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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晋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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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春天,大唐各处都弥漫着血色。
长安城中不说人人自危,也都加紧了尾巴做事。
来往的胡商们也没了往日里的欢腾。
杨招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守着嫁接了好几年的西瓜秧。
等到夏日烈阳蒸腾这些瓜秧已经长成,翠绿铺地滚圆碧绿的西瓜掩映其中,个头明显比寻常贡瓜大上一圈,瓜皮上的深绿色纹路清晰漂亮让人见了心生欢喜。
杨招娣精心挑选了几个,在井水里湃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暑气稍退。
她让人将西瓜搬到庭院中的石桌上,亲自操刀。
刀锋切入瓜皮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股混合着甜香的独特气息便逸散出来。
紧接着瓜被均匀地切开,露出内里——那是一种极为纯正、鲜艳的深红色沙瓤。
瓜籽乌黑,比起西边传来的寒瓜瓜籽小了许多,稀疏地嵌在沙瓤中。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红瓤黑籽,对比鲜明,竟有种宝石般润泽的视觉效果。
杨招娣拿起一牙瓜,咬下一口。
刹那间,冰凉清甜的汁液充盈口腔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所有燥热。
瓜瓤带着恰到好处的沙脆感,牙齿轻抿即化,甘甜如蜜却毫无腻感,只有一股纯净的属于盛夏果实最本真的鲜美。
味道之醇正,口感之爽利与她记忆深处相差无几!
因是刚刚摘下并用井水冰镇,眼前的瓜更多了一份无与伦比的新鲜气。
“成了!” 她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围一同品尝的庄户们,更是惊得说
“老天爷!这……这寒瓜?怎会这般甜!”
“沙瓤!真正的沙瓤!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瓜!”
“公主!这瓜……真是仙瓜啊!”
杨招娣大笑着,又拿起一牙细细品味。
这甘甜,不仅仅来自阳光雨露,更来自几年坚持不懈的淘汰与选择。
初时她只想杂/交后吃上一口正宗的西瓜,后来精益求精,完美复刻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杨招娣立刻让人精心挑选了几个品相最好的西瓜,用湿稻草裹好,装入垫了软布的竹筐,快马送入宫中。
又挨个给兄妹们各送去三个尝鲜,幸好西瓜耐放,楚王和魏王也能一饱口福。
两仪殿中李世民正忙着政事。
他年岁上来两鬓早已斑白,由于体胖夏日里格外怕热。
所以当杨侍中将那深红沙瓤甘甜如饴的西瓜呈上来时,李世民闻着味道不用人提醒就停了笔。
等吃到口中他更是连说了三个“好”字,暑热带来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不少。
陪同的官员们也是两眼发光,从没吃过如此香甜可口的寒瓜,清甜沁脾,将疲惫都一扫而空。
宫外长乐公主正苦夏,尝了一块竟觉胃口稍开。
城阳公主更是吃得不顾形象,汁水染红了指尖。
“此瓜甚佳!比往年贡品强出十倍!” 李世民兴致颇高,“看来今年的寒瓜兕子终于满意了!这孩子,于稼穑之事确有天赋。赏!”
消息传出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开始以能得到晋阳公主栖云庄出产的“红沙瓤贡瓜”为荣,其风头一时竟隐隐压过了外邦进贡的珍奇异果。
而杨招娣在成功遏制米囊花之害后,又因这爽口甜蜜的西瓜在朝野内外尤其是宗亲女眷中,赢得了新一轮带着亲近与喜爱的赞誉。
很多人沉寂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督促着自家儿郎洁身自好文武双全,只盼着过两年晋阳公主开窍了,好有一争之力。
对此杨招娣表示不是她没开窍,实在是这具身体才十一岁,放到现代还是个小学生呢!
她都想好了,等十八岁成年后养他五六七八个面首。
除了长相身材吸引人外,还要嘴甜会说话,活/好力气大!
杨招娣一边规划着她的公主府,一边美滋滋的憧憬未来。
再说她的西瓜地,今年种的并不多。
除了自家人享用外数量有限,但恰逢李治大婚,杨招娣干脆手一挥毫不吝啬的将此佳物添上了当日宴席。
蝉在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将东宫大婚的喜庆余音烘托得多了些盛夏的喧腾与躁动,幸而被西瓜的甘爽压下几分。
太子李治与武珝的婚礼,是去岁“石碑风波”平息圣旨赐婚后便紧锣密鼓筹备的,最终在六月最炎热的时节礼成。
盛典的华美、礼仪的繁琐、朝野的瞩目自不必说,东宫上下乃至整个宫廷,都弥漫着一股喜悦与对未来的重新估量。
武珝入主东宫,在李治的放权和杨招娣的帮衬下很快如鱼得水。
“多亏了兕子你,要不然我这会还抓瞎呢!”
