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赌核桃（二) 此次，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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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来者并非谢熙和。
竟是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李剑阔看他，似乎与自己年纪相仿。何晨似见救命稻草般迎接上去：“新年兄！新年兄！”
李剑阔有样学样，从栅栏中伸手招呼道：“新年兄！新年兄！”
何晨这回是真无语了，扭头对李剑阔骂道：“到底谁认识你了！”
以后你们都会认识我的。李剑阔腹诽。
何晨瞪了李剑阔一眼，实在没招儿，扯着这新年兄到了另一处离他远点的地方去。李剑阔耳力尚佳，依稀听出来，是何晨在交代自己方才装疯卖惨的事情。那白袍书生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点了点头，重新走向了李剑阔。
“这位兄台，我是协助参军大人办理此事的誊卷吏，孔佳庆。你既家中有牵挂，那便随我出来吧。”
牢门打开，李剑阔重获自由。没出来的江湖人见状纷纷暴呵怒斥，何晨见状又去愁眉苦脸安抚大众，一时间吵成了雨后蓄水的癞蛤蟆坑。
李剑阔跟在这白袍书生孔佳庆的身后走，忽得又想起那方才错认的谢熙和来。
孔佳庆才是读书人真正的样子，那谢熙和倒是贵气逼人，还真当得起一句公子。
“兄台，我现在与你登记名册，你也能看出来，参军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地牢已不堪重负，如今只能加派人手将你们流转出去。”孔佳庆带着李剑阔行至一处木桌子旁，上面确实静静躺着一卷纸。
他端正落座，提笔，问道：“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进金州又是因何缘由？”
“草房镇平头老百姓，入金州寻名医救父，李怀铮。”
孔佳庆原原本本写着，最后听见李剑阔报上的名字后忽然停住了笔。
“怎么了？”
“李怀铮？”
“对啊。”李剑阔点头，却也心生警惕。他借着放松的动耷拉下手臂，准备时刻将桌子翻过去，将这孔佳庆打进墙里，逃之夭夭。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吃亏两次。
而孔佳庆揉了揉眉心，“抱歉，几日操劳，提笔忘字了。”
待名字完完整整写完，孔佳庆对李剑阔说道：“跟我走吧，怀铮兄弟。”
出了地牢大门，阳光久违，实在刺眼。李剑阔一边遮光一边往外跟着孔佳庆走。孔佳庆回身，看了眼李剑阔问道：“怀铮兄弟，我其实还有一事想问。”
“但说无妨。”
“有人托付我在今日抓获的江湖人士中寻找一人，也是如你一般的年轻男子，你可有印象？”
李剑阔手掌下遮盖的眼睛一转，一波进来的除了自己符合年轻与男子外，一时亦并未想起有其他人。但保险起见，李剑阔却打起了模糊牌：“有吧，得有，新年兄，你们抓了那么多人，要我说肯定有，回头你好好找找。”
孔佳庆点了点头。
“哎，新年兄，我这个人也是好打听，你要找的这年轻男子，是个什么样貌姿态啊？”
“婶子并未细说，只知道年岁不大。小孩儿也说不好，只知道是比我还要高些。”
言闭，孔佳庆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看李剑阔的个头。
四目相对，有点尴尬。良久，李剑阔才继续问道：“......婶子和孩子，此种搭配我有点熟悉，敢问婶子可叫春桥，孩子叫石边娃？”
一波三折却还经过不到一天，李剑阔与孔新年回了春桥婶子家，春桥婶子见李剑阔齐齐整整，也没缺胳膊少腿，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要留二人在家吃饭。
孔佳庆本要拒绝，奈何石边娃左一句右一句的新年哥哥叫的太勤快。
春桥婶看他好几眼，最后拉着孔新年的手支支吾吾：“你啊，新年，你是好孩子，今天就在婶子家吃饭吧，别回你家里了，你爹他......”
