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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要泡我吗? 他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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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这顿饭倒也太……上心了。
叶钧感觉到一丝丝诡异。
就好像走在缭绕的云雾之中,你一直以为你踩在一块切实的“土地”上,深信不疑。
然而土地到底是不是土地,此时此刻却突然有待商榷了。
廖亦言是不是…想泡他……
叶钧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一激灵,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赶紧闭上眼睛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扔出去。
倒也忒邪门了点。
廖亦言这种人什么没见过没吃过,估计情人如流水,千娇百媚从他身边流过。
虽说廖亦言之前说了没有男朋友,但男朋友和情人毕竟是两种生态位。上半身的话和下半身的事对这种人来说是两套行动轨迹。
半点不可信。
叶钧越想越恐怖,廖亦言走过来他都没注意到。
“走吧,我碰见了一个朋友,他把手里的取餐号让给我了。”
廖亦言的声音温和绅士,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但落在叶钧耳里就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开餐铃”,他木讷的点了点头,安静的走在廖亦言身边。
店内还是老样子,不怎么大,两排桌子,老式的塑料桌,桌上有筷子筒和餐巾纸。
老板递过来一张边缘破损卷曲的塑封菜单。
廖亦言把菜单转递给叶钧,他说他不知道吃什么好,想问问叶钧有没有推荐。
老板听了,开口说道:“就你们两个哇?点个大锅就够了,比点两个小锅划算得多噻!”
“那就大锅吧。”叶钧心不在焉,随手点了自己常吃的类型。
他从筷子桶里抓出两双筷子,递给廖亦言。
叶钧把筷子掰开,啪嗒一声,有点天崩地裂似的。廖亦言跟着有样学样,也掰开筷子,来回摩擦,刷着筷子上的倒刺。
法国Causse Gantier定制的小羊皮手套,柔软轻薄,紧紧贴合的廖亦言的手掌,怎么看都和这个江湖馆子不沾边。
现在偏偏却正握着廉价的一次性筷子,等着和叶钧吃一锅辣炒鸡翅。
饭馆里香气四溢,隔壁桌坐着一对甜腻腻的小情侣,女孩子左手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蛋糕,她一边给刚上来的菜拍照,一边小声嘀咕:“你看隔壁那桌,穿的好帅啊。宝宝你以后也穿西装跟我出来约会好不好……”
约会。
这两个字直接敲在叶钧的神经上,敲的他手指尖发颤。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本来很期待这顿晚饭的,结果现在简直是坐立难安。
后厨铲子敲着锅底,哗啦啦响,火爆的炒菜声不绝于耳,听的人咽口水。麻辣的香气从后厨传来,大摇大摆的穿堂而过,散到街上。
因为食材都过了油,上菜速度很快。
没一会,滋啦啦响着的干锅就端了上来,老板从围裙里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了火。
火焰噌地冒起来。
絮语声,炒菜声,还有这咔嚓一下的点火声,所有的一切都包围着叶钧,声音和香气让人的感官过载。叶钧忽然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口:
“廖先生!你……是不是想泡我……”
廖亦言浑身一滞,愣住。
“为什么这么想。”他咽了下口水,露馅似的不知所措。
“我…我……廖先生你当我神经病好了。”
问完就后悔了。
叶钧尴尬的敷衍了两句,闭上眼睛装死。
他现在想抡起椅子砸廖亦言,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失忆。
……
廖亦言忽然低笑。
两个人中间的铸铁锅冒着热气,锅底下粉色酒精块逐渐的融化,火焰由蓝转红。
廖亦言开口,声音照旧礼貌优雅,说的滴水不漏。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确实有个目标了……”
“他比我年轻很多,我只是想,或许你比我更了解他。”
“……所以,这算是另有所图的讨好。”
叶钧觉得自己饿疯了,饿的失去理智了,现在正不受控制的狂呕胡话。
鼠了得了。
但廖亦言并不生气,他笑眯眯的顺着往下说,“对,我确实是在讨好你,可以帮我吗……小钧。”
叶钧终于松弛下去,他长舒一口气。
老板把两碗饭递过来,照例说了句管饱。叶钧接过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米粒。
“他跟我差不多吗?”
“差不多的。”
“那他喜欢男人吗?”
廖亦言一下子僵住,心下无限恐慌,话说的也磕磕巴巴,“……不知道,你…你喜欢吗?”
“我?”
叶钧皱着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会,他对着廖亦言笑,“不知道,我没喜欢过谁。但是我想廖先生这样好的条件,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不是都说,世界上双性恋偏多吗。”
廖亦言心底稍安。
叶钧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抬头认真严肃道:“对了,廖先生,那你现在是单身吗?”
