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凰引》朕的江山

2、 玄王现身

　　密道的尽头凿在山壁内侧，推开覆盖着枯枝败叶的石板时，晚风吹带着松针的寒凉扑面而来。沈清辞钻出密道，才发现自己已身处姑苏城外的苍莽山林，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银斑，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却不知是官府的追兵还是山中猎户。

　　他按照温子然信中的指引，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找到了那匹黑马。马身油亮，马鞍旁挂着沉甸甸的包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沈清辞翻身上马，指尖触到马腹温热的皮毛，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他勒紧缰绳，借着月色辨认方向，朝着西南疾驰而去。

　　一路晓行夜宿，沈清辞不敢走官道，只拣偏僻的山路穿行。沿途所见，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或是被战火焚毁的村落，昔日富庶的江南腹地，竟也透着几分乱世的萧索。他这才真切体会到，父亲沈知远在朝堂上极力推行的轻徭薄赋、安抚流民之策，究竟是何等重要。可如今忠臣蒙冤，奸佞当道，这天下，怕是真的要乱了。

　　第三日黄昏，清风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两山之间。寨门依山而建，由青条石垒砌而成，上书“清风寨”三个大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山脚下的守卫见他单人独骑而来，立刻握紧了腰间的朴刀，神色警惕：“来者何人？此地乃清风寨地界，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沈清辞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温子然的书信，双手递上：“在下沈清辞，奉温子然公子之命，前来投奔秦寨主。”

　　守卫接过书信，仔细看了片刻，又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见他虽身着粗布衣衫，却气度不凡，便不再多问，侧身让开道路：“沈公子随我来，寨主正在前厅等候。”

　　跟着守卫穿过错落有致的寨房，沿途所见皆是精悍的汉子，有的在劈柴练刀，有的在擦拭弓箭，神色间虽带着江湖人的粗犷，却并无痞气。沈清辞心中暗忖，这清风寨能在乱世中立足，想来秦风也是个有勇有谋、治军严明之人。

　　前厅内，灯火通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饮酒，他面容刚毅，浓眉如墨，腰间挎着一柄虎头刀，浑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气，想必便是清风寨寨主秦风。见到沈清辞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温子然那小子说的沈公子！一表人才，难怪他把你夸得天花乱坠！”

　　沈清辞对着秦风拱手行礼：“沈清辞，见过秦寨主。叨扰寨中，还望寨主海涵。”

　　“公子客气了！”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十足，“沈尚书是忠臣良将，被奸人陷害，天下人谁不愤慨？我秦风虽身在江湖，却也分得清是非黑白。你能来我清风寨，是给我面子！快坐，咱们边喝边聊！”

　　入座后，秦风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沈清辞倒了一杯酒：“公子一路辛苦，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子然在信中说，你是来避祸的，还请放心，有我清风寨在，任凭官府势力再大，也休想动你一根汗毛！”

　　沈清辞端起酒杯，心中暖意融融：“多谢寨主仗义相助。沈某如今是朝廷钦犯，投奔至此，怕是会给寨中带来麻烦。”

　　“麻烦？”秦风哈哈一笑，饮尽杯中酒，“我清风寨自建立以来，就没怕过麻烦！那些贪官污吏、奸佞小人，我见了就烦！再说，沈尚书当年曾为我家乡减免赋税，救过不少百姓的性命，我早就想报答这份恩情了。如今能护着他的儿子，也是我的荣幸！”

　　沈清辞心中一震，没想到父亲竟与秦风还有这样的渊源。他放下酒杯，郑重地说：“寨主大恩，沈某没齿难忘。待日后沉冤得雪，定当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秦风摆了摆手，“我只盼着公子能早日为沈尚书洗冤，还天下一个公道！你在寨中安心住下，想学武艺，我亲自教你；想打探消息，寨中兄弟遍布各地，也能帮你留意。”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便在清风寨住了下来。他每日清晨跟着秦风习武，从最基础的扎马步、练拳脚开始，虽然起步较晚，但他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进步神速。秦风常说，他身上有股韧劲，不仅是读书的料，也是习武的奇才。

　　闲暇时，沈清辞便在自己的小院中读书写字，或是向秦风打听京城的消息。只是每次提及沈家冤案，秦风都只是摇头叹气，说京城如今被梁家把持，消息闭塞，很难打探到确切的情况。沈清辞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一晃半月过去，这天午后，沈清辞正在院中练剑，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收剑回头，只见秦风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

