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梅雨》琥珀黄连

21、她设断供局，他递来解药，说这次我们一起破 晨

　　晨光材料的断供邮件弹出来时，沈未晞正蹲在舅舅家老旧的冰箱前，试图找出那瓶快见底的草莓酱。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紧绷，随即被她垂下的眼睫掩盖。

　　舅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未晞，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你带去公司，晚上加班饿了煮着吃。”

　　“好，知道了舅妈。”她应着，声音平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确认了邮件每一个残酷的细节——六十个工作日，新品发布会前八周。然后，她关掉手机，像关掉一个无关紧要的弹窗，平静地拧开草莓酱的盖子。

　　只是指尖微微的凉意，泄露了镇定下的惊涛。

　　出门前，她习惯性检查帆布包里的东西：电脑、充电器、笔记本，还有一盒裴书眳上周“不小心”多买、硬塞给她的胃药。药盒角落里，贴着一张便签纸，是他飞扬的字迹：“按时吃饭，别逞强。”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下雨了，记得带伞。九点，老地方等你。别怕，有我在。」

　　没有提断供，没有问情况，只是告诉她，下雨了，他在。

　　沈未晞看着那行字，窗外确实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她攥紧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下，似乎能触摸到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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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星巴克靠窗的座位。裴书眳没穿笔挺的西装，套了件柔软的灰色针织衫，看起来少了些投资人的锋锐，多了些暖融融的亲近感。他面前摆着的不是冰冷的笔记本电脑，而是一个打开的木制食盒，里面是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旁边还有一杯她最喜欢的燕麦拿铁。

　　“先吃点东西。”他看见她，第一句话是这个，声音温和，“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看数据了？”

　　沈未晞坐下，暖热的咖啡杯握在手里，驱散了指尖的寒意。“晨光的事，你知道了？”

　　“嗯。”裴书眳将食盒推近一些，示意她尝尝，“别担心，我帮你找到了更好的。”

　　他没有立刻拿出厚厚的报告或冰冷的U盘，而是从随身的大帆布袋里，掏出几个用软布仔细包好的金属部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德国Matech最新的样品，我托朋友加急空运来的。”他拿起其中一个，指尖拂过光滑的表面，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性能比晨光的好，更稳定。我知道你肯定急着要测试，所以直接带过来了。”

　　沈未晞接过那个部件，冰冷的金属在他掌心捂过，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价格呢？账期呢？他们的亚洲负责人……”

　　“都谈好了。”裴书眳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叠不算厚的文件，递给她，“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价格按他们的亚太区最优条款走，首批支持延长账期。具体的，下午三点，他们的技术总监会亲自跟你开视频会议聊。我跟他说了，沈总是我见过最专业也最严格的合作伙伴，让他做好准备。”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维护，好像为她争取最好的条件，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未晞翻开文件，条款清晰合理，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明显倾向于初创公司。这不是冷冰冰的商业提案，而是一份被精心熨烫过、考虑周全的解决方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她问，声音有些涩。

　　“猜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裴书眳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坦然的温柔，“所以提前备着。未晞，我知道你能解决任何问题，但我希望你知道，你不用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眼神像窗外被细雨洗过的天空，清润而专注：“十年前我做得不够好，让你一个人面对了太多。现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帮你省下找供应商的时间，让你能多睡一会儿，或者按时吃上一顿热饭，好不好？”

　　没有咄咄逼人的“结盟”宣告，没有沉重的“投名状”，他只是递过来一颗温热的、触手可及的解药，告诉她：累了可以靠一靠，问题可以一起想。

　　沈未晞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却奇异地让她感到踏实。

　　“你母亲那边……”她低声问。

　　“我跟她聊过了。”裴书眳的语气平静，“我说，妈，十年前你担心我选的路太难走。现在我想告诉你，没有她的路，才是最难的。”他舀了一勺点心，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尝尝，不甜，你肯定喜欢。”

　　沈未晞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吃了。清甜的豆沙馅，确实不腻。

　　“她没生气？”她咽下点心，问。

　　“有点无奈吧。”裴书眳收回手，自己也吃了一口，“但她最后说，‘让你自己试试看吧’。所以，未晞，”他看着她，眼神暖得像此刻手边的咖啡，“我们不用对抗谁，我们只要好好把这件事做成，做成给我们自己看，也给她看，就够了。”

　　不是剑拔弩张的宣战，而是平和坚定的证明。

　　沈未晞鼻尖忽然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文件，却感觉到裴书眳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一触即分。

　　“快吃，凉了对胃不好。”他温声催促，“样品你待会儿带回去测试，合同不急，慢慢看。下午的会议，我陪你一起？”

　　“不用。”沈未晞抬起头，已经收拾好情绪，“我自己可以。你……下午是不是还有别的会？”

　　“嗯，有个投决会。”裴书眳点头，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个保温袋，“不过开完应该比你早。这个你带去公司，里面是午饭，我让阿姨炖了汤，你热一下就能喝。记得按时吃。”

　　沈未晞看着那个保温袋，再看看裴书眳。他神色自然，好像为她准备这些琐碎的事情，比处理上亿的投资案更重要。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舅妈。沈未晞无奈接起。

　　“未晞啊！你跟那男孩子联系上没有？人家等了一早上……”

　　“舅妈，”沈未晞按着额角，“我在谈很重要的工作。”

　　“工作工作！终身大事就不重要了？人家条件真的好，你听舅妈说……”

　　“舅妈，”沈未晞深吸一口气，“我这边真的在忙，先挂了。”

　　挂断电话，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家里催得紧？”裴书眳问，声音很轻。

　　“嗯。”沈未晞不想多说。

　　裴书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需要，我可以去见见舅妈。不是以什么身份，就是以……你朋友的身份，跟她说说，你现在的事业有多重要，有多大的潜力，让她别太担心。”

　　沈未晞诧异地看他。

　　“别这么看我。”裴书眳耳朵有点红，摸了摸鼻子，“我知道这办法挺笨的，但……至少能帮你分担一点压力？或者，下次他们再安排相亲，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不小心’路过，假装偶遇，帮你搅黄？”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笑容干净又有点不好意思。

　　沈未晞看着他，看着他笨拙却真诚地想要为她挡开一切风雨的样子，心里那堵冰封了十年的墙，终于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暖光透进来。

　　“不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我自己能处理。但……谢谢。”

　　裴书眳眼睛亮了亮，像得到了莫大的奖励。“那说好了，下次再催你，要告诉我。”他把保温袋和样品仔细装好，递给她，“快去公司吧，路上小心。下午开会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我开完会……给你发消息？”

　　最后一句，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未晞接过东西，沉甸甸的，装满了一个人滚烫的用心。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雨还在下。她撑开伞，听见身后裴书眳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沈总，加油。”

　　她没有回头，只是撑着伞，走入了细密的雨帘中。雨水敲打着伞面，声音清脆。手里的保温袋传来稳稳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心里。

　　她知道，风暴或许还在前方，但这一次，有人为她亮着灯，温着汤，准备好了一切，等她回家。

　　裴书眳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是截然不同的冷静专业：

　　“Matech的合同细节再核对一遍，所有条款必须对未晞科技绝对有利。另外，帮我查一下岚晟资本最近在智能家居领域的所有关联投资，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可能的方向。”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迷蒙的雨雾，轻声自语：

　　“妈，你看，这次我不会让她淋到雨了。”

　　雨声淅沥，而他撑开的伞，温热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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