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隔岸的风》哦嘞嘞

1、第一章 分班日的“死对头”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吹得青藤高中门口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也吹得林屿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他皱眉。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分班名单，指尖几乎要把那张薄纸捏出折痕——高三（1）班，和他预想的一样，是年级里汇聚了尖子生和几个“特殊分子”的混合班。
　　他不是怕尖子生的竞争，毕竟从高一到高二，林屿的名字始终稳稳挂在年级榜前三，是老师眼里的模范生，同学口中的“学神”。他怕的是那几个“特殊分子”里，必然有沈驰。
　　沈驰这个名字，在青藤高中几乎无人不晓。不是因为成绩，恰恰相反，他的成绩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偶尔还会因为逃课、打架被记过处分；是因为他那张过分惹眼的脸，和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寸头下的眉眼锋利，下颌线利落，哪怕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也难掩张扬的气质，走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扎眼的那个。
　　林屿和沈驰的梁子，结在高一开学第一天。彼时林屿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下台时被匆匆跑过的沈驰撞了个正着，手里的发言稿散落一地，眼镜也被撞得歪到了鼻尖。沈驰只瞥了他一眼，没说一句道歉，踩着上课铃就窜进了教室，留下林屿蹲在原地捡稿子，耳根因为窘迫和愤怒涨得通红。从那天起，林屿就把这个没礼貌的“刺头”归为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人。
　　之后的两年里，两人像是被命运故意安排好了似的，总能在各种场合撞上。林屿被老师安排监督沈驰背书，沈驰就故意装作听不懂，还调侃他“书呆子只会死读书”；沈驰在篮球场打球，不小心把球砸到了林屿的习题册上，林屿冷着脸让他道歉，他却笑着把球捡走，留下一句“多大点事，再买一本不就完了”。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全校皆知的“冤家”，只要碰到一起，空气里都透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推开高三（1）班的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屿习惯性地往教室前排走，目光扫过座位表，却在看到自己座位旁边的名字时，脚步猛地顿住——沈驰。
　　此刻，那个始作俑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另一只手转着笔，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衫，姿态散漫又张扬。似乎察觉到了林屿的目光，沈驰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学神，这么巧？”
　　林屿没理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洞里，拿出课本和习题册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刻意和沈驰的座位拉开了一点距离，像是在划清界限。
　　沈驰见状，故意把自己的椅子往林屿那边挪了挪，胳膊肘几乎要碰到林屿的胳膊：“别这么见外啊，同桌。以后咱们就是朝夕相处的人了，得多互相照应。”
　　“我不需要。”林屿头也不抬地翻着课本，声音冷得像冰，“还有，麻烦你把椅子挪回去，影响我学习了。”
　　“影响你学习？”沈驰嗤笑一声，伸手拿起林屿桌上的习题册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和批注看得他眼花缭乱，“林学神这么厉害，还怕我这点影响？再说了，这座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林屿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意：“沈驰，你别太过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冰冷，一个眼神挑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周围几个同学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都悄悄看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就在这时，班主任拿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姓王，平时治学严谨，对调皮捣蛋的学生格外严格。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沈驰身上顿了顿，又看向林屿，随即开口：“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简单说几句。高三是关键的一年，不管以前成绩怎么样，从现在开始，都要收心好好学习。我看了一下座位表，都是按照成绩和性格互补排的，希望大家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说到这里，王老师又特意看了沈驰和林屿一眼：“沈驰，你以后多向林屿学学，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林屿，你也多监督监督沈驰，帮他补补薄弱的科目。”
　　林屿下意识地想拒绝，却被王老师严厉的目光制止了。沈驰则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屿，低声说：“听见没，学神，以后可得多罩着我。”
　　林屿没理他，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笔，心里暗暗叹气。他有种预感，这高三一年，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开学第一天的课过得格外漫长。沈驰显然对枯燥的课本毫无兴趣，上课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偷偷在下面玩手机，偶尔还会戳戳林屿的后背，递给他一张画着鬼脸的小纸条。林屿每次都皱着眉把纸条扔回去，却架不住沈驰的屡教不改。
　　午休的时候，林屿打算去图书馆刷题，刚收拾好东西，就被沈驰拦住了。“喂，书呆子，一起去食堂吃饭啊？”沈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上的少年气混着淡淡的阳光味，莫名让人无法拒绝。
　　“我不去食堂，去图书馆。”林屿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沈驰却快步追上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啊，图书馆有什么意思。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味道不错，我请你。就当是……开学第一天的同桌礼了。”
　　林屿的胳膊被他拉住，沈驰的手掌带着几分温热的触感，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连忙挣开：“不用了，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高三消耗大。”沈驰不依不饶地跟着他，“再说了，你要是饿晕在图书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林屿被他缠得没办法，又怕在走廊里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好妥协：“好吧，就这一次。”
