。”穆玖伸手按住布袋。

　　“好嘞！”林洛从善如流，转身就往外走，帽子上的羽毛差点扫到门框，“学姐这边请！咱们得快点儿，赶在‘星空絮语’广播开始前过‘共鸣回廊’，不然那儿的能量场波动起来，走路跟踩棉花似的，可有意思了……”

　　他口中的“有意思”，在穆玖实际踏上那条被称作“共鸣回廊”的悬浮透明走廊时，变成了一场灾难。

　　回廊连接着学院的教学区与生活区，横跨一个巨大的、内部充满了氤氲能量雾气的深谷。平时，这里能量平稳。但每到傍晚某个特定时刻，学院的基础能量循环系统会进行微调，导致回廊周围的游离能量变得活跃而紊乱，对于刚刚觉醒、异能控制还不稳的新生来说，确实像踩在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上。

　　对穆玖来说，问题不在这里。

　　当那股活跃的能量流冲刷过回廊时，她心口的星芒印记骤然发烫。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搏动，而是一种被刺激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灼热。与此同时，她体内那套来自末世的、纯粹锤炼肉身的能量循环系统，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试图抵抗外界的能量渗透。

　　表现在外，就是她脚下的合金廊板，以她为中心，“咔”地一声，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走在前面几步、正手舞足蹈介绍学院哪个食堂的甜点最好吃的林洛，差点一个趔趄。

　　“哇哦！”他稳住身形，惊讶地回头，看了看穆玖脚下，又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脸，眼睛瞪得更大了，“学姐……你这‘质量’，有点惊人啊！共鸣回廊的板材可是掺了‘星尘钢’的！你刚才是不是……无意识外放了点‘力场’？”

　　穆玖没回答，只是微微蹙眉，感受着体内两股能量（星芒的温热与自身本能的抵抗）的轻微冲突，以及脚下材料不堪重负的抗议。

　　她迅速调整呼吸，尝试着像前几天摸索的那样，引导星芒的能量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极淡的、类似“缓冲膜”的东西，将外界的活跃能量轻柔地“推开”，而不是硬碰硬。

　　裂痕没有继续扩大。

　　林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啧啧，S+果然不是盖的，连能量抵触反应都这么……有性格。学姐，你分到哪个院系了？战斗艺术系？还是强化开发系？你这身体素质，不去前线当人形兵器都可惜了……”

　　“古异常院。”穆玖言简意赅。

　　林洛的脚步顿住了，帽子上的小灯都忘了闪：“……啥？哪个院？”

　　“古代文明与异常现象研究。”

　　林洛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震惊、同情、以及一种“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古、古异常院？！那不是……那不是沈院长捡破烂……啊不是，是做高深研究的地方吗？学姐你这S+的天赋去那里？学院高层是不是昨晚集体喝多了‘思维沸腾药剂’？！”

　　他的反应过于夸张，引得回廊上其他零星路过的学生也看了过来，听到“古异常院”和“S+”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穆玖没理会，只是看着林洛：“宿舍还远吗？”

　　“啊？哦哦，不远了不远了，前面就是！”林洛回过神来，赶紧带路，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古异常院……好几年没收到过活人学生了吧？上次那个学长，据说研究古代马桶符文走火入魔，现在还在医疗中心对着水管子抒情呢……学姐，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转系申请我可以帮你递，我表哥的表哥的室友在教务处打杂……”

　　“不用。”

　　“……好吧。”林洛耸耸肩，终于放弃了游说，但眼神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那学姐，你们古异常院，平时都学点啥？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每天对着古董发呆，或者去废墟里挖石头？”

　　“第一课，”穆玖想起那一堆破烂，和沈牧之不靠谱的脸，“在垃圾堆里找‘不对劲’的东西。”

　　林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竖起大拇指，灯光乱闪：“……有深度！”

　　独立公寓果然很“独立”，坐落在一片静谧的人工湖畔，离主建筑群有段距离，是一栋造型简洁的两层小楼。内部设施齐全，甚至称得上奢华，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是学院璀璨的灯火。

　　林洛帮忙刷开门禁，交接了钥匙和一份电子手册，临走前又扒着门框，眼巴巴地问：“学姐，你真不去参加今晚的‘新生星火晚会’吗？可热闹了！能见到好多风云人物！据说这届有好几个A级以上的天才，还有萧家那位……”

　　“不了。”穆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观察环境。

　　“好吧。”林洛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学姐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用终端呼我！我的编号是‘战斗艺术系最靓的崽’！呃，官方编号是LT773，输入这个也能找到我！”他挥挥手，帽子上羽毛摇曳，风风火火地跑了。

　　房门关上，世界骤然安静。

　　穆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安宁得过分的夜色。湖面倒映着人造的星辰，完美得不真实。这里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废墟的阴影，没有时刻需要绷紧的神经。

　　但她心口的灼热，脚下廊板的裂痕，沈牧之洞悉的眼神，还有那堆“不对劲”的破烂……都在提醒她，这个看似美好的“囚笼”，其下的暗流，或许比她经历过的任何尸潮都更复杂、更致命。

　　她低头，看向手中布袋里那三样“不对劲”的东西。冷铁依旧拒绝，种子模拟着她的心跳，石片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哥哥的吊坠把她送到这里。沈牧之给了她一个暂时的窝。

　　接下来，该轮到她，用自己的方式，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首先，从搞清楚食堂特供能量餐到底有多难吃，以及后院歪脖子树下的灶台还能不能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