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2:扶音》长风绕指

6、第六章

　　身后，明德堂魂斗罗冰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那速度远超秦徵的亡命奔逃，前方，两名训练有素的明德堂魂师封死了去路，魂导射线枪的红点如同死神的凝视，牢牢锁定她和背上的100。

　　秦徵背靠冰冷的岩壁，将背后瑟瑟发抖的孩子完全挡在身后，她能感觉到100细弱的胳膊紧紧环着她的脖颈，只剩下无声的颤抖，似乎连恐惧的情绪都不曾有。

　　“放下她，可以留你全尸。”

　　前方的魂师冷冷道，枪口微微上扬。

　　身后通道那股令人窒息的魂斗罗威压已近在咫尺，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没有时间了。秦徵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很清楚，若是使用常规手段绝无生路，她的左手一直看似无力垂在身侧，实则早已悄然探入腰间一个特制的魂导储物袋，那里没有武器，只有几枚她私下调试的高浓度魂力压缩晶核，只不过极其不稳定，以及一小瓶标注着“信息素提取样本”的密封管，那是秦徵之前研究基地周边魂兽生态时的副产品。

　　解构者之瞳全力运转，淡金色的网格在她眼底狂闪，计算着岩壁的结构弱点和对方魂力护盾的波动频率，以及怀中那枚压缩晶核最不稳定的引爆点。

　　“你们想要她？”

　　秦徵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身体却微微前倾，似乎要妥协，左手则极其隐蔽地将那枚不稳定的魂力晶核和那管信息素样本狠狠挤压在一起，用魂力粗暴地贯通。

　　“知道她为什么是唯一成功品吗？”秦徵突然提高声音：“因为她的能量波动，本身就是最强的诱饵！对某些东西来来！！”

　　话音未落，秦徵将左手中那团被魂力强行催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脚下布满湿滑苔藓和冰层的通道地面，目标不是人，而是地面一处她早已看出的，结构最脆弱的连接点，那里下方传来隐隐的空洞回响。

　　“找死！”

　　前方的魂师见她动作，立刻扣动扳机！两道炽热的魂导射线射来。

　　身后的魂斗罗察觉能量异常，厉喝道：“退！”

　　但，晚了。

　　“轰——！！！！”

　　压缩魂力晶核在撞击下猛烈爆炸，威力并不足以直接杀伤有准备的魂师，但那混合着王级魂兽警戒信息素的狂暴魂力冲击，却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爆炸首先撕裂了本就脆弱的地面，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窟窿出现在秦徵脚下，冰冷带着浓烈腥臊味的空气狂涌而出紧接着。

　　“嘶嘶嘶——！！！”

　　“嗷呜——！！！”

　　“咔嚓！咔嚓！”

　　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咆哮，甲壳摩擦岩壁的声音，从那个新出现的洞口以及通道四壁的无数缝隙中疯狂涌出，仿佛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噩梦被瞬间惊醒。

　　是兽潮。

　　而且是栖息在这极寒地下深处的，王级信息素和剧烈魂力爆炸惊动的混合魂兽潮，冰晶蜈蚣、暗影冰蝠、地穴刺蝎....无数双或幽蓝，或猩红，或惨绿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对入侵者和混乱源的天然狂暴，从四面八方和地下深处汹涌地倾巢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两名拦路的明德堂魂师，他们刚刚躲开爆炸的冲击，侧面岩缝中布满倒钩的冰晶蜈蚣颚足闪电般探出，刺穿了魂力护盾，随机惨叫着被拖入黑暗，被更多的魂兽瞬间淹没，魂导射线枪的光芒只闪烁了几下便被兽潮扑灭。

　　“混账！”

　　那追来的魂斗罗又惊又怒，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魂力，瞬间震飞了扑向他的几十只魂兽，魂环闪耀，强大的范围魂技就要发动，试图清出一条路并抓住引发这一切的100。

　　魂斗罗的魂技光芒亮起，大片魂兽被撕碎，但更多的魂兽前仆后继，它们被信息素和血腥味刺激得完全疯狂，不分敌我地攻击着范围内一切活物，通道在剧烈震动坍塌，冰锥如雨落下，魂斗罗再强，在这狭窄空间面对仿佛无穷无尽，又因疯狂而不惧死亡的兽潮，也一时被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那个塌陷的洞口被更多的魂兽和崩落的岩石冰块彻底掩埋。

