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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访书房,心字成灰 宫宴散后, ...

  •   宫宴散后,夜色浸满皇城,连宫道两侧的宫灯都染着几分寒凉。秦清霜随百官出了太极殿,脚步刻意放缓,待身后人潮渐散,才拢了拢月白锦袍的衣襟,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

      刚行至承天门下,身后忽然传来内侍轻唤:“秦世子留步,陛下有旨,请世子移步御书房见驾。”

      秦清霜身形一顿,指尖猛地攥紧袍角,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涩意。他早该料到,虞靖昭不会就这般作罢,方才宫宴上的失态,不过是冰山一角。身旁随行的管家面露忧色,欲上前言语,却被他以眼神制止。

      “劳烦公公带路。”秦清霜敛去所有情绪,躬身应下,语气恭谨得无半分波澜,仿佛方才被帝王捏着下巴逼问的人不是他。

      内侍在前引路,宫道寂静,唯有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头发沉。御书房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越靠近,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便越浓重,压得秦清霜几乎喘不过气。

      内侍推开门,躬身退下,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剩殿内烛火噼啪,映得满室昏黄。

      虞靖昭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墨发以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些许孤冷。他正立在书案前,指尖捏着一卷奏折,却未曾翻看,目光落在门口秦清霜身上,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臣秦清霜,参见陛下。”秦清霜依礼跪拜,脊背挺得笔直,不肯有半分逾矩。

      “起来吧。”虞靖昭的声音低沉,带着酒后未散的沙哑,他放下奏折,缓步走到书案旁坐下,抬手示意,“赐座。”

      内侍早已备下锦凳,秦清霜谢恩后侧身坐下,坐姿端正,目光只敢落在身前的地面,不敢与他对视。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在地面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极了他们如今的关系——咫尺相望,却咫尺天涯。

      “方才宫宴上,朕力道重了。”虞靖昭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歉意,倒像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下巴,还疼吗?”

      秦清霜心头一颤,下意识抬手抚上依旧泛红的下颌,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灼痛感,又猛地收回手,垂眸道:“臣无碍,陛下乃九五之尊,举手投足皆有分寸,是臣孟浪,惹陛下动怒。”

      他刻意放低姿态,字字句句都守着君臣本分,可这话落在虞靖昭耳中,却成了最锋利的刀。虞靖昭猛地攥紧了书案上的玉镇纸,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

      “孟浪?”他冷笑一声,起身一步步走到秦清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清霜,你总要这样跟朕说话吗?除了君臣,除了规矩,你我之间,就只剩这些了?”

      秦清霜被迫抬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浪潮里,那里面有他不敢深究的深情,有帝王的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化作一句:“陛下,君臣有别,天经地义,臣不敢忘,也不能忘。”

      他自幼受儒家教诲,镇国公府世代忠君,若他与帝王有半分逾矩,不仅会落得千古骂名,更会累及满门抄斩。他赌不起,也不能让秦家百年清誉,毁在他手里。

      虞靖昭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他想起幼时,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两人偷折了花枝,躲在假山后分食糕点,那时秦清霜会笑着叫他“靖昭”,会把最甜的那块糕点递到他手里,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澄澈。

      可如今,这人面前,只剩疏离与敬畏。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秦清霜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宫宴上的失控判若两人。温热的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秦清霜浑身一僵,想要躲开,却被他按住肩头,动弹不得。

      “清霜,”虞靖昭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朕是皇帝,坐拥万里江山,可朕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冷冰冰的龙椅,是你啊。”

      这话直白又滚烫,撞得秦清霜心神俱裂。他望着虞靖昭近在咫尺的眼眸,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氤氲开来,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陛下,你是君,臣是臣,这话……万万不可再说。”

      他猛地偏头躲开那温柔的触碰,用力推开虞靖昭的手,起身躬身行礼,姿态决绝:“夜深露重,臣恐扰陛下安歇,恳请陛下准臣归府。”

      虞靖昭看着他仓促避让的模样,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柔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他知道,秦清霜的软肋是秦家,是君臣礼法,而这些,恰恰是他身为帝王,既可以用来困住他,又偏偏不能轻易触碰的东西。

      “准了。”虞靖昭背过身,声音冷得像寒夜的风,“来人,送秦世子回府。”

      秦清霜如蒙大赦,躬身谢恩,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快步走出御书房,殿门合上的瞬间,才敢停下脚步,抬手捂住心口,大口喘着气,眼底的泪水终于滚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御书房内,虞靖昭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殿门,久久未动。烛火映着他孤冷的背影,书案上,那卷未看完的奏折旁,放着一枚半旧的桃花玉佩,那是幼时秦清霜送他的生辰礼,他戴了多年,从未离身。

      玉佩温润,却暖不透帝王冰封的心;桃花依旧年年开,可当年并肩折花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夜更深,皇城寂静无声,唯有两处灯火,一处在御书房,一处在镇国公府,隔着重重宫墙,各自煎熬,各自相思,也各自,走向注定的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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