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风雪赴漠河 漠河的清晨 ...
-
漠河的清晨，是被风雪咬醒的。
江晚从越野车的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睫毛结霜，唇色发白，发丝被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裹紧羽绒服，望向窗外——苍茫雪原无边无际，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一种颜色：银白。
车里很安静。
副驾驶座上，沈知意戴着毛线帽，正低头刷手机，时不时偷瞄一眼前排的林砚之。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上也落着细雪，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还有二十公里就到勘测站了。”林砚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冷，像雪地里走来的松林。
“嗯。”陆沉应了一声，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咖啡，递给江晚，“喝点，别冻僵了。”
江晚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也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趟漠河之行，是临时决定的。
“极光之城”的选址必须实地勘测，而陆沉坚持要亲自来。江晚作为主设计师，自然同行。沈知意以“项目记录”为由跟来，林砚之则是陆沉的“技术顾问”兼“贴身保镖”——毕竟在陆家，没人信得过他突然要建一座“会呼吸的冰城”。
“你们说，”沈知意突然打破沉默，把手机举起来，“我刚搜到，漠河今晚有极光概率85%！我们能赶上！”
“极光不是每天都有。”江晚淡淡道，“得看太阳风强度。”
“可系统预测了！”沈知意眨眨眼，“而且，极光出现的时候，据说人会说出最不敢说的话。”
林砚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谁告诉你的？抖音？”
“浪漫不需要出处。”沈知意哼了一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发红的耳朵。
江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听谁说点什么？”
“我？才没有！”沈知意猛地摇头，手机差点掉进缝隙里。
陆沉轻笑：“知意，你耳朵红得像极光本身了。”
车内一片轻笑。
只有林砚之没笑，但江晚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松了松。
---
勘测站是座老旧的林业观测点，改造成临时营地。四人分两间房，江晚和沈知意一间，陆沉和林砚之一间。
傍晚，风雪骤起。
江晚在整理数据，沈知意却坐立不安，一会儿翻包，一会儿看窗外。
“你有事？”江晚抬头。
“我……”沈知意咬着唇，“我忘带暖宝宝了，现在浑身发僵。”
江晚皱眉：“我包里有，你拿去。”
“谢谢！”沈知意翻出暖宝宝，却突然“啊”了一声，“我贴错了，贴在了手腕内侧，太烫了！”
江晚赶紧过去看，果然皮肤红了一片。她正要说话，门被敲响。
打开门，是林砚之。
他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还有一小瓶冻伤膏。
“听说你烫伤了。”他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沈知意通红的手腕上。
“谁说的？”沈知意瞪大眼，“我没说啊！”
“陆沉发消息问的。”林砚之把药递过去，“他怕你半夜哭。”
“我才不会哭！”沈知意接过药，小声嘀咕，“他才爱哭，上次看《忠犬八公》哭得像小孩。”
林砚之嘴角微扬，转身要走。
“等等！”沈知意突然叫住他，“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外面太冷了。”
林砚之顿了顿，点头。
三人围坐在小炉边，炉火噼啪作响。
“你们说，”沈知意忽然问，“如果极光真的出现，你最想对谁说什么？”
江晚看向陆沉，他正低头拨弄炉火，侧脸被火光映得柔和。
“我想说，”江晚轻声道，“谢谢你在雪夜里，存了那些视频。”
陆沉抬眼，眸光微动。
林砚之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哎？你去哪儿？”沈知意问。
“一会儿回来。”
---
半小时后，风雪渐小。
江晚和陆沉在屋外测量风速，沈知意独自坐在营地门口的木阶上，望着灰紫色的天幕。
忽然，琴声响起。
悠远，清冷，像雪落松林，像极光在天际缓缓铺展。
她回头，看见林砚之站在雪地里，小提琴架在肩上，弓弦轻动，拉的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她走过去，站在他三步之外，不敢靠近。
一曲终了。
“你拉得真好。”她轻声说。
“这是我母亲写的曲子。”林砚之放下琴，声音很轻，“她叫《破冰》。她说，再厚的冰，也挡不住想见光的心。”
沈知意心头一震。
“你母亲……是林婉清？”她忽然想起什么，“那位在极地科考队待过二十年的女科学家？”
林砚之点头：“她一生都在研究极光与地磁。她说，最冷的地方，反而最容易看见最亮的光。”
雪地寂静。
沈知意忽然笑了：“所以，你带我来漠河，是不是也想让我看见什么？”
林砚之看着她，眼神难得地柔软：“我想让你看见——我不是只会公事公办的林助理。我也想，为谁拉一首琴。”
沈知意眼眶发热。
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他：“那你现在拉给我听了，是不是代表……我已经是那个‘谁’了？”
林砚之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嗯。”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你早就是了。”
---
夜里十一点，极光出现了。
不是一道，而是一片。
翠绿色的光带在天幕上缓缓流动，像神祇挥动的绸缎，又像大地与星空之间的对话。四人站在雪地里，仰头望着。
“真美。”江晚轻声说。
陆沉站在她身侧，忽然握住她的手：“江晚，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极光之城’建成了，你愿意……和我一起住进去吗？不为项目，不为理想，只为……我们。”
江晚转头看他，极光映在她眼里，像碎星。
“你疯了。”她笑，“那地方零下四十度，住进去会冻死。”
“可我们已经在雪里走这么远了。”他握紧她，“再走一步，也不算什么。”
江晚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好。”
陆沉瞳孔微缩，仿佛不敢相信。
“但有个条件。”她看着他，“你要答应我，把‘北境之光’生态村的原稿，完整复刻进去。我要让它，成为‘极光之城’的心脏。”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抬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雪：“好。我答应你。”
风雪中，两人相视而立。
而远处，沈知意靠在林砚之肩上，轻声问：“你说，我们以后，能住在那样的城市里吗？”
林砚之低头看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在漠河建一座只属于我们的小屋。”
“要带琴房。”
“好。”
“还要有暖炉。”
“好。”
“还要……你每天为我拉琴。”
林砚之笑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