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落在十七页》芯昇

2、二 待齐子

　　待齐子秋反应过来，双指依旧点在那“恼人”二字上。
　　闫初白隽秀的字却好像刺了齐子秋一下，齐子秋突地把手抬起，摩挲着手指。
　　客厅里的灯昏昏暗暗。齐子秋没有全部打开灯，落地窗外的灯火打在齐子秋身上，惹得齐子秋想到了昨晚闫初白就在自己现在坐的斜对角处开着油烟机，为自己做晚饭。吡哩啪啦的炒菜声，却是齐子秋听的最为安心的声音。
　　他就喜欢听着这样的响声，看着闫初白，让摇晃的背影肆意地印在眸中。
　　那是属于他的闫初白，
　　独属于他的。
　　可黑夜漆漆终究还是把脑海里站在光下的闫初白浸染，空荡的房间还是只能听到齐子秋自己的沉沉呼吸声。
　　齐子秋缓缓翻开下一页，
　　那是初三刚开学的那一天。
　　齐子秋望着窗外的篮球场发呆，手指不规律地轻敲着桌子。
　　刺啦的响声却突兀地穿透耳膜，在初三晚自习的静静写字声中成为了不和谐的噪音。
　　是从身后传来的，
　　他的身后多出了一张桌子，
　　还多了前几天在楼上往下看的白净小男孩。
　　把书包放进抽屉，轻轻地把书放在桌上，眼睛就那样看着书，睫毛轻轻抖动，眨呀眨....
　　突地，头上传来钝痛，下一秒对上的是班主任的眼睛，
　　齐子秋吓得一颤，猛然回头看着自己还是空白的练习册。
　　好长的睫毛，比自己的都长。
　　齐子秋的睫毛从小就被街坊邻居夸了个遍，因此这是他第一次夸别人的。
　　真奇怪，
　　初三转过来…
　　就这样想啊想啊，想到了下课。
　　“嗨，你好，你叫什么啊，我叫齐子秋。我是这班里的第一，你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反正我就坐你前面…欸欸欸，你干嘛？”齐子秋用手把刚抬起用以相隔的书又按下去了，对上的是那双漆黑的双眼。
　　刚刚光去注意了那遮挡作用的睫毛，现在那后的眼睛却直直暴露在齐子秋的视线。
　　那是齐子秋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双眼，
　　像乌云密布的凌晨夜晚的天，像他六岁那年书法比赛不小心打翻的砚台。
　　“闫初白。”
　　齐子秋本想叽里呱啦说的一大堆话被这个名字硬塞了回去，双唇却还是那样张着。
　　闫初白把书重新抬了起来，
　　像是催促齐子秋转身。
　　“那个，”顿了顿“不会的还是可以找我的。”
　　往后的几日，齐子秋依旧关注着闫初白。
　　他不爱动，不爱讲话，不爱打篮球。
　　跟他那个班所有的男生都不同。
　　跟齐子秋印象里的男生都不一样。
　　闫初白在齐子秋能看见的时间里，就坐在座位上，
　　手上一直都拿着《我与地坛》，
　　史铁生的书，齐子秋知道，却没看过。
　　直到有次回家，
　　黑漆漆的路上，齐子秋却发现多了一个人。
　　那时候，学校规定住宿，齐子秋是靠着自己的成绩和妈妈的推辞才获得了走读机会。
　　那闫初白呢…
　　齐子秋快步迈向前去，手轻拍眼前人的肩膀，
　　硌手的骨感让齐子秋一惊，闫初白比看起来还瘦。
　　“你…你也走读啊。”
　　齐子秋看到闫初白攥了攥手中的书包带，嘴抿着，看上去像不想讲话的样子。
　　“你家那条路我熟，我走过。”
　　齐子秋绕到闫初白身前，倒着往前走。
　　刚说完，齐子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没有跟踪过你的，我只是路过你家的时候看到了你！”齐子秋一手摆着，头也急的跟着动。
　　后来，闫初白还是一路上都没讲话，但齐子秋却送他到了家楼下。
　　反正，一个人走也挺孤单。
　　再说，闫初白这人挺好玩儿的。
　　所以，之后的每一天。
　　白天，他故意翻弄闫初白的书，在练习册找到难题，就写小纸条“这有一道题我都写不出来，你要不要试试”，晚上，他就跟在闫初白旁边，讲白天发生过的趣事。
　　“你家秋秋班上新转来的那个男生，听说家里挺有背景的，但好像他妈死了，他爸也不管他。”这是某天晚上，齐子秋上楼时听到邻居阿姨跟自己妈妈说的话。
　　说的是闫初白。
　　“这种孩子说不定都是有点心理问题的…秋秋回来啦。”
　　这天，齐子秋的心不再在妈妈今天做的菜上，香气扑鼻的饭菜热气腾腾，齐子秋被水雾模糊了双眼，双手放在筷子旁，迟迟没动。
　　不一样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吗…
　　“秋秋快吃，饭菜等下凉了。”齐子秋妈妈言语轻轻。
　　“哦好”
　　那晚，其实齐子秋是很雀跃的，他是跳着回家的。
　　因为他得到了闫初白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