　　冰冷的黑暗，剧烈的撞击，骨骼碎裂的闷响，魂兽利齿划过身体的剧痛，秦徵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在狂暴的兽潮与坍塌的冰渊中急速消散。

　　秦徵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快流逝，冰冷的液体包裹着她，渗入每一道伤口带走仅存的温度，但她的手臂依旧用尽最后的本能，死死地环抱着怀中那个冰冷的小小身躯。

　　100似乎被连续的坠落和冲击震得晕了过去，但或许是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濒死的威胁，她纤细的身体在秦徵怀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声微弱的呻吟，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穿了秦徵逐渐沉沦的黑暗意识。

　　不能……不能就这样一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秦徵努力聚集正在溃散的精神力，试图抵抗那无边的冰冷和麻木，嘴唇翕动着，鲜血混合着冰水从嘴角溢出。

　　“听……听着……”

　　秦徵的声音破碎不堪，气若游丝，几乎被四周冰层挤压崩裂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兽吼淹没，但她知道，怀里的孩子或许能听见，也或许能记得。

　　她低下头，用尽最后力气，将嘴唇贴近孩子沾满血污和冰碴的耳廓，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最后一丝清明凝聚。

　　“你.....不叫100....”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都耗费着秦徵残存的生命力，“记.....你不是编号...也不是实验体....”

　　怀里的100轻轻颤了一下，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擦过秦徵的下颌，她抬起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徵，又赫然用手心去贴秦徵的左心口，将体内冰蓝色的能量一点一点渡了过去。

　　可惜这没有用。

　　秦徵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涣散，但她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这些日子观察日志里，那些冰冷的数字下，那个会因寒冷发抖，会因痛苦蜷缩，会对她的魂力有细微反应的活生生的孩子。

　　她该有个名字，一个属于人的名字，而不是物品的代号，这太糟糕了。

　　“你叫....”秦徵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笃定，仿佛这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一次命名，一次迟来的，微弱的反抗：“西扶音....”

　　才不是100这个难听的名字。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从何而来，或许是濒死时记忆的碎片闪烁，或许是内心某种希望的投射：西边山谷中的声音吗？宁静自然，属于广阔天地的声音，与这冰冷的地下囚笼截然相反。

　　“西扶音....”她一字一顿，重复着，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进孩子的灵魂里，刻进这永恒的冰层中，“这是....你的名字...忘掉100....忘掉天梯....”

　　怀中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她极其缓慢艰难地撤回手，在秦徵冰冷僵硬的怀抱里，转动了一下脑袋，迷蒙涣散的眼眸，对上了秦徵逐渐失去焦距却依然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冰冷的死亡气息中连接。

　　秦徵看着那抹微弱的紫色，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出了最后的话语，混杂着血沫和生命最后的温度：

　　“别怕....小音...睡吧...以后不会再冷了.....也不会再.....”

　　话音落下，她最后环抱着孩子的双臂终于彻底失去力量，缓缓松脱。但秦徵整个人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蜷缩着，将西扶音小小的身体护在身下，用自己残破的脊背，迎向可能落下的最后冰石或兽爪。

　　她的眼睛还微微睁着，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与冰层，但里面的光，熄灭了。

　　西扶音躺在秦徵渐渐冰冷僵硬的怀抱里，紫色眼眸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她的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寒冷和巨大的冲击，让她的意识也在迅速沉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三个音节如同最后一点温暖的火星，烙印在她空白而混乱的脑海深处，伴随着那张苍白染血，带着温柔伤悲最后凝视她的脸庞，一同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冰渊之下，狂暴的兽潮或因失去目标，或因环境彻底坍塌而逐渐平息散去，只留下被彻底破坏掩埋的通道，和深处那静静相拥，渐渐被新凝结的寒冰覆盖的两具身躯。

　　所有的野心与争夺，痛苦与观察，都在此刻，被永恒的极寒封印，永存冰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