　　“秦寨主，出什么事了？”沈清辞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秦风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公子，京城传来消息，章和帝病重，已经昏迷多日了。”

　　沈清辞心中一震：“皇帝病重？那朝政岂不是全落在了梁家手中？”

　　“正是！”秦风气愤地拍了拍石桌，“梁太后把持朝政，与其兄梁丞相狼狈为奸，已经下旨立年幼的六皇子为太子，准备等皇帝驾崩后，由太子登基，他们继续掌控大权。藩王们对此不满，已经开始调兵遣将，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沈清辞沉默了。乱世将至，百姓又要遭殃了。他想起父亲曾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国将不国，他又怎能只顾及自己的冤屈？

　　“还有一个消息……”秦风犹豫了一下，神色越发凝重，“沈尚书在天牢中受尽折磨，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梁家为了斩草除根，防止夜长梦多，已经下旨，三日后，就在京城午门问斩！”

　　“什么？！”沈清辞如遭雷击，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浑身颤抖，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可能……父亲他……他怎么会……”

　　他想起父亲温和的笑容，想起父亲教他读书写字时的耐心，想起父亲被铁链锁走时，眼中那不甘与期盼的眼神。三日后问斩，他不能让父亲就这样含冤而死！

　　“我要去京城！”沈清辞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要去救父亲！”

　　“公子，不可冲动！”秦风连忙拉住他，“京城如今戒备森严，梁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你此去，无异于飞蛾扑火，不仅救不了沈尚书，还会白白送了性命！”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杀！”沈清辞眼中满是绝望与痛苦，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是被冤枉的！我是他的儿子，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公子，我知道你心急，可你要冷静！”秦风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报仇雪恨，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你现在去京城，只会让梁家的阴谋得逞，让沈尚书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沈清辞挣扎着想要挣脱秦风的手，却被他死死按住。他看着秦风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绝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秦风说得对，可他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若想救沈尚书，单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沈清辞猛地回头，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玄铁剑，剑穗在风中轻轻晃动。男子脸上依旧覆着那副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像寒潭般冷冽，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是他！那个在寒江夜渡时搭救自己的神秘人！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狂喜，他挣脱秦风的手，快步走到男子面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走进院中，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来帮你。”

　　“帮我？”沈清辞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疑惑与期盼，“你真的能救我父亲？”

　　男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不仅能救沈尚书，还能扳倒梁家，为沈家洗冤。”

　　沈清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丝谎言，可面具后的眼眸深邃如海，让他看不透。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对着男子深深鞠了一躬：“好，我听你的！你说，我该怎么做？”

　　男子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明日一早，你随我潜入京城。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当年陷害沈家的关键证人，如今就在京城之中。只要找到他，拿到证据，就能在沈尚书问斩之前，翻案昭雪。”

　　沈清辞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潜入京城，找到证人，拿到证据，这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可他没有退路，为了父亲，为了沈家百余口人的冤魂，他必须冒险一试。

　　秦风走到两人身边，神色凝重地说：“阁下，京城如今危机四伏，梁家势力庞大，你们此去，怕是九死一生。不如再从长计议，等我召集寨中兄弟，一同前往京城，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男子摇了摇头，“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暴露。我与沈公子两人同行，目标更小，也更方便行动。秦寨主只需在京城外接应我们即可，若有变故，也好有个退路。”

　　秦风沉吟片刻，知道男子说得有理。他点了点头：“好！我会安排人手在京城外的破庙等候，一旦你们得手，就立刻前往那里，我会派人接应你们安全撤离。”

　　“多谢秦寨主。”沈清辞对着秦风道谢。

　　男子转过身，对着沈清辞说：“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出发。”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内。他打开包裹，将玄凰锦缎和那枚刻着“玄”字的玉佩贴身藏好，又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他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要勇往直前。他一定要救回父亲，一定要查明真相，一定要让那些陷害沈家的人血债血偿！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小院中。沈清辞知道，从明日起，他的命运将再次被卷入乱世的漩涡。而他与这位神秘人的宿命纠葛，也将在京城这座权力的中心，揭开新的篇章。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位神秘人的真实身份，或许与沈家的冤案，与这玄凰锦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副银色面具之下，隐藏的，或许是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