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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那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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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像盛夏午后的骤雨,来得凶猛突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滚烫的温度。微凉的唇瓣覆上来的瞬间,林薇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炸碎了所有盘旋不去的疑问、忐忑、以及那层她披挂了太久、几乎与血肉长在一起的名为“体面”的硬壳。
她的感官在那一刹那被无限放大,又无限缩小。放大到能清晰感受到他唇上干燥的纹路,感受到他呼吸间微灼的气息,感受到他扶在她腰侧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质T恤,烫得她肌肤都在战栗。缩小到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张石桌,这盏昏灯,和近在咫尺的、谢忱闭上的眼睛上那两排浓密的睫羽。
他吻得很深,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凶狠的掠夺,却又在触及她僵硬颤抖的唇瓣时,奇异地放柔了力道,转为一种更磨人、更深入的探索。雪松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林薇完全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使不出半分推拒的力气。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只剩下滚烫的、不受控制的颤栗从相贴的唇齿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谢忱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呼吸略显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同样滚烫的脸颊和红肿的唇。
他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暗潮,还有一丝清晰的、近乎贪婪的审视,牢牢锁住她迷蒙失焦的眸子。
林薇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着他放大的俊颜和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吓到了?”谢忱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情动后特有的磁性,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林薇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揽在腰后的手稳稳固定住。
“我……”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慌乱,“谢忱……你……”
“我什么?”谢忱接话,另一只手抬起,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湿润红肿的下唇,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珍视,眼神却依旧紧锁着她,“这不是你要的答案?”
他的触碰让她又是一阵战栗,那酥麻的感觉从唇瓣直窜到脊椎。她看着他眼中那抹近乎恶劣的、却又无比专注的光芒,混乱的脑子里终于挣扎着挤出一丝清明。
“可……可是……”她语无伦次,“我们……电影……别人会怎么想?霞姐……公司……”
“别人怎么想,重要吗?”谢忱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在我面前,不用演。”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唇角的动作未停,目光更深,“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答案,你要不要?”
他的问题直白得近乎残酷,剥开了所有现实的、世俗的、令人焦虑不安的考量,只剩下最核心、最原始的抉择。
林薇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和一丝……她之前从未察觉的、隐藏极深的紧张。
他在紧张?谢忱,这个站在云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也会紧张?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翻江倒海的心湖,漾开一圈奇异的涟漪,稍稍压下了那灭顶的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迎着他灼人的视线,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
“我……”她声音依旧不稳,却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倔强,“我要的答案,不是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吻。”
谢忱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兴味,随即那抹紧张似乎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的、带着赞许和更危险气息的深邃。
“不清不楚?”他重复,尾音微微上扬,俯得更低,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那怎样才算‘清楚’,林老师?嗯?”
那声压低了的“林老师”,带着刻意的提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昵,烫得林薇耳根发麻。她能感觉到他喷洒在她脸上的呼吸,越来越热。
她强撑着不退,尽管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至少……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尽管声音依旧带着颤,“为什么是我?因为那晚路边很可笑?因为综艺效果?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值得一试’?”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谢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夜风穿过公园,带起树叶沙沙的声响,远处老城区的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揽在她腰后的手,也收回了摩挲她唇角的手指。那突如其来的距离,让林薇心里莫名一空,随即又被更汹涌的不安淹没。
他退后一步,双手插回裤袋,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路边那次,”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缓的质感,“是意外。但你的眼泪,是真的。”
林薇怔住。
“综艺,是巧合,也是我故意的。”他继续,坦荡得令人心惊,“我想看看,褪去戏服和剧本,在真正属于你的地方,你是什么样子。”
“至于‘值得一试’……”谢忱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紧张抿起的唇,和那双因为他的话而睁得更大的眼睛,“我试过了。”