“嫂嫂客气了,我也就是仗着在宫里待久了才知道。”杨招娣笑着给武珝添满茶水,“青骊,将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喏”
不大会功夫,青骊托着一个盘子走上前,只见里面放着一顶精美的缠金珍珠凤冠。
细瞧做工考究,每颗珍珠就像是花蕊镶嵌在缠绕的金藤上,顶部一只姿态飘逸气势磅礴的凤鸟展翅翱翔,嘴里叼着的金链下垂着一颗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粉珠。
“嫂嫂,这顶凤冠是能工巧匠耗费整整一年时间才做出来的,今日妹妹用它贺你新婚之喜。”
“这怎么能够!”武珝连忙摆手。
她看的出此物除却价值连城,还寓意深远。
“嫂嫂……我本想在你和九哥大婚当日一并送去,又怕太惹眼,这才拖到今日,你可千万别推辞。在我心中唯有嫂嫂能承此冠,凤遨九天舍你其谁。”
杨招娣没说的是,她在现代就是武皇粉丝,
今生又颇为投契,才给对方量身打造了这顶凤冠。
还有一个原因是武家兄弟着实有病,给武珝的嫁妆并不丰厚,里面连像样的首饰都寻不出几件。
幸亏大婚当日各方添妆丰厚,才勉强一看。
武珝知道对方有意给她做脸面,心中颇为感动承了这个情。
“兕子有所不知,武家现在也就是个空壳子,田产地铺大部分都被我收入囊中,为了方便日后行事,不便为外人言罢了。”
杨招娣了然的点点头,她就说么武皇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原来是扮猪吃老虎,等着秋后好算账,
两人又聊了聊其他的,杨招娣想到这两年随着她出入宫廷内外,参加宗室勋贵家的宴饮聚会渐多,看到许多高门大族为维系血脉与利益纽带,盛行姑表、姨表联姻。
宴席上,有时会见到被乳母抱着的孩童,面容虽端正眼神却有些呆滞,或是体弱多病三五岁仍口齿不清步履蹒跚。
主家往往叹息“孩子福薄”、“天生不足”,请医问药百般调养却似乎收效甚微。
杨招娣清楚这是因为近亲结婚导致的基因问题。
她有心改变却知这是个大工程。
如今武珝正位,还没有什么要紧差事,正好可以和她商量对策。
杨招娣这般想着便说了出来。
武珝闻言眉毛轻颦将自己知道的表亲婚事想了想,还真是如同对方所说,这类夫妻生下患儿的数量更多些。
不过,这可不是小事。
若果真如此,还不知会掀起何等风雨。
但武珝可是未来的女皇,那会被这点困难倒。
她当即表示要陪杨招娣一起查清事实。
杨招娣自然欣喜万分,一个好汉三个帮,武珝加入肯定能事半功倍。
两人有了共同的事情要做,当即开始讨论方案,直到日头西斜才定下计划。
她们先派人向乳母和出入宫廷的医婆、甚至向偶尔来请安的出身医学世家的低阶女官,看似无意地打听。
将听到的零碎信息暗暗记录下来:比如某家表兄妹成婚,连生三子皆夭折;某侯爷娶了甥女,独子年已十岁,仍不识数,见人痴笑;某郡王府,世子与表妹所出的长子,有“隐疾”……
起初只是零星个案。
但当杨招娣让竹月悄悄通过尚宫局的关系,查阅了近二十年来宗正寺部分不涉及机密仅记录宗室子女生辰夭寿的普通档册副本,又让田管事通过庄户间的亲戚网络,在长安附近几处风气保守、盛行表婚的庄子里打探后,拼凑起来的图景,让她们的心头愈发沉重。
那些亲上加亲的婚姻,子嗣早夭、体弱、愚钝、有“暗疾”的比例,远高于那些无血缘关系或血缘较远的联姻。
两人将搜集到的隐去具体名姓的案例,与对应的亲属关系,用工整的小楷,分门别类记录在一本普通的空白账册上,旁边还简单画了些示意图谱。数据粗糙,方法原始,但指向已足够清晰。
为了更有说服力,两人又派人在长安城和周边繁华县郡打听记录。
随着一本本账册被填满,连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的武珝都沉默了。
若长此以往,代代表亲成婚,那百姓的体质该多么犀弱;就算侥幸看不出来,也会潜藏在身体里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
两人沉重的叹气,她们并非要挑战“亲上加亲”的礼法习俗,那无异于蚍蜉撼树。
她们只是想让人们认识到,造成孩子问题的就是近亲通婚。
武珝和杨招娣将整理好的材料交给了李治。
李治看后沉默良久,只说了句:“此事……我记下了。”他并未多言,但杨招娣知道,阿兄肯定听进去了。
有些事急不得,种子埋下,需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