廖亦言被问的一愣,“是啊。我没有男朋友的。”
“不是男朋友,我是说…我是说……”叶钧觉得说出来很尴尬,但是还是要说明白,“我是说情人,例如‘金丝雀’,‘菟丝花’什么的……”
叶钧越说声音越小。
他觉得自己真的饿透了,脑袋不好使了,怎么问的这么直白。
廖亦言听了先是愣住,反过来之后就是压抑着的大笑,笑的低下头,笑的肩膀发抖。
在低低的笑声中,廖亦言艰难的回答,“没有,没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有那种东西。”
“因为很多人都那样啊,别说有钱人了,没有钱的人都想做齐人之福的美梦呢,更何况廖先生这个水准。而且我觉得想追人肯定要干干净净的追。”
叶钧说的十分认真,他又拿一双筷子当公筷,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圆葱要黏在锅壁上了。
“我很干净,我发誓。”廖亦言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他看着叶钧认真纯洁的眼睛,笑了笑,“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身边不乏这样的角色……但我觉得那种关系,没什么意义,我搞不明白。”
他确实搞不明白。
如果追求性快乐的话,何必需要伴侣,但如果需要伴侣的话,又为什么不用一颗真心。
那样关系就像是一种高级仿品,无限逼近真货,但廉价太多太多,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泥灰味。
听到廖亦言发誓,叶钧眯起眼睛点点头,觉得孺子可教。他夹了一个鸡翅,咬下软骨,酥香麻辣,比以前还好吃。
叶钧本来以为廖亦言心怀鬼胎,打自己屁股的主意,结果没想到原来是纯粹的情窦初开,老树开花。
人欲是石膏雕塑上的一只蚜虫,是完美中的一个斑点。
叶钧从前觉得廖亦言是昂贵的大衣,是皮质的手套,是红酒和香槟,是光芒闪闪的金叶子。他觉得廖亦言一年四季都要人伺候,皮鞋鞋底都不可以沾灰。
他彬彬有礼,无懈可击。
离自己太远,怎么接触都别扭。
现在叶钧突然觉得廖亦言是廖亦言,他从那些璀璨的黄金壳子里跳出来了,跳到他面前。
桌子正中央的锅在沸腾,热气徐徐上飘,在二人之间袅袅散开。
“廖先生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叶钧啃完了鸡翅,把骨头吐在餐巾纸上。
八卦养人。
八卦是人类的精神食粮。
叶钧非常好奇。
“是很好的人,好的很少见,有一颗宝贵的心。”廖亦言隔着朦胧的烟气笑眯眯的望着叶钧。
“一开始我们相遇的时候,两个人闹的很不愉快,不过好在后面误会解开了。我们因为工作…有了一些交集,但是他好像并不喜欢我……”
“一点也不……”
廖亦说到最后觉得心里酸滋滋的,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正在心脏漫开,又挤又涨。
很难受。
叶钧拿来两罐冰镇的汽水。
冷气凝在铝罐周围,他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冷凝水,噗呲一声打开,递给廖亦言。
“别难过了廖先生。”
他颇为认真,似乎真的是个爱情军师,“爱情是需要神启的,必须要有某个天时地利的时刻,人才能意识到爱,拥有爱……”
“廖先生,或许,你喜欢的人也只是还没遇到那个时刻而已……”
叶钧拎着汽水罐,爽朗的笑容就像一颗永远都不会褪色的璀璨钻石。
望着叶钧,廖亦言心中又软又涩。
他无法控制的想:到底怎么样,到底怎么样才能真正的……
拥有这颗不会褪色的钻石。
汽水中的气泡密密麻麻上浮,在深色的水面上噼里啪啦的炸开。
廖亦言回过神来,他在苦涩中展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叶钧。”
“没关系啦,廖先生。”叶钧夹了一筷子已经变软的洋葱。
这顿饭两个人都吃的很开心,叶钧觉得他和廖亦言的关系近了不少。
如果说以前是合作伙伴,合同结束了就散了。
现在起码可以说是朋友,以后遇见应该会打招呼寒暄几句。
吃完饭,廖亦言送叶钧回家,临别时,他叫住了叶钧。
“过两天我要参加一场画展,到时候可能要你陪我出席……之后我会带着你去见我的母亲。”
叶钧对着他点点头,“好啊廖先生,我会好好做准备的。”
廖亦言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笑,跟叶钧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