他向前一步,重新拉近距离,但这一次,没有触碰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进她眼底最深处。
“试过在监视器里看你的每一场戏,试过在发布会后台看你强装镇定,试过在综艺镜头外看你对着鸭脖发愣,试过在花园里听你说害怕和紧张……”
他每说一句,林薇的心跳就漏掉一拍。
“试过把U盘交给你,看你会不会躲起来,还是会咬着牙面对。试过在首映礼后,告诉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清晰,像淬了火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心脏。
“每一次试探,得到的答案都一样。”谢忱微微低下头,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缠,“林薇,你就像那特辣的鸭脖。”
林薇呼吸一滞。
“看着不起眼,甚至有点狼狈,外壳硬,入口刺激得人想掉眼泪。”他缓缓说着,眼神专注得近乎蛊惑,“但习惯了那股劲,就会发现底下扎实的质地,独特的卤香,还有让人上瘾的、回味无穷的后劲。”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触碰她的唇,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我试过很多次,想戒掉。”他的指尖停在她耳畔,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戒不掉。”
最后三个字落下,像最后的审判锤,砸碎了林薇心里所有残存的壁垒。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不再掩饰的、汹涌而坦诚的深情与渴望。路灯的光晕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远,不再那么高不可攀,只是一个……在夜色里,对她说着“戒不掉”的男人。
那些关于绯闻、关于事业、关于旁人眼光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低沉的话语,和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曾经以为,他们之间横亘着咖位的云泥之别,横亘着那场荒诞热搜带来的尴尬,横亘着娱乐圈无数双眼睛和无数张嘴。可此刻,那些庞杂的、令人焦虑的东西,在他坦荡炽热的目光和近乎笨拙的“鸭脖比喻”里,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至少,在他这里,她不必是完美的“演员林薇”,不必是凄婉的“柳含烟”,她可以只是那个会在路边哭花脸、会被辣出眼泪、会紧张会害怕的、真实的林薇。
而她真实的心跳,正为了眼前这个人,失控地狂跳着。
谢忱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待她的裁决。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期待。
林薇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依旧微微颤抖的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不是推开他,也不是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而是伸向他插在裤袋里的左手。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温热的指尖。
谢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薇没有抬头,只是用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轻轻地说:
“……那……就别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被她勾住的手指,猛地收紧,反过来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宽大温热的掌心。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发疼,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不容置疑的占有。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拉了起来,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谢忱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拥抱压实。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
没有吻,只是这样用力地抱着她。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林薇的脸埋在他散发着干净气息的肩窝,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同样剧烈失控的心跳,咚咚咚,和她自己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夜风温柔地拂过相拥的两人,远处老城区的灯火依旧零星,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林薇几乎要溺毙在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和滚烫体温里。
终于,谢忱稍稍松开了些力道,但依旧环着她。他低下头,寻找她的唇。
这一次,不是方才那样带着侵略性的掠夺,而是一个轻柔的、珍而重之的触碰,辗转厮磨,带着无限耐心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林薇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唇齿间残留的辛辣记忆,似乎被这全新的、温柔的碰触彻底覆盖,替换成一种更绵长、更醉人的甜。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谢忱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林薇,”他哑声叫她的名字,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以后,可能会很麻烦。”
林薇知道他在说什么。公开?半公开?地下?无论哪种选择,在这个圈子里,都意味着无尽的关注、揣测和可能的诋毁。
她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染着情欲和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麻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知道。”她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却很真实的弧度,“但你说过,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演。”她顿了顿,看着他眼中骤亮的星光,补充道,“在你身边,好像也可以……不用怕。”
谢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低头,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嗯。”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
他没有说“我会保护你”之类的空泛承诺,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林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这条走了七年、磕磕绊绊、时常觉得冰冷孤独的路,前方似乎……照进了一束真实而温暖的光。
尽管她知道,这束光可能伴随着更猛烈的风暴。
但那又怎样?
