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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阳滋公主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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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招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锦袍头戴玉冠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眉眼间带着张扬的笑意正是胡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公子,像是跟班。
胡亥一进来,目光就扫过全场视线在杨招娣脸上顿了顿,笑容加深径直走了过来。
“阳滋妹妹!”他声音响亮引得不少人侧目:“你前些日子摔倒,可把为兄担心坏了;如今看来,倒是因祸得福越发标致了。”
这话说得轻浮,杨招娣心里皱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过是小伤已经好了,十八兄前些日子早已见过,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要论标致,咱们这些兄妹谁又能比得过十八兄呢。”
胡亥最忌讳别人说他长相。
因为有胡人血统,他容貌昳丽一看就不是纯正中原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始皇从未把他列入继承人范围,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你……”胡亥心下恼怒,瞪圆了眼睛想发作,又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妹妹养了场病,反倒是嘴皮子越发利索了。”
“十八兄过奖,远不如你啊!”
胡亥阴恻恻的笑了声在她旁边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冷冷的说:“妹妹如今可了不得,都能在章台宫为父皇分忧了;连少府造车,都要听听妹妹的梦;这猛的抖起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腰。”
果然来了。
杨招娣在大唐几十年,除了父兄宠爱,自身各项本事都很强,岂会怕一个小小的胡亥。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茫然:“十八兄在说什么?我只是看父皇头痛心里着急,胡乱按按罢了;至于车子,我是做梦梦到翻车吓醒了跟大兄随口一说,哪知道大兄就告诉了少府……我都不懂那些的。”
她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但凡提起就是孝心是巧合是无意之举!
胡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妹妹别紧张为兄开玩笑的,你能得父皇欢心是好事。”说完起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杨招娣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暗警惕。
胡亥刚才的眼神是探究,是警惕或许还有一丝被抢了风头的嫉恨。
宴会很快开始。
始皇驾到,众人起身行礼。
始皇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简单说了几句,便让开宴。
乐师奏起雅乐,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杨招娣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暗暗观察。
始皇坐于上首,威仪天成;扶苏温文尔雅,正与身旁的公子们交谈;胡亥则很活跃,频频举杯说些讨巧的话,引得始皇露出笑意。
其他公子公主,有的安静有的活泼,妃嫔们则大多低眉顺眼。
看起来一片祥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但杨招娣知道,这祥和底下是暗流涌动。
始皇的宠爱是稀缺资源,皇子皇女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活跃。
有公子起身献祝酒词,有公主抚琴助兴。
轮到胡亥时,他起身笑道:“父皇,儿臣新学了一首战歌,愿为父皇以助酒兴。”
他嗓音清亮,唱得确实不错,尤其是最后那句“与子同仇”,眼神炽热地看向始皇颇能打动人心。
始皇果然面露赞许,微微颔首。
胡亥得意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在杨招娣脸上停了停带着挑衅。
杨招娣心里翻了个白眼,幼稚。
但她知道,在始皇面前表现是皇子们争夺宠爱的重要方式,胡亥这是在巩固自己类父的形象。
作为公主中的独一份,她今晚没打算出风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宴会进行到中途,侍者捧上一个锦盒,里面放着的正是陇西郡进献的夜光璧。
那璧身莹白,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确实罕见。
始皇让侍者捧下去,给众人传看。
夜光璧传到杨招娣这里时,她只是看了看并没有用手触摸。
不是这璧不好,是她在唐朝见得太多一点也不觉得稀奇。
她正准备示意侍者将玉璧递给身旁的三姐嬴元曼,突然余光瞥见胡亥正满脸兴味的盯着她,好似准备看什么热闹似的,见她一直不去拿玉璧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杨招娣心中暗暗警惕,心中顿生一计。
“父皇”她对始皇行了一礼:“儿臣见这玉璧完美无瑕仙气飘飘不似凡物,自觉上次擦破皮变粗糙的手不配握它,瞧这莹润的样子怕只有十八兄的手能与之媲美,儿臣想让十八兄捧着给大伙看看,不知十八兄愿不愿意。”
杨招娣说完灼灼的看向胡亥,在众人目光飘过来时又不好意思的用宽袖掩了掩面。
始皇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心想女儿上次手确实受了伤,好了后开始蜕皮至今未愈,想起这事断了线索无从可查,他不免心怀愧疚。
“既如此也是你十八兄的荣幸!胡亥……”
正紧握拳头的胡亥闻言连忙出列,始皇都这么说了,再推辞可就不美了。
他不知对方是看出了什么,还是真心这么想,幸而不管那种他都不惧。
胡亥一边风光霁月的往过走一边隐晦的看了眼侍者,对方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他心中大安,立刻走上前去从锦盒中捧起夜光璧,谁知异变突起!