　　沈驰立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个小弧度，和平时的挑衅模样截然不同，竟有几分少年的鲜活。“行，保证让你吃得满意。”
　　食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沈驰熟门熟路地拉着林屿排队，还主动问他想吃什么。林屿没什么胃口，就随便点了一荤一素。沈驰却端着两盘满满的菜走过来，除了糖醋排骨，还有林屿喜欢吃的清炒时蔬。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林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沈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上次运动会，我看见你打饭的时候选了这个。”
　　林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驰竟然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印象里的沈驰，总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从来不会关注别人的喜好。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没人说话。林屿吃得很慢，细嚼慢咽，沈驰则吃得很快，狼吞虎咽，像是很久没吃饭一样。偶尔，沈驰会夹一块排骨放进林屿的碗里，林屿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拒绝。
　　吃完饭后，林屿想去图书馆，沈驰却拉着他去了操场。“走，陪我晒晒太阳，总待在图书馆里都快闷出蘑菇了。”
　　操场上有不少同学在散步、打球，阳光洒在塑胶跑道上，暖洋洋的。沈驰找了个长椅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晒太阳。林屿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林屿，”沈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林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沈驰依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不出情绪。“还好。”林屿斟酌着开口，“只是不喜欢你的做事方式。”
　　“我做事方式怎么了？”沈驰睁开眼睛，看向他，“是不是觉得我整天不务正业，只会惹麻烦？”
　　林屿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高三了，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沈驰嗤笑一声，转过头看向远方的篮球场：“学习？我不是那块料。再说了，我学不学，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林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沈驰挑眉，“可惜我这么好的脑子不用在学习上？”
　　“嗯。”林屿点点头，“你很聪明，上次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压轴题，你虽然没写完整，但思路是对的。如果好好学，成绩肯定能上去。”
　　沈驰显然没想到林屿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学神还挺关注我的成绩。行，那我以后尽量少惹麻烦，争取不拖你的后腿。”
　　林屿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沈驰的眼睛很亮，带着几分真诚，没有了平时的挑衅和玩世不恭。那一刻，林屿忽然觉得，或许沈驰，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沈驰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走了，回去上课了。不然王老头又要唠叨了。”
　　林屿点点头，跟着他往教室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走廊里，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难得的平静。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很快，涉及到很多高二的知识点。沈驰显然有些跟不上，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林屿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挪了挪，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重点内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
　　沈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屿，林屿却已经转过头认真听课了，只是耳根微微有些泛红。沈驰勾起嘴角，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清晰的批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拿起笔，第一次主动在笔记本上记了起来，虽然很多地方还是不懂，但至少，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趴在桌子上睡觉。
　　放学的时候，林屿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沈驰忽然叫住他：“林屿，等一下。”
　　“怎么了？”林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沈驰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冰可乐，递给他：“给你。谢谢你今天的笔记本。”
　　林屿看着那瓶可乐，犹豫了一下。他平时很少喝碳酸饮料，但看着沈驰真诚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不客气。以后有不懂的题，可以问我。”
　　“真的？”沈驰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学神，以后就靠你了。”
　　林屿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教室。沈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可乐瓶的凉意，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他觉得，这高三一年，或许会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林屿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可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甜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带着几分清凉。他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温柔又好看。林屿忽然觉得，和沈驰做同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