她悄悄地,更紧地回抱住了他。
路灯的光晕在相拥的影子上晃动,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谢忱的手臂很稳,怀抱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林薇紧绷了太久、此刻终于敢松懈一丝的神经。她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奇异地与她自己尚未平息的慌乱心跳逐渐同频。
良久,谢忱终于稍稍松开了怀抱,但手臂依旧虚环在她腰间,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却又留有空间的姿势。他低下头,借着昏黄的光线,仔细看她。林薇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悸动的红晕,眼眶也微微湿润,眼神却不再闪躲,虽然依旧带着点初经人事般的懵懂和不确定,却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吓到了?”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笨拙的温柔,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微肿的眼睑下方。
林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觉得矛盾,索性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闷闷地说:“……有点。”
这诚实得近乎孩子气的回答,让谢忱眼底的笑意真实地漫了上来。他没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揽了揽她,另一只手抚上她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动作轻柔。
夜风清凉,远处老城区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小公园里只有虫鸣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而安宁的情绪,在林薇心口缓慢滋生,冲淡了最初的震惊和不安。
“接下来……怎么办?”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小声问。这个问题一出口,那些现实的、冰冷的、令人焦虑的考量,便又像潮水般涌回脑海。霞姐,公司,狗仔,粉丝,舆论……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
谢忱看着她瞬间又绷紧的下颌线,眼神沉静。“你想怎么办?”他把问题抛了回来,不是推诿,而是认真征询她的意见。
林薇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谢忱会问她。在她的预设里,这种事,尤其是发生在他们这种身份悬殊又处在风口浪尖的情况下,主导权应该、也理所当然地在他手里。
“我……”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我不知道。公开?还是……”
“不公开。”谢忱干脆地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刚刚生出的那点暖意,像被冷风吹过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微妙的难堪,悄然爬上心头。果然……他还是介意那些麻烦吗?
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谢忱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进她眼里,目光坦荡,“林薇,我们现在公开,对你,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你会被钉死在‘靠谢忱上位’的标签上,你的努力、你的演技,会被所有人的口水淹没。我们的关系,也会变成一场供人咀嚼消遣的真人秀,再无宁日。”
他的话冷静到近乎残酷,却字字锥心,戳破了林薇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或许带着点虚荣的幻想泡泡。是啊,一旦公开,她刚刚凭借柳含烟建立起来的一点专业口碑,瞬间就会荡然无存。所有人只会记得她是“谢忱的女朋友”,甚至更难听的“靠鸭脖上位的女人”。那些她珍视的、为之拼命的东西,将被彻底遮蔽。
“那……要一直藏着吗?”她问,声音有些发涩。
“不是藏着。”谢忱纠正她,指腹摩挲着她下巴细腻的皮肤,“是保护。保护你,也保护我们刚刚开始的关系。”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我们需要时间。时间让你站稳,用更多的作品说话;时间也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坚固,更经得起风浪。”
他的目光太专注,理由太有说服力,林薇无法反驳。甚至,她心底深处,也认同这个决定。只是……想到未来可能要一直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心里难免有些憋闷。
“别担心。”谢忱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只是暂时的。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意味。林薇的心弦被轻轻拨动,那些憋闷,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那……霞姐那边?”她想到经纪人那火眼金睛和一旦知晓可能爆发的“地震”,就有点头皮发麻。
谢忱沉吟了一下:“暂时先不说。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亲自和她谈。”
他考虑得很周全,甚至把可能来自她这边的压力也承担了过去。林薇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不过,”谢忱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点戏谑,“以后在公开场合,可能还是要辛苦林老师,继续和我保持‘不熟’的同事关系。”
林薇脸一红,想起之前发布会上他那句掷地有声的“无关谈资”,还有综艺里他刻意自然的“偶遇”。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在铺垫了吗?这个人……心思到底有多深?
“那私底下呢?”她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脸颊更烫。
谢忱低笑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共振,透过紧贴的身体传过来,让她耳根发麻。“私底下……”他拉长了语调,看着她红透的耳尖,俯身凑近,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林老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暧昧的气息瞬间升温。林薇羞得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好了,不逗你。”谢忱见好就收,直起身,但揽着她腰的手没松,“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暖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这个牵手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两人并肩走出小公园,沿着来时的旧街巷慢慢往回走。夜更深了,街上的店铺大多打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和居民楼里透出的暖光。影子被拉长,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亲昵地依偎。
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但交握的手,和身边人传来的稳定温度,却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
走到林薇公寓楼下,谢忱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看那栋不算新的居民楼,又低头看她:“就住这儿?”
