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离别的夏季》近江花落

2、第二节 暗香浮动 第二节

　　第二节暗香浮动

　　晚风卷着宿舍楼下便利店飘来的关东煮香味，混着洗衣粉的清浅气息，吹得晾衣绳上的T恤晃来晃去，影子在地面摇摇晃晃。我把肖毅按在栏杆上，语气硬得像敲教案时的回车键，容不得他打岔：“别贫，老实交代——申月楠，到底什么情况？”

　　肖毅叼着根没点的烟，挑眉笑，眼神里满是了然，随即又皱起眉，一脸不可思议：“哟，胖子这是动真格了？才见一面就魂不守舍的？我跟你说，申月楠在我眼里就一普通小教系女生，戴副近视镜，身形清瘦，抱着厚书，一看就是泡图书馆的学霸，扔人堆里都找不着，你怎么就看上她了？还是李沅沅路上硬拉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来这儿。”

　　“少废话。”我耳根发烫，却不肯松口，梗着脖子追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肖毅啧了一声，把烟卷捏在指尖转了转：“我哪儿知道啊，刚才医务室里你也听见了，她就说在外地。等回头我打电话问问李沅沅，她俩一个宿舍的，总该知道点内情。”

　　“现在就问。”我几乎是命令道，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现在就打。”

　　肖毅被我这副架势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啧啧称奇：“行啊罗浩晨，看不出来你小子也有今天。平时建模竞赛熬通宵眼睛都不眨，今儿个为了个姑娘，魂儿都丢了。得，我现在就问，不过李沅沅要是骂我大晚上骚扰她，你可得替我扛着，明儿个食堂的糖醋里脊你包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拨通了李沅沅的电话。我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过去，恨不得能直接钻听筒里。

　　“喂，肖毅？有事儿？”李沅沅的声音清脆地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还飘着教学楼广播的下课铃声。

　　“那个……李沅沅啊，”肖毅难得有些尴尬，眼神飘忽地看了我一眼，“有个事儿想问问你。就是今天在医务室，跟你们一块儿来的那个申月楠……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月楠？”李沅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怎么突然问起她了？你们数应系的人，不是一门心思扑在建模和公式上吗？”

　　“啊……就是……”肖毅支支吾吾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用口型比画“快说”，急得手心都冒汗。“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她确实……算是有吧。”李沅沅的话让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像被晚风灌了一肚子凉飕飕的气，“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提过一嘴，人在外地，挺远的，好像是老家那边的。”

　　“那……他们经常见面吗？或者经常打电话？”我不受控制地凑近手机，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李沅沅被突然插话的我吓了一跳，听筒里传来她的轻咦声。肖毅赶紧对着电话解释：“啊……那个……是我哥们儿罗浩晨，就是今天那个‘病号’，我俩一个班的，他……他就是好奇，好奇！”

　　“哦……”李沅沅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罗浩晨是吧？他问这个干嘛？该不会是对我们家月楠有意思吧？”

　　我的脸瞬间烧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里那份想知道答案的渴望，还是让我硬着头皮贴在栏杆上，没挪半步。

　　“他就是……觉得申月楠挺特别的。”肖毅仗义地替我挡枪，手肘还悄悄撞了我一下，“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是真的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沅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还压低了音量：“其实吧，我也说不准。月楠这人你们也看到了，平时话不多，挺文静的，下课就往图书馆钻，要么就泡在板书练习室。那个‘男朋友’吧，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她主动提起过，连张照片都没见过，更别说什么打电话、视频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浮木，沉下去的希望又悄悄往上浮了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沅沅打断了我的遐想，语气认真了些，“她可能是不想被人打扰，才随便找个理由挡一下。你们也知道，我们小教系有些男生挺烦人的，总喜欢堵在练习室门口要联系方式。月楠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估计就编了这么个借口。你们可别乱说啊，这都是我猜的，别给她惹麻烦。”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瞬间轻了不少，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什么叫原来是这样？”李沅沅在电话那头警觉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罗浩晨，我警告你啊，月楠这人心思很细，也很容易害羞，你可别去骚扰她！要是把她惹急了，我可不饶你。”

　　“不会不会！”我赶紧抢过手机保证，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我就是……就是想把那本板书字帖还给她，顺便……顺便感谢一下她今天的关心。”

　　“这还差不多。”李沅沅哼了一声，“板书练习室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开放，她基本都在那儿。行了，不跟你们聊了，我要去上晚自习了，挂了啊。”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了。宿舍阳台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晚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晾衣绳上的T恤晃啊晃，影子在地面叠成一团温柔的形状。

　　肖毅把手机收起来，胳膊往我肩膀上一搭，一脸戏谑地挤眉弄眼：“可以啊罗浩晨，行啊你！平时跟我抢最后一包干脆面都没这么积极，今儿个为了申月楠，连‘命令’我都敢了？”

　　我没理他，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哎？你干嘛去？”肖毅在后面喊，声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别跑啊！明儿个糖醋里脊别忘了！还有，你小子要是敢翘数学课去蹭小教系的课，我就告诉老周！”

　　“知道了！”我头也不回地答道，手指已经摸到了衣柜的门把，“糖醋里脊我包了！老周那儿你敢说试试！”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干净的白衬衫，仔细地抚平了领口的褶皱，叠好，放在床头。那是我特意留到重要场合才穿的衣服，此刻却觉得，为了明天下午的见面，它理应出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清辉落在床头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板书字帖上，泛着柔和的光。我仿佛又看到了她低头时，那截白皙细腻的手腕，和那双像浸在清泉水里的黑葡萄般的眼睛，安静地，落在书页上。

　　肖毅已经回了自己的床位，翻了个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我却毫无睡意，攥着手机坐在床头，屏幕的光映亮了我发烫的脸颊。

　　指尖在键盘上删删改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那些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的话，落在屏幕上，竟显得格外笨拙。

　　“今天谢谢你。”——太客套了。
　　“我觉得你很特别。”——太直白了。
　　“你在干嘛？”——太没营养了。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敲下那段后来回想起来，连自己都佩服的勇气：

　　“你好，我是罗浩晨。今天在医务室见你，觉得你是我初见的美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能和你做朋友，慢慢交往。有渴望，但我不会越矩。”

　　输完最后一个字，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突然就僵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觉得脸颊更烫一分。

　　会不会太唐突？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万一她真的有男朋友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涌上来，我猛地闭眼，把手机贴在冰凉的额头上，深呼吸了三次。

　　再睁眼时，月光刚好落在屏幕上，那些字好像也变得温柔起来。

　　算了，不管了。

　　我咬了咬下唇，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跳动。窗外的月光更亮了，晚风穿过纱窗，带着香樟树的味道，轻轻拂过发烫的指尖。

　　这一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