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人生无处不青山 新世纪的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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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2月31日。
中午，天空飘起了雪花，不一会就盖住了整个塘湖村，满目皆白。
陈桃花躺在藤编的摇椅里，这是圆圆去年给买的，躺上去可舒服。她手里的遥控器摁来摁去，还是那几个台，主持人都在满脸激动地播报：今天，我们即将跨越千年；今天，我们即将跨越世纪……
她的心情也慢慢被感染，是哦，这真是千年一遇的大日子，她马上就要成为跨世纪的人了。
听了会新闻，她心心念念的《还珠格格》终于开始播，这是她最喜欢的电视剧，前几天去赶集，她还买了个新的搪瓷脸盆，下面就印着小燕子呢。
正看到小燕子和紫薇醉酒的桥段，院子里有人踩雪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余佳圆和刘临川带着俩孩子过来了，手里还叮叮咣咣提着东西。
陈桃花眼睛不离电视，敷衍道：“你们先坐啊。静静，去外奶柜子里看，外奶有饼干，拿出来和小满吃。”
“哼，”女孩过来推一把外婆的摇椅，陈桃花被晃的头晕，“外奶，你真是个电视迷！”
然后她翻箱倒柜的去找饼干了，找到后也没给哥哥分，自个儿坐在了陈桃花旁边的凳子上，和外婆分食着饼干，眼睛也紧紧盯着电视机。
余佳圆把东西放好后，又给炉子里添了煤，手摸着炉筒，头疼道：“妈，你也不扭头看看，今天除了我们，还有个人呢！”
“谁啊？”陈桃花品味着酥香的饼干，眼睛还是盯着她的小燕子。
“……”
小满过来，直接把外婆的躺椅调转了方向，让她背对着电视，面对着大家。
“干什——”话说到一半，陈桃花倏尔看到了人堆里有个陌生女孩，细条条的一个人，温温柔柔站在那，有些局促，有些腼腆，脖子上围着红围巾，眼睫毛扑闪着。
“外奶好。”女孩说。
陈桃花看了看站在一旁偷笑的小满，外孙已经长的人高马大，她忽地明白过来，这是小满的女朋友！
瞬间，她变脸如翻书，脸上挂起慈祥又温柔的神情，声音也小了不少：“哎呦，这谁家姑娘？长的这么俊！快来奶奶旁边坐，静静你起开！累了吧？外面冷不冷？来来来，吃饼干，奶奶给你洗个苹果去！”
这下轮到静静无语了，不满地叫着：“外奶！你偏心！”
然而她的叫喊一点用也没有，陈桃花给红围巾女孩洗了苹果，还拿了柿饼，把小姑娘安置在了躺椅上，让她选喜欢的电视频道随便看。
余佳圆和刘临川忙着做饭去了，陈桃花拉着外孙坐到炕沿上，问：“小满啊，你上几年级来着？”
“……”小满嘴里的苹果瞬间不香了，“外奶，我上大二了！”
“噢噢。”陈桃花又问，“小姑娘叫啥啊？长的真好看。”
“她叫曹玉华。”小满笑起来，“我和她一个大学的，最近放假，我就带她回来转转。”
“呆几天啊？“
“明儿就走，下次回家就等放寒假了。”
“唉。”陈桃花叹口气，“热热闹闹这一天，就要走，你们走了外奶觉得这院子空荡荡的。”
“你不是还有电视机，还有你的小燕子吗？”
“也对，咦，玉华也喜欢看《还珠格格》啊？”陈桃花转头，看到刚才被她安置到躺椅上的女孩此刻已经站了起来，电视机也一个频道没调，还是放着小燕子。
“嗯，是的，外奶。”曹玉华不好意思道，“还是您坐躺椅吧，我和小满坐炕沿就行。”
陈桃花知道再客气下去女孩要不自在了，随即跳下炕，自己优哉游哉坐到了躺椅上，继续和静静吃饼干、看电视了。
小满带着曹玉华，去院子里转了转，雪还在下，片片雪花飞舞着，落了他俩满身。
曹玉华伸手，掌心落入了一片精美至极的雪花，六个花瓣，脉络清晰，晶莹剔透。
她喊小满来看，两人盯着那片雪花慢慢融化，唯留下掌心一丝冰凉。
小满看了看屋内各自忙碌的其他人，没人注意到他这里，他突然飞快地亲了曹玉华脸颊一口。
女孩耳朵烧起来，羞道：“刘云帆！”
喊他大名了，生气了。
小满混不在乎，还是嘻嘻笑着，他弓下身子，抓了一把地上的雪，在手里团成团儿，作势要丢到曹玉华身上去。
这下她顾不上羞了，在院子里跑着躲着，眼看躲不过去，又跑出了院子，藏在柿子树后面。
两人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围着柿子树你追我赶。小满忽地一个顿身，正在埋头朝前跑的曹玉华不小心撞到了他后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前的小满已经转身把她拉入怀里了。
四周寂寂，唯有雪落无声。天地一白，两个年轻人拥在一起，炙热的眼睛互相望着彼此，奔跑之后的心跳还没缓下去，就迎来了更心跳加速的事——
他低头吻住了她。
屋内，静静和外奶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余佳圆和刘临川热火朝天地做着饭。