“嗯,”林薇点头,“租的,离公司近,也清净。”
谢忱没说什么,只是又握了握她的手。“上去吧,早点休息。”
林薇站着没动,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舍。这个夜晚太过跌宕起伏,像一场瑰丽又危险的梦,她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谢忱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抬手,用指尖将她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明天有工作吗?”
“下午有个杂志拍摄。”
“嗯。”他应了一声,“上去吧,我看着你。”
林薇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楼门。直到上了电梯,透过缓缓关闭的门缝,还能看到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她。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林薇才仿佛重新回到了现实。脸颊依旧滚烫,嘴唇还残留着被吮吻过的微麻感,掌心似乎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走到窗前,悄悄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旁,那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还在。谢忱靠在车边,手里似乎拿着手机在打字。昏黄的光线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几秒钟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到了。晚安,林老师。”
署名:X。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用那些亲昵的称呼,还是叫她“林老师”,可这个“X”,和那句“晚安”,却比任何昵称都更让她心跳加速。
她看着楼下,他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没有立刻发动,又停了片刻,才缓缓驶离,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消失不见。
林薇放下窗帘,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上扬。
不是梦。
是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又像是被调入了某种隐秘而甜蜜的平行轨道。
公开场合,林薇和谢忱依旧是“客气而疏离”的同事。电影宣传进入尾声,同台机会减少,但偶尔在颁奖礼、时尚活动上碰到,两人隔着人群,视线偶尔交汇,又迅速礼貌地移开,点头致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林薇甚至觉得自己“演”这种“不熟”的戏码,比以前自然多了——或许是因为知道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但私底下,一切截然不同。
谢忱很忙,林薇也逐渐有了更多工作。两人的时间像是打散的拼图,需要仔细拼接才能凑出完整的相处时光。常常是深夜的一条短信,或者凌晨的一个简短电话。没有太多腻歪的情话,更多是“收工了?”“注意休息”“明天降温,多穿点”这类平淡的问候,却带着踏实的暖意。
谢忱似乎有无穷的耐心和……创造力,来维系这段不能见光的关系。有时是她排练话剧到深夜,走出剧场,会看到他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有时是她结束一个外地拍摄,在机场VIP通道的尽头,会“偶遇”同样“刚下飞机”的他,然后“顺路”送她一程;更多的时候,是在她公寓楼下,或是在他某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私人住所,一顿简单的外卖晚餐,一部随意挑选的电影,或者只是各自看剧本、处理工作,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静谧。
他送她的东西,也开始变得“正常”起来。不再是带着试探和隐喻的鸭脖、姜茶,而是一本她提过想看的绝版表演理论书,一套适合她肤质的、成分极简的护肤品,一盆据说很好养、不用经常浇水的绿植……细心,妥帖,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用心。
林薇也慢慢学着回应。在他连续熬了几个大夜拍戏后,托可靠的助理送去一盅温补的汤;在他生日那天,卡着零点,发去一条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没有署名的短信;甚至,在又一次被他以“尝鲜”为由投喂了各种稀奇古怪但据说对身体好的食物后,她鼓起勇气,照着网上的教程,煮了一锅卖相平平、味道也只能算凑合的鸡汤,用保温桶装好,让司机送到了他拍广告的片场。
那天晚上,谢忱难得地主动打了视频电话过来。他好像刚收工,脸上还带着妆,背景是嘈杂的片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把她那锅味道普通的鸡汤,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屏幕那头的林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耳朵尖悄悄红了。
关系在隐秘中稳步升温,但现实的压力并未远离。随着《剑影浮生》票房口碑持续走高,林薇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找上门的剧本和代言质量越来越高,随之而来的关注和审视也愈发严苛。她和谢忱的名字依然时不时被媒体和网友捆绑提及,“鸭脖CP”的梗生命力顽强,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掀起新一轮热议。
有次,林薇接受一个深度访谈,主持人再次旁敲侧击地问起她对“因绯闻获得关注”的看法。这一次,林薇没有回避,也没有慌乱。她直视着镜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很感激每一个让我被看见的机会,无论它以何种形式到来。但作为一名演员,我始终相信,作品和角色才是立身之本。观众会因为一个故事、一个人物记住你,而不是其他。我会用更多的努力和更好的作品,来回报这份关注,也证明自己。”
这番话被截取出来,在网络上传开。不少路人表示对她刮目相看,觉得她“头脑清醒”、“目标明确”。霞姐更是激动地打来电话,说好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优质项目,态度都积极了不少。
林薇挂掉电话,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清楚,这份“清醒”和“坚定”,有多少是来自于另一个人的支持和那句“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演”。
她和他,像两棵各自努力向上生长的树,在看不见的土壤之下,根系却早已悄悄缠绕,彼此支撑,汲取力量。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礁。
一次行业内的慈善晚宴,林薇和谢忱都受邀出席。这种场合,明星云集,媒体众多,是八卦滋生的温床。林薇和相熟的几位女演员坐在一桌,谢忱则与几位导演、制片在另一区。
席间,林薇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在灯光幽暗的走廊拐角,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正是上次酒会上背后议论她的那两个女演员。
“啧,看林薇现在风头劲的,走路都带风了。”
“能不带风吗?攀上了高枝儿呗。听说谢忱那边最近接触的一个顶级珠宝代言,想找双人,女方那边属意她呢。”
“真的假的?这种级别的代言,她也配?”
