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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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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Lita的时候是在学校的厕所,她蹲在墙角,躬着身子一脸痛苦,我问她“你还好么?”
她缓缓得抬起头,我看到一双独属于欧洲人的浅绿色的眼瞳。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用生疏的腔调回应了那句标准答案“I'm fine , thanks"
我看到她面色苍白,手捂肚子的症状,赶忙跑回教室,在座位里翻找痛经药。。
见我又跑回去的时候她明显一愣,我边把药瓶递给她边说“我每次很疼的时候也会蹲在厕所里,这个药很有用”
她接过药瓶,倒出两粒,没就水就吞了下去,然后微笑着把药瓶递还给我说了声“谢谢”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来月经。
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那个蹲在抢救室的门口,躬着身子双手抱腿的身影,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脸上都是一幅漠然,周围一片死寂,然后红灯亮起,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患者死亡。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问那个男人“妈妈下葬的钱也跟他们要么?”
后来贺文周告诉我,她是意大利人,出生没多久爸爸就偷渡来纽约黑在这里十几年,做他们家的司机。好不容易熬到绿卡把她和妈妈接过来的时候,她已经15岁了,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爸爸,本来以为合家团圆好日子要来了的时候,有一天她妈妈在打扫贺文周家的花园的时候突然昏倒,才知道她妈妈在还没来纽约的时候就已经胃癌晚期了,她怕Lita的爸爸知道这个消息后就不管他们了所以一直瞒着病情。她妈妈终究没有熬过一年就过世了。
Lita就像一条线索贯穿了我和贺文周在一起的所有时光,贺文周说在我们还没有见面之前他就已经认识我很久了。。
那时候Lita几乎无法用英语讲出一句完整的话,跟人沟通总是连笔带划,再加上怯生生的性格,慢慢得大家跟她相处的时候多少会带着一丝不耐,学校又没有第二个意大利人可以和她做伴,她过着几乎半聋半哑的生活。
自从那次厕所的事情后,我变成学校里唯一会和她主动讲话的人,我们的对话甚至很压韵:How are you,Nice to meet you,Thank you,see you
她的学习很差,我猜考试的时候她应该连题都看不懂,有的老师会在所有同学面前把每一个人的成绩读出来,她刚开始总会在这时候去上厕所,再回来的时候成绩已经公布完了,她会悄悄的到导师那询问自己的成绩,导师会把成绩单翻到最后一页的最后几行指给她,不再多说一句话,后来她不会在公布成绩的时候出去了,也不再听自己的成绩了。
我常常想起她用支离破碎的英语拼凑出的那句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话“I was dropped in this city I don't know,only for appear and die"---我被放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自生自灭!
她告诉我学校的升学主任强烈建议她留级或者修读ESL(语言学习)否则很可能被勒令退学。这种软性威胁可以算是美国私立高中独有的特色了,我问她打算怎样
她说“那就退学吧,我可以给人家打扫花园”
我沉默,每一种人生的轨迹都注定不同,只是脑中常常闪过她的那句“I was dropped in this city I don't know, only for appear and die"
我为她画了一幅画,画中阳光明媚,一个小女孩坐在一个靴子状的地毯上,双臂抱膝,面容恬静。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微笑的看着她,为她挡去了刺眼的阳光,天上的云彩很低很低,几乎贴到了女孩的头顶,几朵云彩合在一起的纹理隐约勾勒出一幅淡淡的面容,宠腻的看着她。下面用小小的字写着“For what appear and die,you wasn't dropped"----无论生死,你不会被扔下。
贺文周说在那幅画里他认识了一个署名为叶禾瑾的女生,给了Lita生命中第一丝温暖,让她眼中出现过漠然以外的情绪,让她每次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周身仿佛都镶上了淡淡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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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谁会想到,我需要亲手把这个女孩送进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