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早逝的公主后》清水河边木

47、阳滋公主 三天后

　　三天后，杨招娣痊愈了，她收拾好自己就前往章台宫向始皇请安。

　　这几天她没闲着。

　　通过各种渠道她摸清了兰池宫的人员底细；一个贴身侍女芸香，两个二等宫女，四个洒扫小宫女，两个小宦官，一个掌事嬷嬷；都背景干净，暂时没发现可疑人物。

　　她也仔细复习了原主的行为习惯、说话语气和爱好憎恶。

　　杨招娣准备一点点慢慢进行改变，这样才不会惹人注意。

　　今日她照常带着芸香，到了章台宫发现秦朝时期的宫殿比她想象的更肃穆。

　　黑色主调的殿宇，高大的铜柱，空气里弥漫着竹简、墨汁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但更冷冽的气味。宫人宦官步履轻悄，面无表情。

　　她被引至偏殿等候。

　　不多时一名中年宦官走了出来，他面白微须，眉眼低垂姿态恭谨:“陛下正在议事，请公主稍候。”

　　杨招娣从原身记忆中见过无数次这张脸，印象深刻。

　　无他，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正是赵高。

　　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事、始皇身边的近侍宦官、胡亥的老师、历史上指鹿为马篡改遗诏的元凶。

　　她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点少女的天真：“有劳赵府令。父皇在忙，我多等会无碍。”

　　赵高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眸道：“公主气色大好，陛下定然欣慰。”

　　杨招娣笑着点头，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赵高此刻还未权倾朝野但已是始皇近臣，掌管车马和印玺，这个位置非常关键。

　　他表面恭顺，但眼神深处有种冷冰冰的东西。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但大唐几十年的阅历，杨招娣也不是吃素的！

　　等了约一刻钟，里面传出始皇的声音：“让她进来。”

　　杨招娣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口气走进正殿。

　　殿内很宽敞，始皇正坐于御案之后，他的面前堆着高高的竹简。

　　除了侍立一旁的赵高，下首还坐着两人。

　　一个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的五旬文士，穿着深色官袍气质沉稳，应是丞相李斯；另一人较为年轻大约三十许，剑眉星目坐姿挺拔，身着武官服饰可能是哪位将军。

　　“儿臣拜见父皇。”杨招娣规规矩矩行礼，姿态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起吧。”

　　始皇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她:“可大好了？”

　　“谢父皇关心，除了额上伤疤需要时间回复，其余已经无碍了。”杨招娣站起身，边说边目光快速扫过始皇的脸。

　　他眉宇间带着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左手正无意识地按着额角。

　　头疾犯了，而且不轻。

　　“既无碍，日后当心些。”始皇语气平淡，但熟知历史的杨招娣知道这已经时对方柔情的一面了！

　　“父皇。”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儿臣见父皇面色疲惫，可是又头痛了？儿臣……儿臣近日读了些杂书上面有导引按跷之说，或可缓解疲乏。儿臣想……想再为父皇按按，可好？”

　　杨招娣说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满是孺慕和担忧，完全是一个心疼父亲的小女儿模样。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

　　那位年轻将军则略微抬眼，有些好奇地看了杨招娣一眼。

　　赵高依旧垂首侍立姿态不变，只是嘴角稍微向下压了压。

　　杨招娣才不管他开不开心，她只需要在意始皇的感受。

　　果然对方闻言按着额角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并没有不悦，更多的是探究。

　　“哦？你又看了什么杂书？”始皇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知道这个女儿从小好学知礼懂事，虽然娇惯了些，但大秦的公主有这个资格！

　　“是《吕氏春秋》里的一些篇章，还有医家的一些残简。”杨招娣早有准备。

　　原主确实翻过这些书，虽然多半是看个热闹:“里面提到头为诸阳之会，以舒缓手法导引，可通络止痛。儿臣愚钝，只记了些皮毛，但想为父皇分忧片刻。”

　　杨招娣维持着担忧的表情，她在赌，赌一个被头痛折磨的父亲，不会断然拒绝女儿的孝心；尤其是在两位重臣面前，这能体现皇家父女亲情，也让人知道君王并不是冷血无情。

　　果然，片刻后始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过来。”