“有什么不配的?‘鸭脖CP’热度还在,电影又火,金主爸爸看中的是话题和商业价值。不过啊,我听说谢忱团队那边其实不太乐意,觉得她档次不够,拉低格调,正在想办法推呢……”
“我就说嘛,真当顶流是那么好攀的?不过玩玩罢了,还真能给她什么资源不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刻薄的笑声低低传来。
林薇站在阴影里,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她最敏感、最没有安全感的地方——她和他之间那无法逾越的咖位鸿沟,以及这段关系可能带给他的“麻烦”和“拖累”。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紧攥成拳的手。
林薇浑身一颤,愕然回头。
谢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牵着她,径直从阴影里走了出去,坦然地迎上了那两道瞬间僵住、写满尴尬和惊慌的目光。
那两个女演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谢忱那双平静无波、却冷得像冰湖的眼睛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忱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她们第二眼,只是牵着林薇,从她们身边走过,步态从容,仿佛只是路过两只微不足道的蚊蝇。
一直走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宴会厅边缘,他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听到了?”他问,声音很淡。
林薇低着头,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谢忱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罕见的冷厉。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语气严肃,“看着我。”
林薇眼眶微红,看着他。
“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要信。”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我选什么人,做什么事,从来只遵从自己的意愿。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与我无关,更与你无关。”他顿了顿,拇指指腹擦过她眼角不存在的湿意,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有力,“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选的。这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她心里刚刚筑起的、名为自卑和怀疑的壁垒。是啊,他是谢忱。如果他真的觉得她是拖累,是麻烦,以他的性格和手段,根本不会让这段关系开始,更不会让它持续到现在。
她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近乎护短的强势,心底那股寒意和委屈,渐渐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取代。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神已经重新清亮起来。
谢忱看着她,眼底的冷厉终于化开,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怎么总是遇到这些不长眼的?”他低声说,像是抱怨,又像是心疼。
林薇破涕为笑,小声道:“可能……我比较招狗仔,也招小人?”
谢忱被她逗得眼底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后再有狗吠,别自己躲起来听。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林薇故意问。
谢忱挑眉,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帮你赶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林薇的脸“腾”地红了,心跳又乱了节奏。
晚宴还未结束,谢忱就提前离场了。林薇也被霞姐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接走。
坐进车里,霞姐难得地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提前离席,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薇知道霞姐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她和谢忱之间,即便再小心,有些东西还是瞒不过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没有解释,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夜景,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几分钟前收到的、来自“X”的新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带你去看个东西。”
老地方,是他们约定的、位于城郊一处保密性极好的私人艺术区的见面点。
林薇回复:“好。”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看什么,但此刻,她心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的安全感。
那些恶意的揣测和中伤,似乎再也无法轻易伤害到她了。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站在她身边,替她赶走那些“狗吠”,也会牵着她的手,去看更远、更美的风景。
公园石桌旁的路灯,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温柔地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夜还很长。
而他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清晰而甜蜜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