“儿子大了，过几年毕业了，咱们得看着给结婚了。”刘临川道。
余佳圆回头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女儿，笑道，“还好静静没随她哥，没开这个窍。这高三了，得一门心思的学习！”
“你又知道了？”
“可不？我偷偷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你猜她怎么回我？”
“啥？”
“她说感觉班里的男生都没进化好，她一个都不喜欢！”
“哈哈哈哈哈……”
等到饭菜上了桌，电视剧也刚好放完了，陈桃花这才和外孙女八卦起来小满和曹玉华的事儿来。
祖孙俩聊的不亦乐乎，饭菜香味四溢，炉子上那会放了一壶冷水，被猛火烧了一个多小时，这会滋滋滋的响起来，热气不断地顶着盖子，沸了。
刘临川再舀一勺冷水添进去，叫着：“妈，静静，吃饭了。”
余佳圆撩起门帘，喊道：“小满，玉华，吃饭了！”
院外两个人牵手走进来，眼神躲闪着，一个赛一个的脸红，余佳圆看了一眼，笑了，“是不是打雪仗打热了？快去洗手吃饭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把“跨年”前的饭吃了，往常谁会在意元旦？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1999年呀，今天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明儿就是千禧年，是21世纪咯！
等到饭毕，余佳圆把卫生收拾好，她和刘临川商量了下，家里地方小住不开，今天她和静静就留在塘湖村，刘临川和小满玉华回榆林庄。
这样的安排甚妥，毕竟玉华第一次来家里，晚上总不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自行车是没法骑了，刘临川走在前头开路，小满拉着曹玉华走在后头，三人慢慢朝着榆林庄走去。
余佳圆忙的脚不沾地，又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开始扫雪，这雪要是下到明天，得多厚啊，到时候扫帚可就扫不起来了。
静静拿了铁锹帮她，余佳圆负责扫笼成堆，她负责把雪铲出去扔在院子外头。
陈桃花又坐上躺椅，电视机那会关掉了，省电。她喝口茶，脑子里开始走马观花的浮现自己这一生。
她是1917年生的，今年82整啦！生圆圆生的晚，不一定能看到四世同堂的情形了。
她当过游击队长，杀过日本鬼子。也当过情报人员，假装余则成的太太。
这一辈子，苦过，也甜过，什么滋味都尝遍了，怎么不能算另一种圆满呢？
天色黑下来，余佳圆终于忙完扫雪大业，她又赶紧给炕洞里去填柴，北方的冬天冷，农民的炕一天24小时必须都是热的，得烧两趟。
静静跑进屋，“外奶，你怎么不拉灯啊！”她拉下电绳，屋子亮起来。
然后又跑去趴在陈桃花旁边，“外奶，晚上咱们三个一起睡啊，我妈就烧一个炕。”
陈桃花的思路被静静打断，笑道：“成啊，只要你不嫌弃外奶打呼噜。”
“不嫌弃不嫌弃。”静静拉起她的手，一老一少的手在灯下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丰盈白嫩，一个干枯黑柴。
陈桃花摸着外孙女光滑的手，疼爱道：“柜子最里头还有洋糖，外奶给你留的。”
“我就知道外奶对我最好了！”静静欢天喜地又跑去翻柜子了。
余佳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老一少在吃洋糖，她无奈摇头：“妈，有我的份儿没？”
陈桃花看了眼静静，静静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又拿出一颗，满眼含笑地放到余佳圆手心：“我怎么会忘了我最敬爱的母亲呢？那必然不会！”
屋子里弥漫着笑声，其乐融融。
电视机又被打开，今夜祖孙三代人准备一起跨年，电视机里放着节目《相逢2000》，主持人是赵忠祥、倪萍、朱军、周涛。
都是陈桃花熟悉的老面孔，她是电视迷，一看起电视就格外专注。
躺椅悠悠晃着，节目里有转播世界各地的跨年盛况，还聊起什么“千年虫子”的话题，这个听不懂，她糊里糊涂看着。
明星们开始唱歌，还有56个民族的歌舞表演，一直到11:45分，领导人登上了世纪坛，发表千禧年贺词，揭幕题词碑，点燃起取自周口店的中华圣火。
真热闹呀，倒计时又来了，成千上万的人欢呼着，跳跃着。
陈桃花闭上了眼。
新世纪的钟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人生无处不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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