不知是手滑还是怎的,那玉璧竟从胡亥手中脱出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啊!”杨招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幸而她反应迅速稳稳地接住了玉璧。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杨招娣惊魂未定的拿着玉璧反复仔细看了看,然后双手捧起对始皇说:“父皇,玉璧完好无损。”
胡亥心脏狂跳,不是这样的!
这明明是他的剧本!
他飞快地瞥了眼杨招娣,对方也正看着他,那明亮的眼睛写满了然,深处还藏着一丝锋利的暗芒。
胡亥不敢看第二眼慌忙跪倒在地:“父皇,儿臣……”
他语无伦次脸上露出惊慌和后怕,眼圈迅速红了:“儿臣不知怎的手一滑……多亏阳滋妹妹接住了。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胡亥知道此时最好的办法是先请罪,若他继续攀扯,阳滋不定有什么后手等着他。
这么隐秘的局对方都能翻盘,是他小瞧人了。
胡亥一边想一边认错,他姿态放的很低,是不是故意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态度。
始皇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儿子,又看了看捧着玉璧一脸劫后余生的女儿,眼神深了些。
“罢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日后仔细些。”
“谢父皇。”胡亥起身依旧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能感觉到周围各种目光,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看戏的……
另一边杨招娣将玉璧交给侍者,才回到座位。
后半场的宴会气氛明显低迷了下去,胡亥垂着眼不再大出风头,但杨招娣知道两人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她快速思考对方的敌意为什么这么明显急切。
是因为她最近表现得太好,威胁到了他的地位?还是因为他本性猜忌,容不得任何潜在的竞争者哪怕是妹妹?
必须加快步伐了,这次是侥幸,下次可能就没有今天的好运了!
被动防御只会越来越被动,她准备主动出击!
但要对付胡亥,不能硬碰硬。
至少在获得足够筹码前,不能。
那么,如何获得筹码?
始皇的宠爱和信任,是最直接的。
她已经开了个好头,但还不够;始皇子女众多,一时的宠爱随时可能转移。
杨招娣想起始皇的头疾,想起那些仙丹,想起秦帝国表面强盛下的隐患。
严刑峻法,徭役繁重,六国遗民暗流涌动,北方匈奴虎视眈眈……
但她一个十四岁公主,能改变法律吗?能减轻徭役吗?能平定匈奴吗?
都不能。
从小处着手一点点施加影响太慢了,其中变数太多,万一她出师未捷就遭了对方陷害怎么办!
杨招娣想还是得先放个大招,就算始皇不信,他也会慢慢查明;在查明过程的这段时间,自己绝对安全!
对了,她还需要盟友。
扶苏是一个,但他太仁厚有时近乎迂腐。
蒙毅今天在章台宫,似乎对她印象不错?对方是始皇近臣,蒙恬的弟弟,手握实权,如果他能站在自己这边……
杨招娣觉得此法可行。
正在这时芸香轻轻走进来,低声道:“公主,方才赵府令派人送来一盒点心,说是陛下赏赐的每位公子公主都有。”
杨招娣看向案几,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漆盒。
她让芸香打开,里面装着几样制作精巧的糕点。
“放着吧。”她心里却想,赵高亲自派人送点心是示好?还是试探?或者只是例行公事?
她拿起一块糕点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心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看不出异常。
但她不敢吃。胡亥刚在宴会上差点阴了她一把,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这点心……
“去取银针来。”她吩咐芸香。
芸香很快取来,杨招娣用银针仔细探入糕点,等了片刻,银针依旧光亮没有变黑。
但她不敢冒险:“收起来吧,我今日吃多了,有些积食。”
芸香不疑有他,将漆盒收走。
杨招娣微微有些心累,对比而言大唐简直就是天堂,她从不担心有人下毒。
罢了,还是得花重金从系统那里买一台验毒机,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百毒不侵丸之类的神药。
杨招娣暗自叹气,在商城一通翻找;嘿,还真让她找到了,虽然价格贵到离谱,她还是忍痛收入囊中。
忙完这些杨招娣已经困了,躺在松软的塌上回忆往日种种,不免有些失落。
咸阳宫的夜晚安静得可怕,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静静等待,杨招娣昏昏沉沉的到了后半夜才闭上眼睛沉浸在梦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