孔佳庆听见春桥婶未尽的话，垂下眼睛，最后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张桌子，吃得是李剑阔的拿手好菜油泼面。
石边娃咕噜咕噜吸面条，春桥婶有吃的先记着三个孩子吃，故意吃得慢些。
一桌子人里，就孔佳庆一个人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吃起东西不急不徐，还没什么声音。
李剑阔看着他，谢熙和的身影又闪过了脑海。
这谢公子吃面条，也得如此斯文吧？
没事老是想他做什么。
李剑阔不再继续对自己细问，提起茶杯对着其余三人说道：“来，春桥婶，新年兄，小孩儿，今日多谢三位鼎力相助，怀铮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孔佳庆回敬道：“怀铮兄，此事不过举手之劳，还祝你早日寻得金州那位大夫，早早治好你......你父亲。”
“哎，孩子，孩子，不提那些不高兴的！”春桥婶左右看过李剑阔与孔佳庆两人，忙出来打圆场。
李剑阔三言两语间似乎也听出来了，这孔新年与父亲似乎有故事，他经营来福小楼那么久，最能察言观色，心情好坏，总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无妨，春桥婶。家父所行的荒唐事早已传开，我亦不在乎那些评判。”
“新年哥哥，你爹是个大坏蛋，要我说，你就不要回家，和我们一起过吧，你那么有学问，肯定不要饭也能活挺好。”石边娃用力戳了戳碗底，“他对你一点都不好！”
孔佳庆与李剑阔对视一眼便重重叹了口气：“让怀铮兄见笑了。”
李剑阔最善解人意，答道：“新年兄但说无妨，你今日助我离开地牢，我于情于理都该帮你排忧解难，更何况与你已兄弟相称，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大家一起给你想办法。”
石边娃坐在凳子上，腿都触不到地，听见李剑阔之言也直晃脚丫子：“对对对！我们仨都是好兄弟！”
“地牢一事我并未出大力气，只是恰巧。你也知道，金州参军下令缉拿江湖人士，这江湖人士那么多，他不提姓甚名谁，什么样貌，盲目抓人，哪里顾得过来。”
孔佳庆顿了顿，“家父本是金州官员，因......一些纷争被贬了官职，恰逢我母亲病逝，他从此便一蹶不振，迷上了赌核桃。如今家底已因为他赌博而所剩无几，所以我才前往衙门寻了登记这个差事，以此维持府上周转 。”
“我跟新年哥哥和婶婶是因为吃饭认识的！”石边娃搭话。
春桥婶从自己碗里往石边娃那边又拨了点面条：“大人说正事，我们不要捣乱”。
纷争？想必是朝堂之上站错了队。李剑阔继续问道：“那这赌核桃是个怎样的玩法？我先前并未听说过，还请新年兄答疑解惑。”
“与赌石相近，不过是青皮核桃配对开，赌的一对核桃最相似罢了。”
李剑阔眉头一皱：“恕我直言，听着也不怎么好玩。”
孔佳庆说道：“听着确实如此，但宝核桃赌坊为壮大名声，特提高了奖赏的银两，好多人为此发了大财。这宝核桃赌坊与几家当铺也有合作，如此一来，不出金银，光是当你现下最重要的东西，手持契约，你也能进去赌一把。”
“就是！”春桥婶愤懑放下筷子：“我也听说过，有老乞丐拿着自己最后一块馒头的契都能进宝核桃，赌赢了就原地翻身！”
“以小博大，那金州其他赌坊呢？难不成就任他一家独大？“李剑阔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宝核桃有参军大人为其庇护，谁都不能拿它怎么办。但怀铮兄，恕我直言，倘若天下州府、天下百姓皆靠赌博发家，没人种地，没人经商，动摇的可是国本。以金州为例，此处本种植小麦，现在有老农当掉自己的锄头也要进去赌一把，一户如此，百户如此，长此以往，若有战事，后果不堪设想。”
孔佳庆伸手捏上自己的眉心，整张脸难以疲惫。李剑阔觉着这愁苦书生该多笑笑，不然看着总是面相很苦。
他正要好言相劝，忽然听到门外远远响起一声声的呼喊，孔佳庆猛一起立。连忙往门外迎了出去。
“少爷！”
“少爷！！”
跑来的是个小书童，李剑阔先看见的是他前襟碗口大的补丁，再往上看，径直被吓了一跳。
这小书童本是捂着脑袋跑来的，手掌挪开，头顶竟蜿蜒而下两道血柱，看见孔新年跑了出来，当即嚎啕大哭：“少爷！呜呜呜呜.......少爷啊！”
孔佳庆面色铁青，一把抄起书童的胳膊肘问道：“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宝核桃的人追债已经追到孔府了？！”
“老爷......老爷他......”小书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极致又有些干呕，孔佳庆拍上他的后背稍作安抚：“慢慢说。春桥婶！请帮忙拿些布条来！”
春桥婶已叫这场面吓愣住了，听孔新年发话，连忙去屋里翻，石边娃一下跳到地上，端起盆子就去外头水井处挑水。
孔佳庆扶正小书童的肩膀问道：“我爹他是死了吗？”
言语间竟然听着有一丝诡异的放松。
李剑阔面不改色，内心震撼非常。
这书生脾气秉性似乎有些奇怪了。
小书童抬袖子擦泪，一擦就是满脸血，看着像极了地府来的冤死鬼：“没有，少爷，没有，你快回去吧，我求求你了快回去看看吧......”
“呜呜呜呜......老爷他、他把家里的书全都卖了还债了，公子最宝贵那些书，这可怎么办啊.......”
孔佳庆身体纹丝不动，脑袋却垂了下去。李剑阔有点担心他别疯了，探手过去刚要拍拍他肩膀，反而是听见孔佳庆冷笑两声。
随即，便是孔佳庆抬头，暴呵道：
“老匹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赌核桃（二)