　　杨招娣心里一松乖巧地走到御案侧后方，始皇微微后靠。

　　她伸出双手，回忆着现代那些缓解头痛的按摩手法，先从太阳穴开始，力道轻柔均匀。

　　同时，她集中精神沟通脑海中的系统，花费了一颗星星来为始皇进行治疗。

　　不过杨招娣留了个心眼，她没有完全使用这个星星的力量，而是先使用了一小部分。

　　只见其中一颗金色星辰两个角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为无形；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细微温暖的气流顺着杨招娣的指尖，流向始皇的头部。

　　杨招娣能感觉到指尖下的皮肤，那紧绷的触感正在慢慢松弛。

　　始皇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松开闭上了眼睛。

　　杨招娣没有停，继续按压着百会、风池等穴位。

　　她的手法并不专业，但足够轻柔，更重要的是那温暖的能量正在持续作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内寂静，只有杨招娣轻柔的呼吸声和铜漏的滴水声。

　　李斯和那位年轻将军都低垂着眼，赵高也垂手站着姿态恭敬看不出情绪，但杨招娣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在这边。

　　大约一盏茶时间后，始皇抬手轻轻挥了挥。

　　他眼底的血丝似乎淡了些，疲惫感也减轻不少。

　　“有些长进。”他只说了四个字，但谁人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宠溺。

　　杨招娣看出对方现在心情不错，便安静的退到一旁；她没有急着告退，想着能多听点消息才好，反正始皇也没有赶人。

　　果然，对于她的行为对方没有置喙，只是看向李斯和那位年轻将军:“继续。”

　　议事重新开始，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没发生过。

　　但陪伴四任君王的杨招娣知道，润物细无声已经开始发挥了作用。

　　秦始皇和李斯两人讨论的话题是关于北地边防和粮草调运，年轻将军是蒙恬的弟弟蒙毅，现任廷尉同时也是皇帝信任的近臣。

　　杨招娣静静听着，脑子飞快运转。

　　现在是公元前216年，历史上明年始皇就会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所以现在已经在做前期准备了。

　　要开战，粮草是大事！

　　秦朝法律严苛，但物流效率受制于时代，长途运输损耗极大。

　　杨招娣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资料，秦代主要的粮食运输工具是车和船；但车辆载重有限，道路状况也影响速度，有没有可能……

　　“父皇。”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正在设想如何转运粮食的三人纷纷看向杨招娣，对方像是才意识打扰了他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还是说：“儿臣方才听蒙大人说到粮车损耗……斗胆一提！我以前在少府见过一种两轮小车，轻便灵活，若是用来短途转运或可节省畜力。”

　　少府掌管皇室手工业，确实有各种奇巧工具。

　　她提出这个，也是因为原身整天跑来跑去，少府里面有什么她比始皇更清楚。

　　“你懂这些？”

　　“儿臣不懂大事，只是觉得，若是能把粮食从大仓到边境的转运做得更快更省力，前线的将士就能少挨点饿，父皇也少忧心些。”

　　这话说得很取巧，把技术问题上升到了体恤将士为父分忧的孝道和仁心上。

　　始皇点点头对赵高道：“去少府，将阳滋说的那种小车图样取来。”

　　“唯。”

　　赵高躬身退下很快取来一卷帛书，上面绘有几种车辆的图样。

　　始皇示意杨招娣近前辨认。

　　她翻看了一遍，指着一种看起来相对简单的两轮车：“若是儿臣没记错应当是这个。”

　　蒙毅接过帛图看了看点头道：“此车确较寻常粮车轻便，若用于营垒间短途转运或可提高效率，只是载重较小。”

　　“可配合使用。”李斯缓缓开口，“大车长途，小车短驳。只要调度得宜，能方便不少。”

　　始皇颔首，对蒙毅说：“此事，你与少府令商议拟个章程。”

　　“唯！”蒙毅拱手。

　　杨招娣知道自己该退场了，她乖巧地行礼：“儿臣就不打扰父皇议事了。”

　　“去吧。”始皇随意的摆了摆手，语气更加温和。

　　杨招娣退出章台宫，走在阳光下思索着。

　　始皇头疾是个慢性/病，就算每次只用一点力量也用不了几年，何况她还得留老两颗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尽快做出成绩，让星星不会消失殆尽才是正理。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粮草问题。

　　秦朝律法严苛徭役繁重，北方戍边南方征百越，动辄数十万人，粮草运输是巨大负担，民夫死亡率极高。

　　如果能在运输工具或方法上有所改进，哪怕只是提高一点点效率减少一些损耗，或许就能救下不少民夫的命。

　　还有，秦法严酷动辄连坐，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小过被处刑？

　　如果能推动法律稍微缓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